第44章 心嚮往之
「袁隆平和他的雜交水稻,守住的正是這道防線。
水稻是中國人的主糧,主糧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雜交水稻讓中國在水稻這個核心糧食作物上實現了完全的自主可控,種子是自己的,技術是自己的,產量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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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個國家、哪個跨國公司,能在水稻問題上卡中國的脖子。
他培育的雜交水稻種子,不僅在中國大地上生根發芽,還走出了國門,印度、越南、菲律賓、巴基斯坦、馬達加斯加。
但我們從來不拿糧食當武器。
我們不卡別人的脖子,我們只是不讓別人卡我們的脖子。」
她說這句話時神態平靜,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個事實。
沈默言的語氣很平靜,但劉徹從那份平靜里聽出了慎重。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轉頭看向桑弘羊:「糧食可不可以成為武器?」
桑弘羊愣了一下:「陛下是說……」
「我問你,糧食可不可以成為武器?」
「可以。」桑弘羊的回答沒有猶豫,「我朝與匈奴互市,鐵器和糧食從不列入,西域諸國,凡不肯臣服者,第一件事便是斷其糧道。」
「那是打仗。」劉徹打斷他,「天幕上說後世的糧食戰爭不在戰場上打,在市場上打,用什麼辦法?低價傾銷,擠垮本土,收購控制,不打仗,不流血,用的是糧食。」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天幕。
天幕上的女先生說水稻是中國人的主糧,主糧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說雜交水稻讓中國在水稻這個核心糧食作物上實現了完全的自主可控,種子是自己的,技術是自己的,產量是自己的。
沒有哪個國家、哪個跨國公司能在水稻問題上卡中國的脖子。
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劉徹聽到了那平淡背後的驚濤駭浪。
「桑卿。」他沒有回頭。
「臣在。」
「天幕上說後世的糧食是實驗室里研出來的,什麼叫實驗室?」
桑弘羊想了想:「大約類似疇官的試驗田,但規模更大、手段更精。」
「把疇官的編制擴一倍,不只是試種良種,讓他們學天幕上的法子,雜交是什麼,去弄清楚,不管用什麼辦法,把畝產提上去。」
沈默言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了幾個名字。
「袁隆平用他的一生回答了布朗的提問。
他讓中國人吃飽了飯,讓中國在糧食問題上不再受制於人。
但是中國用百分之七的土地養活了百分之二十二的人口,這句話的實現,是由無數科學家共同築就的。」
她指向第一個名字。
「李振聲,他是小麥育種專家,被稱為『中國小麥遠緣雜交之父』。
他把小麥和長穗偃麥草進行遠緣雜交,培育出了抗病、高產的小偃系列小麥品種。
他和袁隆平被稱為『南袁北李。
一個在水稻領域突破了雜交育種,一個在小麥領域攻克了遠緣雜交。」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李振聲在麥田裡的照片。
他蹲在麥田裡,手裡拿著一株麥穗,和袁隆平托著稻穗的動作如出一轍。
「李振聲曾經說過一段話,我印象很深,他說:『真正給我打分的是農民。』」
「孫寰,大豆育種專家。
2004年大豆危機之後,他培育出了高產、高油的大豆新品種,推廣面積超過一千萬畝,讓中國在大豆這個曾經被外資控制的領域裡重新站穩了腳跟。
我們吃的食用油、豆腐、豆漿,還有養殖業需要的飼料蛋白,都離不開大豆。」
「方智遠,蔬菜育種專家,被稱為『甘藍之父』。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之前,中國的甘藍品種幾乎全部依賴進口。
方智遠帶領團隊培育出中國第一個甘藍雜交品種『中甘11號』,從此讓中國人吃上了自己培育的包菜。
你們今天在學校食堂里打到的每一份炒包菜,背後都有他的貢獻。」
底下有學生在偷偷的笑。
沈默言也笑了:「你們笑什麼?覺得包菜太普通了,不值得一個科學家花一輩子去研究?
錯,對科學家來說,沒有什麼太普通的糧食。
一株水稻、一株小麥、一棵包菜。
—只要是能讓老百姓吃好飯的事,就值得用一生去做。」
「朱兆良,土壤肥料學家。
他建立了中國農田土壤氮素循環的理論體系。
如果沒有他,我們的高產品種再多,土地被化肥餵壞了,後代也沒地可種了。」
驪山腳下的黔首聽到這裡,忽然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泥土。
他不懂什麼氮素循環,但他知道地會累。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法子是輪作、休耕、施糞肥。
他知道地要是被種壞了,草都不長。
那個叫朱兆良的人,在後世操心的是這件事。
他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原來後世的人也會操心地會不會被種壞。
原來後世的人沒有把地當成取之不盡的東西。
沈默言放下遙控器,看著全班。
「我講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記住每一個名字。
這些名字不需要你們背,考試不會考。
我想讓你們記住的是,當我們說『袁隆平讓中國人吃飽了飯』的時候,這句話里的『袁隆平』不是一個人。
他是一群人。
是水稻田裡的袁隆平,是麥田裡的李振聲,是菜地里的方智遠,是大豆田裡的孫寰,是土壤實驗室里的朱兆良,還有無數個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名字的科研工作者。
他們在不同的領域、不同的崗位上,做著同一件事,讓中國人的飯碗端得更穩、吃得更飽、吃得更好。
大屏幕上出現了那組熟悉的現代生活照片,菜市場挑米的老人,食堂里大口吃飯的孩子,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生活。
碗裡有米飯,盤裡有肉有菜,灶上有熱湯。
我們習慣了這些,但我們不應該忘記它們從何而來。
每一粒米、每一棵菜、每一塊肉背後,都站著一個或一群用了整個人生去研究它們的人。」
她關掉大屏幕,看著全班。
安靜了片刻,才開口。
「這篇課文講完了,但我想用課文的最後一句話來結束今天的課。」
她拿起課本,念出了那句結束語。
「他是一位真正的耕耘者。」
她放下課本,對著全班微微點頭。
「這句話,說的是袁隆平,也不只是袁隆平。
同學們,下課。」
畫面定格。
那位老人站在稻田裡,戴著草帽,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睛裡的光芒清澈而堅定。
天幕緩緩暗了下去。
李世民望著天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貞觀二年,天下大蝗。
京畿尤甚,蝗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他站在宮牆上看著蝗群從北邊壓過來,像一片移動的黑雲。
他抓了一把蝗蟲,對著天說:民以谷為命,而汝食之,寧食吾之肺腸。
然後把蝗蟲塞進嘴裡嚼了。
左右侍從大驚失色,說陛下不可,恐致疾病。
他說:朕為民受災,何疾之避。
那一年,關中的粟幾乎絕收。
那一年,一畝地連一石都沒打上來。
如果貞觀二年有雜交水稻,哪怕只有一畝地能產十二石,哪怕只有十畝地,不用開國庫,不用生吃蝗蟲。
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歷史沒有如果,但他的手在袍袖裡微微收緊了。
李世民轉頭看向殿內,他的臣子都不在。
殿內只有幾個內侍,垂手而立,不敢出聲。
他忽然想和人說句話,但不知道和誰說。
他想說,貞觀之治,還差得遠。
他想說,後世那個老人彎了一輩子腰,讓天下人不用再彎腰。
但是貞觀的百姓還在彎腰。
他們彎腰的姿勢和八百多年前秦朝的黔首一模一樣。
他這個皇帝,能不能讓人少彎幾次腰?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有些啞,「命司農寺設育種署,搜天下良種,試種、篩選、推廣,凡能增產一成者,賞,增產三成者,授爵。」
內侍領命而去。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殿內。
在走過那扇窗戶時,他停了一下。
窗外長安城的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像地上也落了一片星河。
遠處有人在收稻子,那是京畿的稻田,畝產一石半,不到一百公斤。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提起硃筆,在《帝范》注稿上又加了一行字。
那行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像是刻上去的:後世有袁隆平者,以一畝千公斤之稻養億萬黎民。
朕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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