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科舉對女性的影響
天幕上的沈墨言說完之後停了下來,看向了一個女生。
「曉玲,我問你一個問題。」她忽然叫起了自己的語文課代表。
這個成績全年級第一的才女,表面看起來溫溫和和的小姑娘,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
「假如你穿越到古代,你的一身才華有用武之地嗎?」
曉玲抿了抿唇,「至少科舉這一條路走不通,不管哪個朝代的科舉都明確規定只有男性可以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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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輕輕搖了搖頭,「不對,你再想一想,科舉之前呢?」
「科舉之前是有女子進朝為官的,……雖然說大部分是貴族女子,但是,」曉玲猛地抬頭,「老師,你的意思是,科舉制的出現還導致了古代女性社會地位下降了嗎?」
沈默言沉重的點頭,「是的。」
「古代女性的地位一步步下降是多方面造成的,但科舉制是導致女性地位斷崖式下跌的關鍵制度性因素,它比暴力資源升值更致命,因為它永久性地、合法化地剝奪了女性參與公共領域的權利。」
(女性地位降低是多方面造成,這裡只提科舉的影響。
而且頂層,上層,中層,下層的女性階級受到的影響也各不相同。)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在科舉制之前,還有貴族女性可以跟男性一樣參政,因為權力遊戲的規則還沒被完全寫死,但科舉制建立了一條全新的、看似絕對公平的上升通道。」
「只是呢,這條通道它的大門上赫然寫著:女性不得入內。」
「這不是潛規則,是明規則。」
「同學們想一想,在古代一個普通的有男孩女孩的家庭,會把教育資源投入在誰的身上?」
課堂底下,斷斷續續的回答她。
「當然是男孩,男孩才能科舉。」
「只有男的才能將資源變現。」
「對,一個家庭的所有資源都傾注在男孩身上,因為他有希望通過科舉實現整個家族的階層躍遷。」
「長此以往,女孩則被徹底工具化,她的價值只剩下生育和家務,以及作為聯姻的籌碼,讀書識字?那不僅無用,甚至被認為會移了性情,是不安分的根源。」
「從此,中國社會的全部精英階層都由男性構成,他們從小讀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聖賢書,在一個完全沒有女性參與的智識環境中長大。」
「那我們再想一想,一個領導班子全是男性,以他們的立場來看,還會在意女性嗎?」
「不會的。」曉玲皺著眉,「他們甚至連亡國的帽子都會扣在女性身上。」
沈默言點頭,繼續說道:「他們制定法律、闡釋道德、書寫歷史,都是從自身利益和想像出發,構建了一整套完美的、不容辯駁的男權話語體系,連批判的武器,都被他們壟斷了。」
「不過,」沈默言的聲音又開始變得昂揚,「我們是新中國,男女平等的時代,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時代。」
「我們已經推翻了封建王朝帝制。
我們學習魯迅先生的文章,是為了批判,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汴京,李格非宅。
李清照和趙明慧聚在庭院裡,兩人一起聚精會神的看著天幕。
在聽到科舉只有男子可以參加時,趙明惠把手裡的團扇啪地一合,幽幽的說:「若我是男子,定能考取功名。」
這話說得又脆又快,帶著一股被壓了很久的勁道。
李清照沒有立刻接話。
她靠在梧桐樹的樹幹上,手裡捏著一片落葉,慢慢撕著葉脈。
「你這話說得不對。」她忽然開口。
趙明惠轉頭看她:「哪裡不對?」
「你說若我是男子,為什麼要假設自己是男子?你現在不是男子,你讀的書就白讀了?你寫的詩就白寫了?你做得好不好,和你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
趙明惠愣了一下:「可是……女子不能科考,不能做官,讀再多書又有何用?」
「誰說讀書只是為了科考?」
李清照把撕碎的落葉扔進風裡,「孔乙己倒是能考,他考上了嗎?他把一輩子押在一場考試上,考不上就什麼都不是,他把做官的資格當成了讀書的唯一目的,把當官當成了學問的唯一標準,你我讀書,是為了做官嗎?我寫詞的時候,難道要先去禮部領一張准寫證?」
趙明惠被她逗笑了,但眉間還是有些不甘:「可終究……男子能做那麼多事,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誰說的。」李清照坐直了身子,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女子能做的事多了,我讀《詩經》,三百篇里有多少是女子寫的?我讀史書,那些守城殉國的烈女、傳道授業的才媛,她們做的事,哪一件比男子差?你我今日在這裡論詩談詞,將來若有機緣,未必不能著書立說、開館授徒。若遇變故,未必不能仗義執言、守節不屈。」
「況且,」少女的語氣滿是張揚和自信,「我寫的詞比他們都好多了,我還會寫得更好!」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但更堅定了。
「男子有男子的功名,女子有女子的擔當,我不用假設自己是男子,我就是女子,我以女兒身,照樣能做我想做的事。」
梧桐葉沙沙響,天幕上沈默言的課還在繼續。
趙明惠沉默了很久,低聲說了一句:「可是……你不能去考。」
「對,我不能去考,不是我不如他們,是那道門不讓我進,這是門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不會因為一道門關著,就覺得自己不如門裡面的人,孔乙己站在門裡面又怎樣?他把門裡的路走成了死路,我在門外,照樣可以走我自己的路……」
「那你以後要走什麼路?」
李清照的話語被天幕接下來的話打斷,「科舉制是導致女性地位斷崖式下跌的關鍵……」
她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她想起史書里的楊貴妃,「……原來一開始便錯了麼?」
李清照抬頭看向遠處影影綽綽的皇宮,她不知道以後會走什麼路,但她知道現在要做什麼。
她要去請求官家讓女子也能參加科舉,即使未能成功,也沒關係。
她要讓這世道知道,女子不是物件,女子也是會不滿的,會憤怒的。
不是只能男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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