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懂你的冷，怎暖你的心？
陳奇捧著那個手機，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攝像頭？」
「對，後置。」許知夏已經繞到車尾去了，聲音從後備箱那邊傳過來，「橫過來拿，別豎著。」
陳奇把手機翻過來。
屏保是一張江城大學北門的照片，逆光，晨霧，構圖挺講究。
他沒解鎖，手機有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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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密碼。」
「九二零零。」
「……」
「怎麼了？」
「太簡單。」
「我知道，回去就改。」
陳奇解開屏，點開相機，橫過來。他從駕駛座上下來，繞過車頭。
後備箱蓋支著。
許知夏正把那件厚羽絨服往裡塞，塞完抬手拆頭繩，一頭長髮散下來，被停車場的風吹起來一半。
她低頭，湊到後車窗玻璃前面，借著玻璃上的反光把兩邊的頭髮理順，手指從頭頂往下捋了三下，最後把碎發往耳後一別。
動作快，順，不帶停頓。
陳奇舉著手機站在兩米外。
「過來點。」許知夏招手，「鏡頭對我上半身，別拍腿。」
「為什麼別拍腿。」
「地面髒。」
「哦。」
他往前挪了兩步。
「再低一點，你太高了。」許知夏比了個高度，「鏡頭跟我下巴齊平。
往下壓一點……對，就這樣，別抖。」
陳奇把兩隻胳膊肘往身上一夾，屏住呼吸。
「數三個數，然後我動，你跟著我左右左右晃。」
「晃什麼。」
「晃鏡頭。」許知夏拿手比劃，「我往左你往左，我往右你往右，跟著節拍。」
「什麼節拍。」
「我心裡的節拍。」
「……行。」
「三，二，一。」
她開始動。
兩隻手在胸前打了個手勢，往上一挑，轉手腕，接著往肩膀兩側一壓，頭跟著往左偏，再往右偏。
第三個動作是雙手在下巴那兒並一下，手指張開，像開了一朵什麼花。
陳奇跟著晃。
左，右，左，右。
十五秒。
許知夏收勢，直接伸手：「給我看。」
陳奇把手機遞過去。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眉頭皺起來。
「重來。」
「哪兒不對。」
「我第二拍慢了。」她把手機塞回他手裡，「再來。」
第二遍。
「重來。」
第三遍。
「你晃得太快了，跟著我，不是跟著你。」
第四遍。
「我抬手的時候你鏡頭往下壓了一下，壓得太早。」
第五遍。
零度出頭的地下停車場，風從車道口一陣一陣灌進來，混著尾氣和水泥的涼氣。
許知夏就穿那件米白色的薄長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手指頭的顏色從粉變成白，再變成有點發青。
她一句冷都沒喊。
跳完第五遍，她接過手機，從頭看到尾，看完抬起頭。
「這個能用。」
陳奇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
他很想說點什麼捧場的話。
想了一路，沒想出來。
那十五秒他從頭看到尾。
動作對不上專業二字，手腕轉得也不算利索，編排就是三個手勢來回倒，第二拍和第三拍之間明顯有個空檔。
整套下來，他真沒看出吸引力在哪兒。
要說好看，那也是許知夏這張臉本身好看，跟她抬手壓肩沒關係。
難道說看點全在許知夏是美女這個點上？
「怎麼了。」許知夏抬眼，「你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陳奇實話實說：「我沒看出來這段有什麼意思。」
許知夏的動作停住了。
「……你說什麼。」
「動作不專業。」陳奇說，「編排也一般，三個手勢倒來倒去。
中間那個空檔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了，第二拍收得太早，第三拍起得太晚。
這十五秒裡頭真正有效的可能只有八秒。」
停車場安靜了三秒。
許知夏白了他一眼，眼皮從下往上一翻，還帶著點「我懶得跟你解釋」的意思。
「陳奇。」
「嗯。」
「我還沒剪bgm呢。」
她抱著胳膊，「配上音樂你再看，節奏卡上，鼓點砸在第二拍上，我那個空檔就是給鼓點留的。
到時候肯定比現在帶感。」
「留白？」
「對，留白。」
「……行。」陳奇點頭，「那我等著。」
「我剪完發上去，你看完整版。」
「發哪兒。」
「音符。」許知夏低頭翻素材，答得隨口，「我在上面有號。」
音符。
陳奇在心裡記了一筆。
他知道那個平台。
短視頻，日活八位數，今年在江大新生里舖得凶，寢室里王浩天天刷。
一個大一學生，為了在音符上發十五秒手勢舞，在零度的地下停車場穿薄長袖跳五遍。
這事從投入產出的角度不太說得通。
除非產出的那一頭，他還沒看見。
「你手。」
「嗯？」許知夏正低頭劃素材。
「你手在抖。」
她這才把手抬起來看了一眼。
十根手指頭抖得挺明顯，指腹發白，捏手機都捏不穩。
「哦。」她說，「正常，一會兒就好了。」
陳奇轉身走回副駕，拉開門，從門儲物格里摸出一瓶東西。
回來的時候他把那瓶東西遞過去。
是一瓶熱的紅棗豆奶，出發前在加油站便利店的保溫櫃裡拿的，兩瓶，一瓶他自己路上喝了。
現在還燙手。
「捂著。」
許知夏沒接。
「……你什麼時候買的。」
「來的路上。」
「你怎麼知道我會冷。」
「你穿一件長袖出門，我不需要知道。」陳奇把瓶子塞進她手心裡，「拿著。
喝不喝隨你，先把手捂過來。」
許知夏兩隻手包住那瓶豆奶，肩膀往裡縮了一下。
她低著頭，沒說話。
「下次先熱身。」
陳奇往車尾靠了一下，「拍這種東西，你最好在車裡把外套穿著，把動作走兩遍，肌肉熱了再下車。
冷著上，第一遍肯定僵，你剛才前兩遍就是僵的，不是節拍的問題。」
許知夏抬起頭。
「你不是說你看不出來嗎。」
「動作好不好看我看不出來。」陳奇說，「肌肉僵不僵我看得出來。
這個跟打籃球一樣，不熱身第一節全是鐵。」
「……哦。」
她把豆奶舉起來喝了一口，喝完轉過身去理相機包。
背對著他那半張臉，耳朵紅了一塊。
陳奇裝作在看停車場的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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