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放心，我不越界

  陳奇站在江左門口，跟那張「情侶套餐五折」的海報對視了三秒。

  他本能想後退。

  倒不是他慫，是這家店晚上六點半還有局。

  顧南枝訂的位，宋時微會來。

  中午他跟許知夏在這裡吃情侶套餐，晚上再牽著宋時微進同一家店。

  這操作放在金融市場，叫同一標的雙向開倉。

  風險極高。

  爆倉率百分之百。

  「換一家。」陳奇開口。

  許知夏回頭：「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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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奇指了指海報。

  「這個不合適。」

  「誰說要吃這個了？」

  「你剛才看我那眼神，不像沒想法。」

  許知夏被他噎了一下，抱著相機包站在風裡，半張臉縮在羽絨服領子裡。

  「陳奇，你是不是對我有點誤會？」

  「我對所有省錢活動都保持警惕。」

  「我付錢。」

  陳奇準備好的拒絕詞卡住。

  許知夏不給他緩衝，直接往前壓。

  「今天是我叫你出來的。

  車是我租的，活是我派的，地下停車場你幫我舉手機，商場你幫我拍照，還開了半天車。」

  她抬手敲了敲海報。

  「飯錢我出，合理吧？」

  「普通飯錢合理，情侶套餐不合理。」

  「它便宜。」

  「便宜也不合理。」

  「你是不是傻？」許知夏瞪他，「同樣的菜，原價兩百六，五折一百三。

  省一百三，你不吃，是跟錢過不去？」

  陳奇沉默。

  這句話有殺傷力。

  許知夏見他不說話，立刻補刀。

  「你不是最會算帳嗎？省下來的錢，我還能多買一張存儲卡。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除了套餐以外我們再點的菜，你自己付。」

  陳奇看她兩秒。

  這理由找得太實在。

  沒有曖昧拉扯，只有一百三十塊錢和一張存儲卡。

  實用主義者對實用主義者，誰也別裝。

  「套餐之外，AA。」

  「成交。」

  「入座拍照認證不行。」

  「那就不拍臉。」許知夏推門進去，「拍鍋。」

  陳奇跟在後面，心裡給這次事件定了性。

  嗯，不是約會，是省錢。

  用餐性質：工作餐。

  風險等級：中高。

  處理方式：保留支付記錄，避免肢體接觸，不出現在合照里。

  服務員迎上來：「兩位嗎？」

  許知夏點頭：「兩位。」

  服務員笑容立刻變甜：「我們今天情侶套餐五折，要參加嗎？」

  陳奇剛要說不，許知夏已經開口。

  「參加，拍鍋可以嗎？我們不喜歡露臉。」

  服務員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麼務實的情侶。

  「可以的，拍兩個人和鍋底同框就行。」

  陳奇低頭看菜單。

  情侶套餐內容：鴛鴦鍋，牛羊拼盤，蝦滑，毛肚，鴨血，青菜拼盤，兩杯酸梅湯。

  配置還行。

  價格五折之後確實划算。

  他用理智壓住了道德層面的彆扭。

  兩人坐下。

  陳奇主動坐到對面。

  許知夏看他一眼，沒拆穿，只把相機包放在旁邊椅子上。

  「你至於嗎？」

  「至於。」

  「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不會。」陳奇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有些人會。」

  「你女朋友？」

  陳奇抬眼。

  許知夏拿起杯子喝水，神色自然。

  「你不用這麼看我。

  我又不瞎。

  你脖子上這條圍巾，女款，羊絨，灰白格子，味道還挺清淡，不像你自己的。」

  陳奇把圍巾往上推回去。

  「你觀察力用錯地方了。」

  「我只是確認邊界。」許知夏放下杯子，「放心，我不越界。

  今天請你出來，真是為了拍東西。」

  這句話她說得坦蕩。

  陳奇也就不繞了。

  「你一開始就可以直說。」

  「我怕你不來。」

  「你說賺錢，我會來得更快。」

  「那我記住了。」許知夏拿起筷子，「以後找你幫忙，標題寫商業項目。」

  鍋底端上來，紅油翻滾，白湯冒泡。

  熱氣一撲，許知夏整個人緩過來，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羊肉下鍋。

  她夾著筷子，忽然說：「其實我最開始做這個，跟鵝腿有關。」

  陳奇看她。

  「當初你投梁姨那個鵝腿攤，讓我幫忙拍照片，做校內宣傳。」

  許知夏把一片羊肉按進鍋里，「那段時間，我陸陸續續拿了快一萬塊宣傳費。」

  陳奇點頭。

  這錢他記得。

  鵝腿項目起量那幾周，許知夏的照片和短片立了大功。

  后街那個小攤，能在四所高校刷屏，不只是味道好，也因為畫面夠饞。

  油亮的鵝腿，熱氣，排隊的人，梁姨切肉時手起刀落。

  那些素材，比乾巴巴一句「好吃」管用十倍。

  「王浩那會兒也拿錢。」

  許知夏說，「他一個月幾千塊，開心得不行，天天在寢室群里嚎，說他要實現奶茶自由。」

  陳奇夾菜的手頓了頓。

  王浩確實幹得出。

  「你呢？」

  「我也開心啊。」

  許知夏把羊肉撈起來，吹了兩下，「可我後來想，如果梁姨能給宣傳費，別的商家為什麼不能給？」

  陳奇眼神動了。

  「繼續。」

  「江大附近那麼多店，火鍋、奶茶、烤肉、密室、桌遊、理髮店。

  每家都想要學生客流。

  以前他們發傳單，貼海報，找學生會做活動。」

  「效率低。」

  「對。」許知夏把羊肉放進蘸料碗，「一個傳單員一天一百塊，發出去五百張，可能四百張進垃圾桶。

  可我要是拍條視頻，能讓一萬人看到，商家願不願意給我五百？」

  陳奇沒說話。

  答案不用說。

  願意。

  尤其是那些客單價高的店，一桌火鍋三四百，一個宿舍來一次就回本。

  「所以你把宣傳費當種子。」

  「嗯。」

  許知夏低頭吃了一口，辣得吸氣，還硬撐著沒喝水，「買鏡頭，買穩定器，買補光燈，買硬碟。

  別人拿錢買包，我拿錢買設備。」

  陳奇看她的目光又變了一層。

  王浩在鵝腿項目里完成了覺醒。

  他從舔狗和氣氛組，變成四校推廣負責人。

  可王浩的思路，到現在還停留在工資和提成。

  每個月幾千，過年給媽買圍巾，已經算他的高光時刻。

  許知夏不是。

  她拿到第一筆錢，想到的是複製。

  從一個商家，複製到十個商家。

  從校內宣傳，複製到全平台分發。

  同一個項目，兩種腦子。

  差距不是勤奮，是看錢的方式不同。

  同樣是大學生，許知夏的認知比王浩成熟多了。

  難道說女孩真的比男孩思想更早熟？

  「你現在接過商單嗎？」陳奇問。

  「接過兩個小的。」許知夏說，「一家奶茶，一家攝影工作室。

  錢不多，加起來三千多。」

  「報價怎麼定？」

  「粉絲數、播放量、拍攝難度、商家要求。

  反正現在也沒標準，大家互相試探。」

  「有沒有合同？」

  「沒有，微信轉帳。」

  陳奇皺眉，這玩意兒現在是不規範沒人管，可要是以後有人翻舊帳……

  許知夏立刻舉手：「我知道不規範。

  可小單子都這樣，老闆也怕被騙，我也怕白干。」

  「以後超過一千，至少寫個簡單確認。」

  陳奇說，「拍什麼，發哪兒，保留多久，能不能二次使用，這些要寫清楚。」

  許知夏筷子停住。

  「你連這個都懂？」

  「我吃過合同的虧嗎？」

  「你讓別人吃過。」許知夏認真糾正。

  陳奇笑了一下。

  她也跟著笑。

  火鍋咕嘟咕嘟響，熱氣把兩個人中間隔出一道霧。

  許知夏低頭撥著碗裡的蔥花，有句話在喉嚨口繞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

  她想掙錢。

  不只是為了買鏡頭。

  也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比誰差。

  她想跟上陳奇的腳步。

  這個男人太會往前跑。

  金融交易、鵝腿項目、曜馬會那種她只聽到邊角的龐然大物。

  別人還在軍訓、考試、社團招新里打轉，他已經開始算三年後的錢，算項目的抗風險周期，算怎麼把一件小事做成現金流。

  她不想站在原地看。

  可這話不能說。

  說出來，就越界。

  許知夏抬頭，臉上重新掛起笑。

  「所以陳奇同學，有沒有興趣看看我的後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