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高山流水遇知音

  徐子昂轉身離開病房的那一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頭頂那根白熾燈管發呆，心裡翻湧著無數句話，但每一句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碗粥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想要的，他反覆拒絕，孫雪蓉反覆勸說，爺爺主動伸手接過去替他喝了，但在孫雪蓉那句「如果你吃了，不就沒那麼多事了嗎」的邏輯里，所有的前因後果都被一筆勾銷，只剩下一個結論。

  是他不懂事，是他不肯吃那碗粥，才害爺爺進了醫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有再走進病房。

  彈幕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迎來了新一輪爆發。

  支持孫雪蓉的聲音在這波爭論中占據了相當的上風。

  有人語氣裡帶著一種全局復盤後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是啊，子昂要是自己吃了，啥事都沒有。非要讓老人吃，現在吃出事了吧。」

  「不是，這也能怪子昂？又不是他提議要吃那碗粥的。他一開始就拒絕了，是孫雪蓉非要給他添，是爺爺主動接過去的。

  你們怎麼不說孫雪蓉非要熬那個餿粥？邏輯呢？」

  「呵呵，你就說，如果徐子昂當時自己喝了那碗粥，後面還會不會發生這種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就行。」

  「徐子昂本來就是嫌棄糧食不想吃才害了爺爺。

  人家自己都認錯了，你們還在這裡爭來爭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占了多大的理呢。

  當事人自己都承認了，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一刀精準地切斷了大部分反駁的路徑，因為在東方文化的語境裡，一旦當事人自己已經認錯道歉，外人的辯護就會顯得師出無名。

  支持派的氣勢瞬間壓過了反對派。

  反對派沉默了。

  「我操，我真受不了了。這也能是子昂的錯？合著子昂就是天生背鍋俠唄。在家裡是徐大年的出氣筒，到了孫雪蓉家就成了餿粥責任人了。他才多大？憑什麼這些大人的過錯全要他來扛？」

  「我只知道，如果徐子昂老實一點喝了那碗粥，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彈幕兩邊的爭論如同沸騰的油鍋，而導演李明輝在導播間裡看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他對爺爺的遭遇抱有同情，作為節目的總導演，他清楚地意識到，這是一波巨大的熱度。

  他馬上轉頭吩咐旁邊的運營：「把鏡頭切到陳楚那邊去，讓他看看這個片段，問問他怎麼看這件事。

  記得把節奏帶起來，最好讓兩邊吵起來，大家一起討論。

  不管怎麼樣，人多一點，起碼熱鬧嘛。」

  運營點了點頭，開始操作。

  陳楚家中。王子豪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物理卷子，陳楚站在他旁邊，手指點在卷面上，正在給他講一道關於浮力計算的題目。

  「你看這個條件，物體浸入液體中的體積等於它排開的液體的體積，所以你要先算排開液體的質量……」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攝影師忽然湊了過來，用一種壓低了但帶著任務感的聲音對他說道。

  「老陳，導演那邊想讓您看一下這個視頻，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陳楚抬起頭順著攝影師手機屏幕看過去，正好看到徐子昂靠在病房走廊牆壁上的畫面。

  他看完之後忍不住罵了一句：「什麼鬼，狗導演又在搞事。」

  他沒有拒絕，畢竟他的教育理念也需要人認同，但他沒有選擇自己一個人看，他把王子豪從書桌前拉了過來讓他也看完了一遍整個來龍去脈。

  王子豪看完之後，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孫雪蓉不腦殘嗎？明顯是她的問題啊。

  媽的，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吃餿粥，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是17世紀呢，只有黑奴貿易的時候才過這種生活！」

  陳楚本來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一番銳評，正準備斟酌措辭把那番話說得既有力度又不失風度，結果王子豪劈頭蓋臉一頓輸出把他準備好的詞全部搶光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話被王子豪搶先一步說完了，只好用一種委婉了一些但立場完全一致的語氣補了一句：「確實，不至於為了一個遊戲拿家人的生命開玩笑。想贏也不能這樣贏。」

  王子豪越說越來勁兒，整個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書桌邊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點燃了的正義感：「是啊陳哥，這完全沒把家裡人當人看啊。

  要是我有這種父母，我早他媽和她爆了！

  完全不是人！」

  陳楚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用手捂了一下額頭，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王子豪已經把他想說的和不想說的全說了。

  彈幕的炮火立刻從孫雪蓉身上轉移到了王子豪身上。

  「不是，你哪來的臉說人家啊？你一個作弊的有資格說孫雪蓉嗎？人家至少是教育專家，你是個啥？你有個啥？一個孩子，現在還在父母家裡吃白食呢！」

  王子豪低頭掃了一眼彈幕，眉頭緊皺，非但沒有被那些攻擊壓住，反而以一種更清晰、更不受干擾的語氣反擊道：「胡攪蠻纏，我作弊和我罵她有什麼關係？我是作弊了，但我已經改正了。而且就算是我沒改正，我就不能罵她嗎？這他媽是什麼道理？」

  陳楚本來還在克制，在看到那些攻擊王子豪的彈幕之後，他的表情管理直接下線了。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爽：「不是，你們討論就討論，攻擊人家子豪幹什麼？」

  他伸出手指指著屏幕，像是要透過屏幕戳到那些隔著網線的臉上，「媽的，一群傻逼！現在討論的不是孫雪蓉嗎？你們扯王子豪幹什麼？

  她不整出那些破事，能有後面這些破事？

  她自己想贏，虛榮心爆棚，憑什麼要怪孩子？

  孩子是生出來給你們背鍋的嗎？」

  鋪天蓋地的罵聲匯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洪流向他覆蓋過來。

  陳楚看著那些涌動的彈幕，直接打開直播間管理面板，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開啟了全域禁言模式，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你們能拿我怎麼樣」的語氣對著鏡頭說出了那句讓無數觀眾氣得牙痒痒但又無可奈何的話。

  「我不管你們這些噴子是從哪來的，反正在我的直播間，我就要禁言你，然後罵你。

  你們只能看著我罵你。

  哈哈哈哈！」

  王子豪轉過頭來看向陳楚，眼眶微紅，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那種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保留地維護的感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陳哥，果然我們是兄弟！你明知道會挨罵，還是堅定地支持了我！」

  陳楚轉過頭來看著王子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謝的」的隨意和認真。

  「子豪，我才是要誇你。

  這種時候都敢實話實說，沒有被網友帶歪，你敢把你心裡想的直接說出來。

  這種直言不諱的性格，你簡直就是當世魏徵！要是在古代高低是個名臣！」

  王子豪被他這一通誇得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撓了撓後腦勺，也認真地回了一句，用一種與他平時截然不同的莊重語氣說道：「陳哥，雖然我是名臣，但你是伯樂。

  沒有你這個伯樂，我這個千里馬也不會被發現。你在古代高低是個名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