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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清冷和討債中間,差一張借條

  在2016年的音符平台,二十萬粉不是什么小號。

  更關鍵的是,許知夏是江大大一新生。

  平時上課,匯報,小組作業,攝影比賽,鵝腿項目宣傳,誰都以為她只是平平無奇的校花,只是拍照好看。

  結果她背地裡已經在視頻平台攢了快二十萬粉。

  這就像你以為隔壁同學每天拿著相機在校園裡晃,是青春文藝愛好者。

  一問才知道,人家已經開了個小公司,客戶還排隊。

  「怎麼了?」

  許知夏看他,「你這個表情,比剛才發現萬象城停車場要收費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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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音符二十萬粉,學校沒人知道?」

  「沒人。」許知夏說,「我不露臉太多,有美顏和濾鏡,名字也不叫許知夏。

  班裡沒人閒到對著帳號查戶口。」

  「各個平台暱稱?」

  「先不告訴你。」

  「為什麼?」

  「怕你回去偷偷看。」

  陳奇瞥她:「你都讓我拍一天了,還怕我看?」

  「這是兩碼事。」許知夏把手機塞進口袋,「你現在是攝影助理,不是審計。」

  「行,老闆。」

  「老闆給你派第二個活。」

  她從相機包里摸出一台相機,又抽出手機翻相冊。

  「拍照片。」

  陳奇接過相機。

  「拍什麼?」

  「初戀感。」

  陳奇手停在半空。

  「你再說一遍。」

  「初戀感。」

  「這個詞有操作手冊嗎?」

  「有。」

  許知夏把手機懟到他眼前。

  屏幕里是幾張參考圖。

  白色欄杆,商場落地窗,女孩側身站在光里,頭髮被照出一層淺淺的邊。

  畫面留白多,人物不看鏡頭,像剛從高中教室門口跑出來。

  「看見沒?」

  「看見了。」

  「不要拍得太滿,人放三分之一位置,右邊留空。」

  「嗯。」

  「光從側面來,不能從頭頂壓下來,頭頂光會顯老。」

  「嗯。」

  「角度低一點,別低太多。你太高了,站著拍我會像一米五。」

  「你本來也沒一米七。」

  許知夏抬眼。

  陳奇改口:「我蹲。」

  「這還差不多。」

  她又劃了幾張。

  「表情不要讓我笑太滿,笑太滿像影樓寫真。

  我要那種剛看見喜歡的人,還沒來得及笑出來的感覺。」

  陳奇沉默兩秒。

  「這東西也能量化?」

  「能。」

  許知夏把手機收回去,自己走到玻璃頂旁邊,抬手理頭髮。

  「你先拍,我看了再調。」

  陳奇半蹲下來,舉起相機。

  鏡頭裡的許知夏確實不一樣。

  她把羽絨服脫了,米白長袖貼著肩線,頭髮散在背後。

  商場四層的光從玻璃頂斜下來,落在她臉側,把鼻樑和下巴線條切出來。

  她沒有看鏡頭,只是偏頭看樓下那串紅燈籠。

  咔。

  許知夏走過來看。

  「不行。」

  「哪裡不行?」

  「你把我拍得像在看商場租金。」

  陳奇看了一眼照片。

  好像是。

  「再來。」

  第二張。

  「不行,留白太少。」

  第三張。

  「你別把欄杆拍歪,我看著難受。」

  第四張。

  「陳奇,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你把我拍得像準備去討債。」

  「你剛才表情就是去討債。」

  「我那叫清冷!」

  「清冷和討債中間差一張借條。」

  許知夏差點氣笑,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少貧,重來。」

  兩個人在四層玻璃頂下折騰了二十分鐘。

  陳奇從一開始的「按快門工具人」,慢慢開始找到門道。

  人物不居中。


  光別壓臉。

  背景別雜。

  頭髮亂一點能留,亂太多不行。

  手不知道放哪兒的時候,陳奇就建議讓她拿著豆奶瓶子。

  結果許知夏看完照片,嫌那瓶紅棗豆奶像中老年養生GG,勒令刪除。

  「那你拿什麼?」

  「手機。」

  「不行,太現代。」

  「圍巾?」

  「我沒圍巾。」

  陳奇脖子一熱。

  宋時微那條灰白格子圍巾還在他脖子上,圍得嚴嚴實實,存在感強到像隨時會跳出來查崗。

  許知夏看了一眼,沒開口要。

  她邊界感強。

  陳奇也省了一次拒絕。

  最後她從相機包側袋裡摸出一本薄薄的膠皮本,往懷裡一抱。

  「這個。」

  咔。

  這一張出來,許知夏盯著屏幕看了七八秒。

  「可以。」

  陳奇鬆了口氣。

  拍照比做財務模型累。

  模型錯了有公式,照片錯了全靠感覺。

  他不擅長感覺。

  可拍到後半段,他腦子裡另一個帳本已經開了。

  相機,許知夏自己的。

  鏡頭,許知夏自己的。

  場地,商場公共空間,不收費。

  模特,許知夏本人。

  腳本,她自己寫。

  剪輯,她自己干。

  攝影,今天他免費頂上,平時她大概率也能用三腳架或者找室友。

  這項目最貴的成本,居然是時間和體力。

  而時間這個東西,對大一學生來說,價格低到離譜。

  陳奇以前做金融,最喜歡的模型是低風險套利。

  後來做鵝腿項目,他看的是現金流、損耗率、翻台效率。

  可眼前這個東西,和鵝腿不一樣。

  鵝腿要買原料,要租攤位,要僱人,要做物流,賣出一隻就少一隻。

  視頻不是。

  一條視頻發出去,一萬個人看,十萬個人看,一百萬個人看,許知夏付出的拍攝成本都差不多。


  邊際成本接近零。

  初步得出的結論在陳奇腦子裡一落下,整條線都亮了。

  零成本項目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純利潤。

  更要命的是,現在所有人都沒搞懂它。

  多數人以為拍視頻是玩。

  少數人知道能賺錢,卻不知道怎麼穩定賺錢。

  平台自己還在摸規則,創作者也在瞎跑。

  這是一片沒人下水的藍海。

  岸邊站著一堆人,有人拿石頭試水,有人嫌水冷,有人覺得魚太小。

  許知夏已經捲起褲腿走進去了。

  而且,她手裡還拎著網。

  「你又在算什麼?」許知夏忽然問。

  陳奇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在算?」

  「你剛才拍照的時候,眼神飄了三次。」

  她走過來拿相機,「第一次看我,第二次看光,第三次就不像看人了,像看帳本。」

  「你觀察力挺好。」

  「廢話。」她低頭翻照片,「我拍人,先看的就是眼睛。

  眼睛不對,臉再好看也廢。」

  陳奇沒接話。

  他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六。

  距離午飯還有半小時。

  許知夏把最後一張照片放大,看了兩秒,點了收藏。

  「收工。」

  她把羽絨服從臂彎里抖開,往身上一裹,整個人縮進去。

  剛才撐了那麼久,這會兒一放鬆,凍意全湧上來,牙齒輕輕磕了一下。

  她哈了口氣,鼻尖紅得更明顯。

  「走。」她說,「吃火鍋。」

  「現在?」

  「對,餓死了。」許知夏把相機包拉鏈一合,「我請你。」

  「江左?」

  「嗯。」

  陳奇看著她,沒立刻動。

  許知夏挑眉:「你不會怕我賴帳吧?」

  「不是。」

  「那走啊。」

  陳奇拿起相機包,跟她往電梯走。

  從萬象城到濱河路不遠,開車二十來分鐘。

  一路上,許知夏抱著相機坐副駕,開始低頭篩素材。


  刪廢片的速度快到殘忍。

  陳奇餘光掃見一張他覺得還行的,下一秒就被她刪了。

  「那張可以。」

  「不行,眼神散。」

  「上一張呢?」

  「肩膀縮了。」

  「再上一張。」

  「髮絲擋臉。」

  陳奇開著車,聽她一路判死刑。

  他忽然理解許知夏為什麼能做起來。

  她對自己下手夠狠。

  普通人拍十張,挑三張好看的發朋友圈。

  許知夏拍一百張,只留三張能賺錢的。

  車停到江左門口,剛好十一點五十八。

  濱河路這一段風更硬,江水拍著岸邊,火鍋店門口的紅燈籠被吹得晃來晃去。

  許知夏下車,裹緊羽絨服,指著門口。

  「就這家。」

  陳奇鎖車,抬頭看了一眼。

  江左。

  牌匾不大,門口站著兩個服務員,裡面熱氣往外冒。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新海報,紅底白字,醒目到路過的人都要多看兩眼。

  【冬日限定:情侶套餐五折】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需兩人同行,入座拍照認證。】

  陳奇腳步一停。

  許知夏也看見了。

  她看向陳奇,眨了眨眼。

  陳奇看著那張海報,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便宜。

  也不是尷尬。

  而是一個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判斷。

  這店,他以後大概不能再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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