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放不下臉也得放下手，別把喜歡變負擔

  408寢室群安靜了不到兩分鐘。

  王浩先冒了出來。

  「老李，你剛才說的彩禮，真的假的？」

  李承安：「部分縣區是真的，不代表整個西江省都一樣。」

  「我堂哥去年結婚，彩禮三十八萬八，縣城一套房，十五萬左右的車。」

  「婚禮辦了四十多桌。」

  

  周野：「這麼多錢？」

  李承安：「親戚間會比。」

  「堂姐家收了三十八萬八，妹妹少收十萬，家裡會覺得沒面子。」

  王浩：「許知夏不是那種人。」

  這次，他沒發表情包，也沒加感嘆號。

  李承安很快回復。

  「我說的不是她。」

  「是她身後的家庭結構。」

  王浩：「她家裡真重男輕女？」

  李承安：「我只聽到幾句話，不能下結論。」

  「她母親先問弟弟的補習班，再問她的錢能不能先拿出來。」

  「還說女孩子用不著存那麼多錢。」

  群里徹底沒聲了。

  陳奇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女孩子用不著存那麼多錢。

  聽著像關心，扒開外面的皮，裡面是另一層意思。

  你的錢，家裡可以替你安排。

  你的未來，也可以替你安排。

  許知夏為什麼對帳號這麼敏感？

  為什麼第一次聽到商業化路徑時，眼睛立刻亮了？

  為什麼別人拍視頻追求點讚，她卻會追問報價、回款和品牌復購？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清醒的人最荒唐。

  旁人十八歲還在想社團、戀愛和期末成績，她已經開始算自己的退路。

  帳號不是愛好，是她握在手裡的籌碼。

  她不把流量換成錢，流量就只是一串好看的數字。

  她不儘快獨立，某一天，家裡一句「為你好」，就能替她決定工作、婚姻，甚至那筆彩禮最後花在誰身上。

  陳奇沒有替她憤怒。

  隔著一千多公里，只憑几句電話就給一個家庭定罪，跟王浩隔著照片幻想愛情沒有本質區別。

  可許知夏做事的底層邏輯，陳奇看清了。

  她是沒有資格慢慢來。

  王浩發來一條消息。

  「那她談戀愛，是不是也會被家裡管？」

  李承安：「大概率。」

  「尤其到了結婚那一步。」

  王浩：「如果男方拿不出錢呢？」

  李承安：「要么女方跟家裡翻臉，要麼兩個人一起被現實磨死。」

  周野：「也可能人家自己把錢賺了。」

  李承安：「那是最好的結果。」

  王浩沒再回復。

  陳奇想了想，在群里打出一行字。

  「尊重別人選擇，別把喜歡變成負擔。」

  「她需要什麼，由她自己說。」

  「別因為聽到幾句家庭情況，就跑去安慰她、同情她，更別追著問。」

  周野：「瞭然。」

  李承安：「我沒打算多問。」

  過了十幾秒，王浩才發消息。

  「奇哥，我以前是不是挺煩的？」

  陳奇：「你現在才發現？」

  王浩：「認真問。」

  陳奇看著屏幕，收起調侃。

  「喜歡沒問題。」

  「天天在群里拿她當談資，確實煩。」

  王浩：「……」

  「扎心了。」

  陳奇：「你要聽假話？」

  王浩：「不用。」

  王浩那邊停了半分鐘。

  「這學期跟著鵝腿項目，我前前後後賺了九千七。」

  「以前我覺得自己挺牛，能請她吃飯，能送禮物，過節買束花也沒壓力。」

  「剛才算了一下。」

  「三十八萬八，不吃不喝得攢好多年。」

  周野：「還有房車。」

  王浩：「你別補刀。」

  李承安：「彩禮也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標準。」

  王浩：「我明白。」

  「以前我總覺得喜歡就得追，不追是慫。」

  「現在想想，我連她需要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覺得她漂亮，想讓她當我女朋友。」

  「這算哪門子深情。」

  陳奇看著這段話，略感意外。

  一個學期前，王浩還會因為許知夏對陳奇笑一下，在寢室里哀嚎半個小時。

  鵝腿項目跑下來，他每天維護社群、統計訂單、處理投訴。

  賺到錢以後，他第一次看見了賺錢背後的重量。

  九千七不少。

  放到買房、婚姻和家庭責任前，又不算多。

  作為一個男生，他開始明白，承擔兩個字不能只靠嘴說。

  王浩又發了一條。

  「開學後我不追著她了。」

  「之前說請她喝奶茶，她沒收，以後正常當同學。」

  周野：「真放下了？」

  王浩：「放不下臉，也得先放下手。」

  「喜歡人家，不等於有權給人添麻煩。」

  李承安：「這句話可以加兩分。」

  王浩：「我在你心裡到底負多少分？」

  李承安：「不方便公開。」

  群里的氣氛重新松下來。

  陳奇放下手機，打開昨天存下的品牌郵件。

  不到一分鐘，私聊提示跳了出來。

  許知夏發來一句。

  「寒假短視頻報價表，什麼時候開始做？」

  她沒提高鐵。

  沒提李承安偷拍。

  更沒提王浩。

  陳奇掃了眼時間。

  從李承安發照片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

  她坐在高鐵上，一邊接家裡的電話，一邊追項目進度。

  陳奇：「現在。」

  許知夏：「你不是在休假？」

  陳奇：「項目經理沒有完整寒假。」

  許知夏：「那我需要準備什麼？」

  陳奇把昨晚整理的模板先發過去一版。

  「先填帳號數據。」

  「總粉絲數、近三十天增粉、粉絲性別、年齡、城市分布。」

  「近二十條視頻的播放中位數、完播率、互動率、主頁訪問率。」

  「歷史合作品牌、報價、交付形式、授權時間、回款周期。」

  「一項都別漏。」

  許知夏：「播放量不能只寫最高的？」

  陳奇：「你去賣帳號的時候可以。」

  「報價看的是穩定交付，不是拿一條爆款騙預算。」

  許知夏：「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直接？」

  陳奇：「不能。」

  對面安靜了幾秒。

  許知夏：「品牌方昨晚又回郵件了。」

  「第一條試合作給八千，一條視頻，腳本我寫，產品露出三次，發布後保留半年。」

  「他們還寫了全渠道宣傳。」

  陳奇盯著屏幕，回得很快。

  「不是太低，是把你當免費素材庫。」

  許知夏：「什麼意思？」

  陳奇：「半年保留沒問題，坑在全渠道。」

  「全渠道不只是品牌號轉發，還可以是電商詳情頁、信息流GG、線下海報、經銷商朋友圈，甚至二次剪輯拆素材。」

  「你八千塊賣出去，他們能拿你這條視頻用半年，拆成幾十份繼續投。」

  許知夏那邊輸入狀態閃了又停。

  過了半分鐘，她回：「我差點答應。」

  陳奇：「所以先做報價表。」

  他新建了一個表格，標題寫下《夏夏帳號商務報價與履約清單》。

  第一頁，帳號基礎數據。

  第二頁，近三十條內容表現。

  第三頁，歷史合作明細。

  第四頁，報價模型。

  第五頁，履約標準。

  第六頁，紅線清單。

  第七頁，退出機制。

  陳奇把第六頁多加了三行。

  不接醫美。

  不接投資理財。

  不接買斷全平台永久授權。

  第一單立規矩。

  陳奇一邊寫，一邊給許知夏發語音。

  「你記住，百萬粉帳號不能只按播放量賣。」

  「你賣的是注意力、信任、內容製作能力，還有品牌借你臉的權利。」

  「八千可以買一次普通露出，買不了定製腳本，更買不了半年全渠道授權。」

  「你低價接了，後面所有品牌都會拿這一單壓你。」

  許知夏很快回語音，背景里還有高鐵播報聲。

  「那我該報多少？」

  陳奇手指敲了敲桌面。

  「看你數據。」

  「如果粉絲畫像和品牌人群匹配，基礎植入三萬八起，定製短片五萬八起。」

  「自然保留一個月，全渠道授權另算，二次剪輯另算，排他另算。」

  「三成預付款，尾款發布後三個工作日內結清。」

  許知夏：「五萬八？」

  陳奇：「嫌高？」

  許知夏：「我怕他們直接拉黑我。」

  陳奇：「那說明他們不是客戶，是來撿漏的。」

  許知夏：「你報價真狠。」

  陳奇：「我對價格不狠，對不尊重價值的人狠。」

  幾分鐘後，許知夏把郵件回復截圖發了過來。

  陳奇掃了一遍，改了幾個字。

  「把『希望合作』刪掉。」

  「改成『如預算匹配，可進一步溝通排期』。」

  許知夏：「聽起來有點拽。」

  陳奇：「商務不是求飯。」

  許知夏：「行。」

  一分鐘後。

  許知夏：「發了。」

  陳奇繼續補表格，神情一點點沉下來。

  這套東西不只給許知夏用。

  一旦首單跑通，後面可以複製給更多帳號。

  注意力商業化最怕的不是沒有流量，而是沒有標準。

  報價標準、履約標準、復盤標準一旦立起來，帳號就不再是漂亮的櫥窗，而是能持續收錢的渠道。

  半小時後，許知夏又發來消息。

  「他們回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