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十萬供弟弟讀大學?這該死的賣身契!
臘月十七的晚上,堂屋的電視開著,春晚彩排的重播聲順著門縫往裡鑽。
陳奇的房間裡沒開電視。
桌上擺著三台手機。
一台是他自己的。
另一台是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機,昨天下午剛刷乾淨。
第三台前天到貨,開機以後只裝了兩個應用:快搜視頻,音符。
劉梅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推門進來,正看見兒子左手掐著秒表,右手往上一划,劃一條,在本子上記一行。
「你從早上滑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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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手機不要錢?眼睛不要錢?」
「我在上班。」
劉梅把盤子放在桌角,彎腰湊過去看了兩眼。
屏幕里一個男人蹲在馬路牙子上,端著碗辣椒油往嘴裡灌,彈幕刷得滿屏都是「猛」。
「這也叫上班?」
「這條播放量四百七十萬!」
「灌一碗辣椒油,四百七十萬人看?」
「對。」
劉梅盯了三秒,扭頭就走。
「我不懂你們年輕人。」
陳景和端著兩個橘子進來,在床沿坐下,看了看桌上那排手機。
「三個手機?」
「兩台二手的,一共四百二。」
「幹什麼用的?」
「我自己這台用了半年,平台早就摸清我愛看什麼。
它推給我的,是它猜我想看的東西。」
陳奇把新手機推過去一台。
「這兩台是乾淨的。
什麼都沒看過,什麼都沒點過。
它推什麼,就是它默認想塞給所有人的。」
陳景和把橘子剝開,點了下頭。
「跟看人一樣,熟了就挑話講,生的時候才露真性子。」
「爸,你這句我記下來。」
「記什麼,快吃。」
門一關,屋裡只剩下筆尖劃紙的聲音。
到臘月二十七這天晚上,陳奇的本子上已經記滿了三百條。
他不是隨便刷。
每一條都記四樣東西:前三秒講了什麼,用戶平均停到第幾秒,評論區在吵什麼,主頁有沒有掛連結。
三百條記完,他把標籤攤開算比例。
獵奇自虐六十八條。
擦邊五十一條。
標題黨和擺拍衝突七十四條。
賣慘騙打賞三十三條。
前四類加起來二百二十六條,占了七成半。
剩下七十四條里,才是才藝、技能和實拍帶貨。
有個號連著七天拍「挑戰吃泥」,評論區不是在罵,是在賭他哪天吃不下去。
有個號名字起得像財經欄目,三分鐘教人看「大小單雙」,主頁掛的連結跳到一個境外站點。
還有直播間掛著牌子,打賞滿多少喝一箱啤酒,喝到第五瓶的時候人已經在鏡頭前扶牆。
陳奇把這三個號單獨抄到一頁紙上,標了個記號:短期高,長期負。
然後他換手機,在音符上重新跑一遍同樣的三百條。
擦邊和獵奇合起來,不到三成。
倒不是因為音符上的人比誰高尚。
陳奇很清楚,這是分發邏輯不一樣。
快搜的流量走關係走互動,誰能把人釘在屏幕前誰就贏;
音符是全屏沉浸,一條一條喂,算法要的是完播和復看,太髒的東西完播高、復看低,跑不遠。
一個靠刺激,一個靠停留。
差別就在這。
第二天上午,陳奇幹了件更麻煩的事。
他註冊了個小號,頭像換成公司logo樣式,微信名改成「雲禾日化-市場部」,加了六家MCN的商務,開口就報預算。
「三萬,投一波洗護,粉絲二十萬到五十萬的達人,要報價單。」
六家全回了。
到中午,陳奇手裡躺著六份報價。
同粉絲量級,快搜的報價普遍比音符低三成到四成。
他挑了一家追問。
「同樣三十萬粉,你們快搜的號為什麼便宜這麼多?」
對方回得很實在。
「哥,快搜那批號內容野,甲方審片過不去。我們不壓價接不到活。」
「審片卡在哪?」
「畫面、話術、場景,隨便一條就退回來。
有些號一年接不到三個正經品牌,全靠直播打賞活著。」
陳奇把這句話原封不動抄進報告。
一條鏈子就串上了:
內容越野,流量越猛,品牌越不敢來,錢只能從打賞和三無產品里出,然後帳號越往下走,越回不了頭。
他還專門追了一個號。
那個號原來教修車,講得清楚,評論區一堆問懸掛的。
三個月以後,同一個人開始擺拍街頭吵架,最新一條標題寫著「修車廠老闆被打了」。
陳奇把這個號從第一條翻到最新一條,標題一路往下滑。
滑到最後,他在本子上寫了五個字:流量會改人。
音符那邊的毛病也不小。
許知夏帳號上有兩條內容,同樣的機器、同樣的光、同樣的剪法,一條給了兩百多萬播放,另一條八萬就停了。
陳奇把兩條的完播曲線拉出來對比,前三秒的留存差不超過兩個點。
內容沒差,差的是系統那一天給不給。
他在報告裡寫:創作者在音符上擁有的是內容概率,不是流量所有權。
所有想靠單條爆款吃飯的人,本質是在賭桌上討生活。
寫到這,他忽然停住。
賭不了流量,那就賣別的。
報價能定,履約能管,回款能追,復盤能重複。
爆款是概率,這些是確定性。
品牌方掏錢掏得最痛快的地方,從來不是「你可能爆」,而是「你不會出事」。
越有實力的公司越在意風險。
臘月二十八下午三點四十,陳奇把第一張表發給了宋時微。
表很簡單,兩列。
快搜:適合短期收割。轉化快,客單低,復購弱,品牌溢價低。
音符:適合長期孵化IP。內容資產可復用,品牌預算願意進,創作者受制於分發。
三分鐘後,宋時微的消息進來。
「你這張表少了一項變量。」
「哪項?」
「監管周期。」
陳奇坐直了。
「說。」
「你的模型里全是內生變量。
內容、流量、報價、轉化,都在平台和創作者之間循環。」
宋時微打字很快,「外生衝擊一個都沒有。」
「政策?」
「對,內容尺度不是免費的,它有帳期。」
「講細一點。」
「尺度越低,收益越靠政策容忍度。
政策不是不動,是滯後。
今天算出來的超額收益,是在監管到位之前借來的。」
宋時微那邊停了幾秒。
「你在表里把尺度當資產。它是負債,只是還款日還沒到。」
陳奇看著這行字,抓過筆在報告邊上畫了一道豎線。
「你這句話值錢。」
「本來就值錢。」
他當場加了一列,標題寫「政策風險敞口」,把原來那欄「尺度溢價」整個劃掉,改成「尺度負債」。
後面又補了三條硬規矩。
一,所有測試帳號不碰擦邊,不碰賭,不接三無產品。
二,甲方要求踩線的單子,報價再高也退。
三,寧可慢,不留把柄。
改完發過去。
宋時微回:「這三條比你前面二十頁都重要。」
「所以顧問費得漲。」
「你付得起?」
「你說個價。」
那邊輸入了很久。
「三下。」
陳奇盯著屏幕,等了兩秒,笑出聲。
「哪三下?」
消息撤回了。
「撤回沒用,我截圖了。」
「陳奇!」
「到。」
「閉嘴。」
「遵命,首席方法論顧問。」
那頭忽然安靜下來。
過了半分鐘才來一句:「我哥在樓下喊我,說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笑。」
「你笑了?」
「沒有。」
「嗯,我記下來。
第三條備註:宋教授在臘月十八下午三點五十七分,否認自己笑過。」
「……我下樓了。」
陳奇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重新翻開報告。
方法論有了,風控有了,接下來的問題只有一個。
真錢進去,能不能出來。
他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兩行。
第一行:許知夏帳號,跑品牌報價。
目標是驗證一個九十六萬粉的號,在標準報價體系下能不能穩定成交,成交價能不能守住基準價的八折以上。
周期七天。
止損線:談到基準價六折以下,全部推掉,不接。
第二行:秀蘭餐飲四校社群,跑校園短內容。
目標不是賣貨,是沉澱私域。
周期七天。
止損線:社群淨增低於三百人,內容形式全部換掉重來。
兩條路徑,兩類收益。
GG報價,訂單轉化,私域沉澱。
一條掙的是現在的錢,一條掙的是渠道,是以後不用花錢就能找到的人。
陳奇把手機放下,端起早就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剛放下杯子,許知夏的消息彈了進來。
一張合同封面照。
再一張,是內頁。
緊接著是一段語音,她按了很久才發出來,聲音壓得很低。
「陳奇,有家MCN找我簽約。
五年獨家,保底月入兩萬,另外給三十萬簽字費,年後就能打款。」
停了兩秒。
「我媽剛才打電話,讓我簽。」
「她說三十萬,夠我弟弟讀到大學畢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