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我不要再做你的背鍋俠了
李明輝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桌上的菸灰缸已經堆了小半缸菸頭。
徐大年走了之後，他坐立不安，總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樣撂下不管。
可他能做什麼？
他人脈再廣，也管不到別人家裡的父子矛盾。
他總不能登報發尋人啟事，說「我的嘉賓離家出走了」吧。
那不是死的更慘……
孫雪蓉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那副焦頭爛額的模樣，終於開口了：「你要是真想把這事圓回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老徐低頭給孩子道個歉。父子之間，沒有什麼話是擺到檯面上說不開的。」
李明輝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轉過身來：「道歉？他要是肯道歉，他兒子也不至於跑了吧……」
孫雪蓉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徐大年那個人，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開口認錯的。但如果你用直播的方式讓他對著鏡頭道歉，他為了面子，也許願意做。」
李明輝沉默了。他其實不確定這個辦法有沒有用，但現在也想不到更好的路子。
徐子昂的電話始終打不通，微信不回，朋友圈也停更了。
一個大活人，像是從這個城市裡蒸發了一樣。
李明輝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準備放棄，孫雪蓉忽然又補了一句：「我女兒有徐子昂的QQ。你要是想試試，讓紫曦跟他說兩句。」
李明輝猛地抬起頭：「真的？」
孫雪蓉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翻出女兒的QQ頁面：「紫曦以前跟徐子昂交換的時候，兩個人加過好友。你要我說一聲，讓她幫忙聯繫一下嗎？」
李明輝想都沒想：「麻煩你了。」
當天下午，吳紫曦的QQ消息發了過去。她坐在書桌前，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發出一條簡短的問候：「徐子昂，你還好嗎？」
對方過了很久才回復，只有兩個字：「還好。」
吳紫曦又打了一行字：「你爸爸很擔心你。節目組那邊也在找你。」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消失了。
反覆了好幾次，才跳出一段話來。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給我道歉嗎？有必要嗎？」
吳紫曦把這句話轉發給了孫雪蓉。孫雪蓉看了一眼，又轉給李明輝。
李明輝看到這段話，心裡反而安了一點點。至少他會回復，那就說明人沒事，還在用著手機，情緒雖然很沖，但還在正常範圍內。
吳紫曦又發了一句：「他是真的很擔心你。一直在找你。」
徐子昂這次回得很快：「不要用這種理由來說了。不要再說是為了我了。」
停了幾秒，又彈了一條出來：「如果真的為了我好，就讓我一個人待著。」然後他的頭像就暗了下去。
吳紫曦又接連發了兩條消息，都再沒有回應。
她把手機遞迴給孫雪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不理我了。」
李明輝看著那段對話，久久沒有說話。
他從那個少年的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很刺骨的疲憊。不是憤怒，也不是叛逆，而是那種「我已經不指望任何人了」的平靜。
他想到這裡，又給自己點了根煙，吸了兩口，然後做出了決定。
晚上，徐大年坐在自己家裡的沙發上，面前架著一台手機。
他按李明輝說的那樣，打開直播。
畫面里的他，臉上沒有了平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整個人頹喪得像是老了好幾歲。
他對著鏡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始說話，聲音沙啞：「子昂。我知道你還在看。」
「爸……對不起你。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哽咽，「我以前老覺得，我出去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就是對你好了。我沒想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回來吧。你不是說要我道歉嗎？我給你道歉了。你回來，咱們好好說，行嗎？」
彈幕里的觀眾漸漸多起來，有人同情，有人指責，有人勸他先找到孩子再說。
徐大年都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鏡頭，等著那個人的回應。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彈出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來電人的備註是子昂……
徐大年猛地坐直了，手忙腳亂地接起通話，屏幕里出現那個少年的臉。
他坐在一個光線有些昏暗的房間裡，背景看不大清楚。
他沒什麼表情，目光透過屏幕，落在徐大年身上，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子昂，」徐大年的聲音有些抖，「你聽爸說，爸剛才說的都是真的。爸知道錯了，你回來，行不行？爸以後再也不逼你直播了。」
徐子昂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徐大年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所以呢？你要說些什麼？」
徐大年被這個問題問得怔住了。
徐子昂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說完了，我聽到了。但是，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罷了。你說的這些話，沒有一句是為了我。你如果真的關心我，就不要再打擾我了。」
徐大年感覺自己的喉嚨里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可是我的孩子啊。」
「是你的孩子，所以我就活該從小到大被你的『為我好』綁架？」
徐子昂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晃動，「是因為我現在不受你控制了，所以你氣急敗壞了，對吧。」
徐大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從來都不是我需要你。」
徐子昂看著他，一字一頓，「你說你吃的苦，你受的累，都跟我沒關係。那是你自己選的路。」
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壓了回去，「你只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我不要再做你的背鍋俠了。」
視頻被掛斷了，屏幕暗下去，徐大年看著黑屏里自己的倒影，愣了很長時間。
他張著嘴，像是一隻被扔到岸上的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滾動，他看不見，也沒有心思看。
李明輝坐在導播間裡，全程看完了這場沒有預演過的父子對峙。
他慢慢掐滅手裡的煙，什麼也沒有說。
有些裂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補上的。
那個少年在視頻里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台詞，而是積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沒法怪徐子昂狠，他也說不出口那句他畢竟是你爸。他只能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在沉默中嘆了口氣……
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