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作秀
陳子然剛請假出校門,就感覺到身後一陣風。
他一回頭,楊勛然那張因為狂奔跑而漲得通紅的臉幾乎貼到了他面前:「子然!柳月!柳月今天要去你家!簽名!我要簽名!」
他一把抓住陳子然的書包帶,語氣帶著一種赴死前的悲壯和懇求,「子然,我們是兄弟嗎?是兄弟你就幫我拿一個簽名!我下半輩子的精神支柱就靠這一張紙了!」
陳子然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穩住身體,嘆了口氣:「行行行,下次。」
他掙脫背包帶,跨上停在路邊的共享單車,「我儘量。」
楊勛然不放心,追著單車跑了幾步,聲嘶力竭地喊:「子然!記得啊!一定要記得!柳月的簽名!我等你!」
陳子然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儘量!」
看了眼老爹的消息。
陳子然直接去了菜市場……
菜市場裡,陳楚和陳子然提著兩個大袋子,裡面裝著排骨、魚、蝦、豆腐、青菜和一大把蔥姜蒜,袋子沉甸甸的,勒得手指發紅。
兩人站在水產區的時候,陳楚的目光在水箱裡那幾隻吐著泡泡的螃蟹上停了一下:「要不……買幾個?」
陳子然低頭看了眼價格牌,咋舌了一下:「有點貴了,爹,三隻螃蟹快趕上兩整天的菜錢了。」
陳楚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撈了四隻:「沒事,多買幾個,稍微放縱一下。」
陳子然看了一眼那隻網兜里掙扎的螃蟹,又看了一眼自己親爹那張難得帶著點認真的臉,點了點頭:「倒也是……畢竟來客人了,也不能太寒磣。」
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陳楚把其中一袋菜掛到電動車車把上,又把另一袋塞進踏板區,彎腰調整了一下位置,整台電動車的裝載量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跨上車,回頭看了一眼陳子然手上的另外兩袋,又看了一眼僅剩的那個后座。
他沉默了幾秒鐘,指了指街邊停著的共享單車:「你去掃一輛吧。」
陳子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袋子,又看了看親爹那台已經滿到溢出來的電動車,一聲嘆息:「知道了。」
攝影師扛著機器,騎著一輛小電驢跟在後面,畫面里出現了詭異的一前一後,陳楚騎電動車,陳子然蹬共享單車,兩人並排騎在傍晚的馬路上。
車輪滾滾,晚風掀起衣擺。
但彈幕卻出乎預料地炸出一堆攻擊性的言論,密密麻麻的,節奏整齊得像是有組織地湧進來的。
「呵呵,家裡來人了,不知道帶人去飯店吃嗎?為什麼要在家裡做,一點都不尊重客人。」
「是啊,我們家月月可不吃你們做的飯。」
「最討厭這種自我感動的人了,花了這麼多錢出去買菜,做出來難吃得要死,最後還要說一句『都是為了你好』,噁心死了。」
「對啊,有問過我們家月月喜歡吃什麼嗎?沒有!自作主張!」
陳楚騎著車掃不到彈幕,但直播間裡原本那些老觀眾不幹了。
這些人本來就是來看親子互動的,不會慣著誰的粉絲。
「666,出去買個菜都能挨罵,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家主子是皇帝呢。」
「陳狗也是無妄之災,惹上這麼一群牛皮癬粉絲。」
「雖然我也不喜歡陳楚,但我不希望他這麼被罵,這群人真是腦子有問題,幹什麼都要罵。」
雙方直接在彈幕里打了起來,滾動的文字洪流幾乎淹沒了整個屏幕。
李明輝坐在導播間裡,看著後台那條被撕扯得幾乎要冒火花的彈幕量曲線,沒有阻止。
他靜靜地觀察了幾分鐘,把那些叫得最歡、直接攻擊父母家人的帳號拉黑封掉,剩下的任由他們吵。
「這都是流量啊。」
他嘟囔了一句,繼續看著屏幕。
運營小姐姐在一旁看的無語,這樣子熱度是有了,但是家裡的人怎麼辦……
……
陳楚和陳子然到家。
陳夏雨穿著一件淺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起刀落,動作利索得不像一個幾年前還不能自理對話的孩子。
不到十分鐘。
她用砧板切好了蔥段和薑絲,把洗好的青菜瀝乾水分,又把排骨放進沸水裡焯了一遍,撈出浮沫。
陳楚在旁邊給她打下手,遞盤子、開火、調味,大部分的實際操作都由陳夏雨自己完成。
小傢伙很認真,也很賣力,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開口表達的方式。
彈幕里的攻擊卻沒有因為畫面變得溫馨而停止,她切一棵蔥,彈幕里就飄過一條諷刺。
「作秀。那么小的孩子會做什麼,肯定是擺拍,逼迫小孩表演,這樣的父母太噁心了。」
「你們是腦殘嗎?不知道我們小夏雨會做飯嗎?之前節目裡早就做過了,攻略不做,濾鏡倒挺厚,就硬噴唄。」
七點鐘,門鈴響了。
柳月站在門口,戴著墨鏡,一頭捲髮,拎著一個行李箱。
她出現的那一刻,直播間熱度暴漲,彈幕刷屏的速度幾乎快成了一片白噪。
「柳月老婆來了!」
「月月媽媽愛你!」
陳楚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柳月好美」和夾雜其間的罵聲,皺了皺眉,轉頭對攝影師給了個眼神。
彈幕關掉。
眼不見心不煩。
攝影師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直播間畫面里的彈幕被關掉了。
陳楚回過頭,看著門口那個沒有摘墨鏡的人,語氣平淡:「來了?」
柳月沒有回答。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墨鏡後面的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哪兒,但那種「我對這個地方毫無期待」的氣場已經拉滿了。
這也是他們要演的一部分。
陳楚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子然,帶你柳月姐姐去房間。」
陳子然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柳月姐,跟我來。」
柳月沒有理他,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這個房子,客廳不大,沙發半舊,茶几上放著一籃洗好的水果,陽台上晾著兩件校服。
她臉上那股嫌棄的表情像是自動生成的,連眉頭都懶得動一下。
她看完了整圈,才慢悠悠地拖著行李箱跟上了陳子然的腳步。
陳子然走到自己房間門前,擰了一下門把手推開,側身讓開:「柳月姐,就是這裡。」
柳月站在門口,正打算開口說點什麼惡毒的話,她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一套詞,怎麼惡毒怎麼來,但又不能真的惡毒到頭,不然路人緣會崩,攻擊點要精準,最好是讓人氣得牙痒痒又挑不出大毛病的那種。
但她還沒開口,目光就落在房間裡的布局上,她愣了一下。
房間不大,但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床單是新換的,淺灰色的被套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放著一個裝滿水的水杯,裡面插著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枕頭邊疊了一套乾淨的睡意,明顯是給她換洗用的,連吊牌都已經剪掉了。
柳月張了張嘴,那句已經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嗓子裡。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到窗台上那束花,再到床腳那雙沒有開封的一次性拖鞋,每一樣東西都不貴,但每一樣東西都被人提前想到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初三的男孩,在她來之前把房間讓了出來,把最好的部分都收拾好,然後沒有刻意跟她邀功,只是把她帶到門口,說了一句「就是這裡」。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房間裡游移著,最後落回陳子然臉上,問了一句和劇本毫無關係的話:「你不是初三嗎?馬上要中考了?」
陳子然愣了一下,有些懵,劇本里有這句話嗎?但他反應很快:「是啊。柳月姐可以教我做作業嗎?」
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考驗他臨場反應的時候。
陳子然頓時帶入到老戲骨角色中,「我很期待柳月姐姐教我做作業!」
柳月翻了個白眼。她高中的時候也就五百出頭,還是文科,雖然在娛樂圈裡算學歷高的,但離學霸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看著陳子然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本來想罵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這個房間實在是太合她心意了。
她憋了半天,最後只吐出一句:「看情況吧。」
陳子然笑了笑:「那柳月姐先休息,飯好了叫你。」
他輕輕帶上了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