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痛苦不會消失

  柳月撇了撇嘴,靠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看向陳楚:「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很大方的人呢。以為你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就算別人罵了你,你也會覺得對方是可以拯救的那種。」

  陳楚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我會給你這種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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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感覺你沒有什麼攻擊性。」

  這話傳到旁邊一位正推著機器納涼、拍攝陳夏雨的攝影師耳朵里,攝影師大哥手一抖,差點把機器摔了。

  陳楚沒有攻擊性?

  這柳月的眼光也太差了!

  陳楚平日裡在直播間,那可是直接跟觀眾對噴的,罵起人來嘴像刀子,好幾次都差點跟人吵起來。

  這叫沒有攻擊性?

  陳楚自己也有點汗顏:「真是讓你失望了。我並不是那麼以德報怨的人,我也不希望這世界上有太多以德報怨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楚,「如果人人都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呢?

  對於壞人來說,就算是你以德報怨,他也不會記得你的好。他不會被你的好感動,反而會變本加厲地占你的便宜。

  你越是以德報怨,他就越是得寸進尺。

  而那些本來以德報德的好人看到這一幕,心裡就會不平衡,為什麼我做了好人,卻還要讓壞人占便宜?

  那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所以我一直覺得,以德報怨的人,根本就是在破壞大環境。」

  柳月被他說得一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陳楚看了她一眼,語氣自然地追問了一句:「所以,你為什麼不把那些黑料好好辯解清楚?」

  柳月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站起身來,轉身走回了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這一次陳楚沒有追問。

  柳月已經是大人了,不能用對待陳子然那套方法來對待。

  小孩子受了委屈,需要安慰,可柳月這種看起來像大人的人,不會輕易把自己柔軟的一面露出來。

  直接安慰,是夠不到他們心裡的。

  陳楚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琢磨著想,可越想越亂,最終也沒想出什麼答案。

  他彎下腰,把一旁正在看窗外的小陳夏雨抱了起來,笑著問:「我們家小囡囡今天在幼兒園有什麼好玩的呀?」


  陳夏雨沒有搭理他。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像是外面有一場只有她自己才看得見的表演。

  陳楚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壞了,有點汗流浹背了。

  陳夏雨一擺出這種姿態,那肯定是生氣了。

  陳楚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今天都幹了什麼,很快得出答案,今天他早早出門送考,又跟陳子然在外面吃了飯,壓根沒陪這個小傢伙玩。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們今天學畫畫怎麼樣?囡囡。」

  陳夏雨還是沒搭理他。

  陳楚沒放棄,直接抱著她走到書桌前,把畫紙鋪開,彩筆擺好,自己先坐下來,在紙上勾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他一邊畫一邊小聲嘀咕:「哎,這個太陽怎麼畫得這麼丑啊,沒我們囡囡畫得好。」

  陳夏雨的眼珠終於動了動,朝畫紙上看了一眼。

  陳楚借著杆子往上爬,把彩筆塞到她手裡,聲音又軟又膩:「來,囡囡救救爸爸,這個太陽教教我怎麼畫。」

  小半晌,陳夏雨才慢吞吞地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更圓、更亮的太陽,還塗上了顏色。

  「哇,我們家囡囡怎麼這麼會畫太陽啊,簡直就像是真的一樣。」

  「簡直是像這個世界上出現了第2個太陽要是掛在天上,肯定沒人能分辨得出來講真的,要是60億年之後太陽爆炸,人類滅亡,肯定還需要我們家囡囡畫出來的太陽拯救地球!」

  小傢伙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陳楚,有些不明所以……

  陳楚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總算是把小傢伙哄好了。

  ……

  夜晚靜下來。

  房間裡,柳月一個人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她打開電腦,想干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幹什麼。那台陳子然的高配電腦亮著藍色的桌面光,映在她臉上。

  她刷了刷網頁,又點開遊戲,卻始終提不起精神。

  世界空蕩蕩的,房間也空蕩蕩的,好像所有聲音都和她隔著一層玻璃。

  那些燈光、那些喧譁、那些在網絡另一端哭喊著維護她或咒罵她的陌生人,忽然都變得很遠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的思緒慢慢飄回了初中時代。

  小學時,她是在縣裡讀的。

  那時候她是班裡前五名,老師喜歡她,鄰居誇她,媽媽總說「我們家月月以後是要考出去的」。

  後來,父親覺得要給她更好的教育環境,就把她帶到了市里。


  在那個年代,這已經是一個普通家庭能做出的、最用力的托舉了。

  可有些差距,不是轉一次學就能拉平的。小地方的天才到了大地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人。

  她也一樣。

  到了初中,她慢慢就跟不上學習的節奏了。

  英語老師上課全用口語,她聽不懂;數學卷子上的最後兩道大題,她永遠只能寫個「解」字。

  那些曾經圍繞在她頭頂的光環一點點黯淡下去,她從名列前茅,慢慢變成了吊車尾。

  760分的卷子,她只能考500多分。

  沒有人罵她,也沒有人打她。

  老師只是不再叫她的名字。

  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她把試卷折了又折,塞進書包最底層,不敢帶回家。

  父親後來也沒問,只說了一句「自己多用功」,然後就去廚房熱飯了。

  母親更是什麼都沒說,照例「多大了,要自己懂事」。

  她那時候還不懂事,只是覺得心裡悶悶的,卻說不出是什麼。

  現在她懂了,那種悶悶的感覺,叫消失。

  一個人在一場浩大的成長里,一點點地、不被察覺地消失下去。

  從前五名到中游,從中游再到最後幾名。

  從「以後要考出去的月月」,到「也就那樣吧」。

  從被期待,到被放下,再到被遺忘。

  她一直覺得長大就好了,可真正長大之後,她才發現,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長大就變好。

  它只是不再疼了,因為它已經在身體裡長成了骨頭的形狀,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後伸手關掉了電腦。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她又看見了窗外自己的影子。

  瘦瘦的,小小的,像很多年前那個站在市里學校門口,不知道要去哪兒的小姑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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