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
天幕上的欲言不止拋出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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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一個唐朝的詩人，沒事寫秦朝幹嘛？他為什麼要寫《阿房宮賦》？」
【舉手，我知道，是借古諷今】
【借古諷今，文人老傳統藝能了】
【使用了借古諷今表現手法，表達了對當時統治者荒淫無度的強烈不滿和批判】
【這個詞快刻進DNA了】
……
「是的，大家應該都知道，借古諷今，警醒當朝統治者，那麼杜牧當時面對的朝廷情況是怎麼樣的？」
「《阿房宮賦》寫於公元825年，16歲的唐敬宗李湛剛剛即位。
這位少年皇帝荒淫放縱，大興土木，徵發丁夫修建宮室，還沉迷於游宴和「大夜戲」（通宵玩樂），完全不理朝政。
杜牧看到這一幕，仿佛看到了秦朝和隋朝亡國之君的縮影。
他寫秦朝因修阿房宮這樣的奢華工程而失盡民心，正是為了警告唐敬宗：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正和亡秦一模一樣。
杜牧不只是簡單地罵皇帝奢侈。
他的深刻之處在於，在賦中構建了一條清晰的滅亡邏輯鏈：窮奢極欲、濫用民力---剝奪百姓生存資源--- 民心盡失、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 戍卒叫、函谷舉，強大帝國瞬間崩潰。
他並非在複述歷史，而是在提煉一個公式。
在他看來，秦的滅亡不是偶然，而是觸犯了這條政治鐵律的必然。
杜牧作為文人和史論家，深知直諫風險大且效果差。
於是，他選擇了『賦』這種辭藻華麗、極盡鋪陳的文體。
他先以六王畢，四海一這樣宏大的筆墨，讓你親眼『看到』阿房宮的壯麗和秦朝的強盛。
然後筆鋒一轉，用『楚人一炬，可憐焦土』讓這一切瞬間化為灰燼。
這種巨大的視覺和情感落差，能直擊人心。
他通過這個盛衰對比，讓讀者自己得出結論，再龐大的帝國，失了民心，都是一推即倒的空架子。」
「面對當朝皇帝的荒政，他迫切想喊出這樣下去會亡國的警語。
但他沒有直接喊，而是寫了一個精彩的案例研究。
用秦朝的興衰，證明了不愛惜民力，必失民心，必失天下這個鐵律。
那句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既是文章的點睛之筆，也是他最深層的擔憂和呼籲。
我講這個故事，不是為了讓你們替秦朝可惜，是求你們看看腳下，別變成下一個被哀悼的對象。」
【我說這樣下去大唐遲早藥丸，你耳朵聾了嗎】
【那位爛泥來的】
【哎可惜了】
……
視頻里的欲言不止暫停了講述，一段輕緩哀傷的bgm響起。
她的聲音變低了些。
「現在我們可以回答開頭那個問題了，杜牧在史書里看見了什麼？」
「皇帝要是窮奢極欲，濫用民力，就會失去民心，王朝就要完蛋了。」
「他想說的是這個嗎？」
「是，但不止是這個。
他批評的不是不知道原因，而是知道卻做不到。
都知道秦亡於暴政虐民，但漢朝後期照樣土地兼併、流民遍地。
都知道漢朝亡於外戚宦官和軍閥割據，但唐朝後期照樣宦官專權、藩鎮尾大不掉。
而到了他眼前的唐敬宗，則是最直白的重複，前有秦修阿房宮而亡，後有隋煬帝修東都、開運河、征遼東而天下大亂，這些血淋淋的教訓才過去不久，可皇帝依然大興土木、不恤民力。
所以杜牧並不是在說每個朝代滅亡都只是因為窮奢極欲，而是透過這個最典型、最觸目驚心的切面，指出了一個更深層的規律。
每個朝代都把前朝滅亡的教訓看得清清楚楚，卻總覺得自己是例外，不自覺地重複某些根本性的錯誤。
尤其是剝削民力、喪失民心。
唐朝的皇帝，看著隋朝的廢墟，一邊搖頭一邊笑話：他們真傻，為了享受把家底都折騰沒了，活該！
然後呢？他們轉過頭，自己也開始大修宮殿，橫徵暴斂。
等到他們自己也被推翻、也成了後人嘴裡的笑話時，這個故事就又重演了一遍。
這種明知而不改的傲慢和短視，才是他感嘆『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的真正所指。」
一種莫名的哀傷，讓彈幕也難得正經起來。
【人類唯一能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都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歷史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是照鏡子的人】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這話唐太宗也說過】
【二鳳，你的後代不聽你的話啊】
……
「了解完杜牧的意圖之後，大家應該也想知道，他勸諫的目的達到了嗎？
杜牧寫這篇賦，是想給當時的皇帝唐敬宗當頭潑一盆冷水。
然而，那位少年天子該玩還是玩，該修宮殿還是修，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最後在位不到三年，就被身邊的宦官親手殺死了，結局極具諷刺意味。
可以說，杜牧的勸諫在現實政治中是完完全全失敗了。
現實有時比戲劇更戲劇。
杜牧甚至用他本人的經歷驗證了他的話。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
【這也算國家不幸詩家幸了】
【十六歲愛玩是正常的，但你是皇帝啊】
【現實不需要邏輯】
……
杜牧的笑容淡去了。
唐敬宗不僅沒有改正，還死了，被宦官殺死的。
他當年寫《阿房宮賦》時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天子，那個不聽勸、不上朝、只愛打馬球的年輕皇帝，在位不到三年就死了。
他的文章沒有救回唐敬宗，沒有救回大唐。
「那又怎樣？那又怎麼樣呢？」
杜牧目光變得銳利堅定，恢復成他一貫剛強的樣子。
他端起酒杯，對著天幕輕輕舉了一下。
天幕說了三年後他會考中進士。
他會成為一個愛民好官的。
他的眼前浮現一個個底層民眾操勞的身影。
為了千萬人之心。
太極殿。
李世民霍然起身。
十八歲，他的子孫，被宦官殺了。
他想起貞觀年間自己立下的規矩，嚴格限制宦官干政、掌權。
他的子孫沒有守住。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望著天幕上的光。
東漢後期宦官外戚把持朝政的混亂場景，浮現在他眼前。
「朕的大唐變成什麼樣了？」
李世民心裡憂慮，只能暗暗祈禱這天幕有朝一日也能講到大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