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責任心
王明輝被周琳摁著去洗澡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表達著不滿。
媽媽你今天怎麼這麼凶、我明明可以自己走不用你推、水溫太燙了但他的腳步沒有抗拒……
語氣里也沒有真正的不高興，反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踏實的輕快。
他站在淋浴間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蒸汽在瓷磚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他一邊搓著洗髮水泡沫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今天被媽媽罵了，被媽媽拒絕了，被媽媽強行拉去洗澡了，但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挺開心的？
這個疑問像一顆卡在鞋底的小石子，硌著他的腳底板，不疼，但走起路來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又不知道該怎麼把它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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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然靠在房間的床頭，手裡拿著一張從茶几上順來的橘子，一邊剝皮一邊看著王明輝被周琳拎著後領推進浴室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小子，被管了反而開心，他自己大概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他也沒有點破，只是搖了搖頭，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三個人就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回程的高鐵。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高樓逐漸過渡到郊區低矮的廠房和平坦的農田，再慢慢變回熟悉的城市輪廓。
周琳靠在窗邊，手裡沒有像往常一樣捧著育兒書，也沒有刷手機看那些網上的評論。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
陳楚家中。
中午的陽光穿過客廳的窗戶灑在地板上，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陳楚坐在沙發上，面前架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陳子然在遊樂園裡和周琳對話的那段切片，是他被直播間的網友們強行按頭安利的。
他本來不想看，但彈幕刷得太兇了，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就點開看了一眼，結果一看就沒停下來。
彈幕在他看切片的時候瘋狂刷屏。
「陳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等子然回來我看就該他當爹了！」
「哈哈哈笑死，你兒子在外面給你長臉了，這下好了，你的教育專家人設被親兒子給爆了！」
「有一說一，周琳罵了之後王明輝反而開心了，這是什麼原理啊？我一直以為小孩子被罵了都會不高興的，昨天晚上王明輝被周琳強行拉去洗澡的時候居然還在笑，我看錯了嗎？」
陳楚把切片看完，把手機放下，靠進沙發里，想了想，用一種「你們怎麼連這都不懂」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了：「其實很簡單，因為小孩子是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的。」
彈幕立刻湧出一堆問號。有人追問道：「為什么小孩子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這和罵他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啊，周琳雖然罵了王明輝，但她也把責任承擔了。」
他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把一隻腳搭在茶几邊緣，繼續解釋道，「你們想啊，以前周琳是怎麼管孩子的？她嘴上說『你別這樣』，但出了事她第一反應是包庇、逃避、息事寧人。
她怕得罪王子豪，所以不敢管。
她怕王明輝受委屈，所以不敢讓他反擊。
她表面上是好心，實際上每次的退讓都是在讓別人來負責，唯獨她自己不能承擔任何風險，也沒法面對任何問題。
但當她被罵過、哭過、想明白之後，她發現她自己可以承擔起責任來。」
彈幕里有一個人緩緩敲出一行字：「確實。這一點我很認同，重要的不是罵不罵，而是承不承擔責任。」
陳楚看到這條彈幕，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對，一種是罵了你，然後你自己去解決問題，他在旁邊看著，甚至還要指責你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另一種是罵了你，但他跟你站在一起幫你解決問題，和你一起把那個爛攤子收拾乾淨。
前者是沒擔當，後者才叫教育。
王明輝為什麼被罵了還開心？
因為他在被罵的那一刻終於感受到，媽媽是真的在承擔作為他媽媽的責任，而不僅僅是站在那裡扮演一個『正在管孩子』的大人。」
高鐵到站之後，陳子然拎著他那個小背包從車廂里走出來，踩在熟悉的站台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口袋裡還剩下不到一百塊錢的零錢，三天的旅程剛好花完了一千塊。
不多不少，每一分都用在了合適的地方。他覺得自己做得還算不錯，這一千塊錢花得挺值的。
至於接下來能拿到多少票，那就要看直播間的網友們怎麼評價了。
他打開手機瞄了一眼票數統計，周琳家的總票數已經悄無聲息地超過了陳楚和王子豪的票數，領先了接近一百萬票，穩穩地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他點了點頭，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心裡嘀咕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第一了。」
當然，他也在心裡給自己留了一句話，前提是不出意外。
中午吃完飯，陳子然和王明輝各自背上書包，回學校上課去了。
王文武今天難得休息。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T恤。
周琳從廚房裡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用一種平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我想出去上班。」
王文武手裡的茶杯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來看著周琳，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麼？」
周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語言和思緒，然後緩緩說道：「其實我根本不適合帶孩子。
孩子們現在也大了，不需要我花那麼多心思。
而且，我花的心思越多，對他們的負擔就越大。我自己也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畢竟，我確實不適合當個慈母。這個我已經認了。」
王文武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有些不適應，會下意識地勸她再考慮一下，但話到嘴邊他發現他根本說不出口，因為他心裡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不敢說。
他一直覺得周琳不適合全天候地撲在孩子身上，她的焦慮感反而會讓家裡的氛圍變得更緊張。
但他說不出口，怕周琳覺得他是在否定她這些年的付出，也怕孩子們以後怪他「你們當初就是不想管我們」。
他擔心說出「這樣也行」之後，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所有的責任都會落在他頭上。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地、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說：「好。」
「是啊，害怕孩子怪自己。說到底，我也是個沒有責任心的人，和周琳一樣。都是害怕承擔一些責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輕輕地扎了一下腦袋，不深，但那一下確實讓他感覺到自己心裡某個一直迴避的東西。
王文武剛想再說點什麼，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他在警察局的那個朋友發來的消息。消息很簡短，但信息量很大，關於樂樂那個帳號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他點開附件里的文件，快速掃了幾行。
沒有出乎他的意料，那個帳號背後確實不是什麼善良單純的少女。
照片是網圖，身份是偽造的，所謂的「賣土豆的爺爺」也是不存在的。
整件事就是一個專門針對青少年男性的網絡詐騙團伙，流程標準得像是從教科書上抄下來的，先建立戀愛關係，再以各種理由索要錢財，等榨乾對方的利用價值之後，就以「意外身亡」的方式收尾，連訃告都是模板化的，換個人名就能接著用。
王文武看完之後，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几上。
他本來想直接把這個結果按下不表，讓王子豪以為樂樂真的死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算了，就當是花錢買了個教訓，以後他長個記性就不會再上這種當了。
但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決定晚上問問陳楚。
是直接告訴子豪真相，讓他知道他被人騙了；或者瞞下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讓他以為樂樂真的死了……
……
中午，陳楚家中的客廳里，午飯剛剛吃完。
王子豪放下筷子，臉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想要分享什麼好消息的興奮，看向陳楚，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陳哥，吃完飯我給你一個驚喜。」
陳楚正靠在椅背上用牙籤剔牙，聽到這話，他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王子豪那張紅光滿面的臉，眉頭微微挑起：「驚喜？你小子中彩票了？」
王子豪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等吃完飯再告訴你。」
他憋著那股想立刻說出來但硬是壓住了的勁兒，整個人像是屁股底下坐了一顆正在倒計時的跳跳糖。
陳楚看著他這副模樣，倒也沒繼續追問。他把牙籤丟進垃圾桶里，心裡已經開始瘋狂運轉起來，這小子該不會又搞出什麼新花樣了吧？
樂樂剛死兩天，他說要給驚喜，這驚喜該不會和他有關吧？
他感覺自己已經隱約聞到了一絲不太妙的味道，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點點頭：「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麼花樣來。」
他其實有點擔心樂樂再次詐屍騙點錢。
一次兩次就算了，三次就過分了……
陳楚有些蛋疼，希望不是樂樂繼續詐屍騙王子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