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溝通？獨裁！

  孫雪蓉的這篇長文和配套視頻一經發布，猶如在原本就沸騰的油鍋里潑下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發了另一種層面的劇烈炸鍋。

  她極其聰明地拿捏住了傳統文化中最根深蒂固的那根神經。

  「孝道！」

  在視頻的後半段，無數彈幕情緒飽滿地質問。

  「那些在網上瘋狂支持徐子昂離家出走、支持逃避的年輕人們，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想一想！在你們最脆弱、最無助，甚至是嗷嗷待哺的時候，你們的父母拋棄過你們嗎？哪怕再苦再難，他們是不是也咬牙把你們拉扯大了？」

  「現在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僅僅是因為覺得父母脾氣不好、教育方式不對，就毫不留情地把他們一腳踢開，拋棄他們！這對父母公平嗎？！這和那些吃飽了就罵廚子的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我真的建議相關部門嚴懲這種行為！甚至應該出台法律，用刑法來制裁這種隨意拋棄父母的不孝子！特別是像陳楚這種在直播間公然傳遞不良思想、教唆未成年人離家出走的網紅，我看就是居心叵測！這種人，一看就是某些境外勢力派來的賣國賊，故意來我們國家搞破壞，企圖從根子上瓦解我們的傳統家庭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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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極具煽動性，甚至直接扣上「賣國」大帽子的言論，立刻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那些原本在陳楚言論下沉默的、或者是被觸動了傳統利益的家長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和宣洩口。

  龐大的輿論壓力，如同海嘯一般倒卷而回，強有力地反壓在支持逃離的人身上。

  【孫老師說得太對了！看著那些年輕人狂歡我就覺得心寒。想想看，父母把孩子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結果卻被孩子像躲瘟神一樣對待，父母的心該有多痛啊！】

  【可憐天下父母心！現在的孩子就是太自私了，只顧自己爽，受不了一點委屈。】

  【強烈要求封殺陳楚！這種人就是在毒害下一代！有什麼問題不能好好溝通？非要教唆孩子離家出走，簡直是社會的毒瘤！】

  看著風向開始扭轉，評論區湧現出大量支持自己的聲音，坐在屏幕前的孫雪蓉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趁熱打鐵，立刻開啟了直播，在直播間裡大肆宣揚自己的「溝通理論」。

  「孩子和父母不是仇人，是血濃於水的至親。我們應該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互相理解，好好去交談。只要有愛，什麼冰山不能融化？為什麼要鬧到離家出走、老死不相往來這一步呢？」

  ……

  與此同時，節目組後台導播室。

  李明輝盯著屏幕上飛速跳動的數據和節節攀升的熱搜指數，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興奮光芒。

  作為一名導演，他的第一反應絕不是像普通公關那樣去壓熱度、息事寧人。相反，看到孫雪蓉跳出來和陳楚打對台戲，他簡直要高興得跳起來了。

  「快！馬上聯繫運營部！」李明輝轉頭對著助理大喊，語氣急促，「給孫雪蓉的那篇長文，還有她現在的直播間，瘋狂買抖加！把流量給我拉滿！把熱度給我頂到第一去！」

  旁邊負責運營的小姐姐愣了一下，敲擊鍵盤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遲疑地看著李明輝：「李導……咱們這麼幹，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陳楚畢竟是咱們節目的核心看點，咱們花錢去推孫雪蓉罵他，甚至罵他是『賣國賊』……這感覺，有點缺德啊，會不會玩脫了？」

  李明輝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濃茶，眼神深邃：「缺德？這叫媒體人的責任感！你懂個屁！」

  他指著屏幕上兩極分化的彈幕，語重心長地教育道：「現在的熱度是什麼？是衝突！是矛盾！這兩種觀念代表著兩代人最不可調和的陣地。我們把流量推上去，讓她們在全網的注視下好好辯論一場。到底是誰的理論更符合現在人的心境？到底父母該怎麼和子女相處？讓父母知道子女的痛苦，也讓子女看看這些所謂『良苦用心』背後的邏輯。」

  李明輝嘴角一咧，露出笑容：「這怎麼能是缺德呢？我們這分明是在推動社會家庭教育的進步！退一萬步講，這潑天的富貴和流量，咱們節目組不吃，留著過年嗎？去，立刻執行！」

  運營小姐姐被這一套冠冕堂皇的邏輯繞得一愣一愣的，咽了口唾沫：「額……李導，您說得好像也是……」

  ……

  深夜。

  原本已經準備睡下的陳楚，自然被李明輝一通連環奪命call從床上挖了起來，強行按在沙發上開播「打擂台」。

  陳子然穿著睡衣，也起床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陳楚旁邊。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卡頓得幾乎無法滑動的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對陣雙方的污言穢語和瘋狂罵戰，不由得咂了咂舌。

  「老爹……」陳子然抬頭看向陳楚，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其實……我剛才看了那個孫專家的視頻。拋開她後面罵你那些難聽的話不談，她前面說的那些……好像也沒錯啊。父母畢竟養了咱們，遇到問題，是不是確實應該先試著好好溝通，而不是直接跑路？」

  陳楚正在調設備的動作猛地一頓，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清理門戶」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親兒子。

  「？？？」

  陳楚氣極反笑，指著陳子然的鼻子：「未戰先降？」

  陳子然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擺手咳嗽掩飾尷尬：「咳咳！老爹，你別誤會啊！我絕對是你親生的！我不是說她有理你就沒理了，我就是覺得……你們倆說的，好像都有那麼一點道理。溝通嘛，聽起來確實比逃跑要積極一點……」

  「哼哼。」陳楚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重新坐直身體，面對著已經湧入上百萬觀眾的直播鏡頭，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當然了，光聽她說，肯定是很有道理的。『互相理解』、『好好溝通』，這些詞放之四海而皆準，偉光正到了極點。」

  陳楚冷笑著撕開了這層偽善的面紗，「但是，子然，包括直播間裡被孫雪蓉那番話洗腦的人，你們搞清楚一件事，『說』和『做』，是有著天壤之別的！難道說出來的話，在現實中就一定能做到嗎？」

  他雙手一攤，語氣誇張：「我還說我明天要造個火箭上火星呢！難道我說了，我明天就真的能上了？我說我能世界和平，世界就和平了？」

  陳楚轉頭盯著陳子然，拋出了一個極其現實的例子：「同理。如果我現在跟你說，子然，只要你這次期中考試能考進年級前三，老爹立刻掏錢，給你買那個你眼饞了很久的一千塊錢的遊戲皮膚。你信不信？」

  陳子然眼睛一亮，幾乎沒有半點猶豫，連連點頭：「信啊！當然信！為什麼不信？」

  「咳咳，好，把你的口水擦擦。」陳楚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卻深邃地看向鏡頭，「那是因為什麼？那是因為在這十幾年裡，我對你言出必行，你對我也知根知底。我們父子之間經過長期的平等相處，建立起了極高濃度的信任感，我們之間的信任條是拉滿的。」

  陳楚的聲音逐漸下沉，帶著一種剖析社會現實的沉重：「但是，其他人不是這樣的。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家庭，有多少孩子，從小到大對父母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他直視著鏡頭，仿佛在看著每一個屏幕前受過傷的靈魂，問出了一個極其扎心的問題：「回想一下你們的小時候。如果你們的父母突然一臉和善地對你們說：『孩子，你今天想打遊戲就打吧，想看電視就看吧，沒關係的，反正我也不會管你的，去玩吧。』」

  陳楚停頓了一秒，聲音猛地提高：「我問問直播間的各位，聽到這句話，你們敢去打嗎？！」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還在爭吵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緊接著，無數帶著血淚的控訴瘋狂湧現。

  【臥槽……別說了，我DNA動了，我開始渾身發抖了。】

  【敢去打？我瘋了嗎我去打！這句話簡直就是死神催命符啊！小時候我媽只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立刻連滾帶爬地去寫作業，連電視機的電源線我都能給她拔了！】

  【太真實了！很多時候，父母說的話根本就是反話，是釣魚執法！如果像陳子然這種稍微心眼活泛點、聰明的，還能聽得出來背後的殺氣；要是遇上那種老實巴交、一根筋的孩子，認為父母說什麼就是什麼，真的跑去玩遊戲了……那下場，不僅遊戲玩不痛快，事後絕對會挨一頓慘無人道的毒打！】

  【陳狗說得太對了！溝通的前提，他媽的是信任啊！有的父母說話根本就跟放屁一樣，答應的事情從來不算數，心情好了把你當寵物逗，心情不好了拿你當出氣筒，這種人，你怎麼可能去跟他談？】

  【嗚嗚嗚，大半夜看哭了。我想起我小學的時候，在路上撿到一張五十塊錢，高高興興地交給我媽。結果她非說是我偷了家裡的錢，不僅把錢沒收了，還拿衣架把我抽得滿身是血。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跟她分享過任何事情。信任？早就死絕了。】

  【真的，陳狗才是真正懂我們的人。很多時候，不是我們作為子女的不想去談，不想去溝通，而是根本就沒得談！你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必須無條件服從的附屬品！】

  看著滿屏傾訴童年陰影的彈幕，陳子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根本無法想像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多令人窒息的家庭關係。

  額……

  可能老媽在的時候，會稍微差點，但也沒恐怖到這種程度。

  陳楚看著鏡頭，神色冷峻，聲音鋒利，切開那層名為「愛」的腐肉：「所以，大家看到了嗎？孫雪蓉口口聲聲說的『溝通』，它的前提是，你得有一對能夠正常交流、言行一致、值得信任的父母！」

  「但是，退一萬步想，如果一個孩子，已經被逼到了想要離家出走、想要徹底斬斷血緣關係的這一步，那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家庭里，早就已經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交流空間了，信任的地基早就已經塌方了！」

  陳楚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直接隔空向孫雪蓉開炮：「就像是我們的孫專家。你口口聲聲教導別人要好好溝通，可是你自己呢？之前在交換家庭環節的時候，徐子昂極其明確地告訴你，他不想去菜市場撿爛菜葉，他覺得丟人，他覺得沒必要。」

  陳楚逼近鏡頭，一字一頓地質問：「他的話，你認真聽過一句嗎？你說你不逼他，那最後他是不是還是被你半強迫著，去撿了那些爛菜葉，甚至回家熬成了湯逼著他喝下去？！」

  另一邊，正在自己直播間裡享受著粉絲追捧的孫雪蓉，也同步看著陳楚的直播。聽到這番指名道姓的質問，她瞬間「紅溫」了。

  她立刻在自己的直播間裡大聲反駁，聲音尖銳：「陳楚你不要血口噴人！什麼叫我逼他了？我當時是好好地在跟徐子昂說，我是在培養他節約的美德！我是在和他商量！這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正常溝通，是為了他好，這和單純的逼迫，有著本質的區別！」

  「本質的區別？」

  陳楚在導播的切屏下，聽到了孫雪蓉的回應。

  他冷笑連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好一個溝通！好一個商量！」

  「孫雪蓉，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那真的是溝通嗎？在這個所謂的『商量』過程中，徐子昂他有反抗的權利嗎？他真的願意去嗎？

  如果他堅決不去，你會善罷甘休嗎？

  你會不會立刻甩臉色、用長輩的威嚴去壓制他、用『不吃苦怎麼成才』的道德大棒去敲打他？！」

  陳楚的語氣越來越重，如同驚雷一般炸響：「還有，最讓人毛骨悚然的一點。這還是在錄節目！在全國幾十萬、上百萬網友的監督下，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你孫雪蓉，作為一個頂著『教育專家』頭銜的公眾人物，尚且敢於如此無視一個孩子的真實意願，強行貫徹自己的意志！」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問題的核心上升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度：「那麼，其他普通的家庭呢？那些關起門來的父母呢？當他們沒有任何外人的監督，當他們對孩子的生殺大權不需要負任何法律責任的時候……他們關起門來和孩子進行的所謂『溝通』，真的是溝通嗎？」

  陳楚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掌握著他的經濟命脈，你掌握著絕對的武力壓制，你在他面前擁有絕對的權威！你們之間的地位，從一開始就是完全不對等的！這種基於權力傾軋下的指令下達，也能叫溝通嗎？！這他媽不就是赤裸裸的逼迫嗎？！」

  此言一出，無論是陳楚的直播間，還是孫雪蓉的直播間，甚至整個網絡世界，彈幕都出現了極其詭異的、長達幾秒鐘的真空期。

  所有的網友，都被陳楚這番一針見血、撕裂一切偽裝的話給震懾住了。

  在這可怕的安靜之後，迎來的，是比之前更加猛烈十倍、百倍的彈幕爆發。

  無數人的三觀被徹底重塑，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頓悟感席捲了所有人。

  【瘋了……陳狗這嘴真的絕了。對啊！如果雙方地位不平等，一方可以隨時掀桌子，這怎麼可能叫溝通？】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老爸每次要揍我之前，也特別喜歡手裡攥著皮帶，坐在沙發上跟我說：『來，兒子，今天我不打你，咱們父子倆好好講講道理。』我敢說什麼？我敢反駁嗎？我只能渾身發抖地嗯嗯嗯，他說什麼我都承認！這他媽哪裡是溝通，這就是嚴刑逼供前的心理戰！】

  【說得太透徹了！所謂的溝通，必須是建立在雙方人格、地位完全平等的基礎上的。但中國式父母和孩子，天然就是不平等的。父母手裡握著財政大權，除非父母願意主動放下身段、讓出這部分權力，否則根本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溝通。但悲哀的是，百分之九十的父母，絕對不會放棄這種權力。】

  【不僅是小孩子……看到陳狗這段話，我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都在屏幕前爆哭。我剛高考完，我老媽把我按在電腦前，說是要跟我『溝通』填報志願。溝通的結果是什麼？她說：『如果你不填師範專業，如果你敢報省外的大學，那以後你就自己去掙學費和生活費，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樓上的，抱抱。這就是所謂的溝通，披著民主外衣的獨裁。】

  【真的，如果這就叫溝通的話，我寧願你們直接叫『威脅』算了！這樣起碼還能讓我少抱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讓我從一開始就清醒地認識到，我只是個聽命行事的木偶，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