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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留白,陳奇的手,又往上了一寸……

  宋時微看著他。

  她沒說「你已經很好了」,也沒說「不要有壓力」。

  而是把扣在他後頸上的手抽回來,撐在他肩膀上,坐直了一點,然後開口。

  用的是她評課題材料的語氣。

  「陳奇。」

  「嗯。」

  「我給你評一次。」

  「……什麼?」

  「樣本值。」宋時微說,「我評過上百份材料,標準我熟。

  你聽著,我按項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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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奇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

  「第一項,啟動資金來源。」

  宋時微說,「十九歲,本金十一萬,全部來自高中競賽獎金和自己接的項目,沒有一分是家裡給的。

  這一項在同齡樣本里的位置,前百分之零點一!」

  「宋教授——」

  「不要插話。」

  「……」

  「第二項,學業表現。」她說,「經管院大一,期中考試班級第一。

  你們專業一百二十七人,最低分線是六十四,你的均分九十一點六。

  同時期你在做外盤交易和一個覆蓋四所高校的項目。

  這一項,前百分之零點一。」

  陳奇閉上了嘴。

  「第三項,組織能力。」

  宋時微說,「一個日銷一百八十隻的路邊攤,四個月做到四校覆蓋、單店日均五百二、損耗率百分之二。

  核心資產,秘方,留在原持有人手裡。

  你占三十五,沒有把人吃掉。

  這一項我要單獨說一句。」

  「說什麼。」

  「很多做到這一步的人,第一件事是把秘方拿走。」宋時微說,「你沒有,這是品性項。

  品性項在評審里的權重比能力項高。」

  陳奇看著她。

  「第四項。」宋時微說,「段景曜。」

  「那次是運氣。」

  「運氣不進評分。」

  她說,「進評分的是:

  你在沒有資源、沒有靠山、沒有任何機構背書的情況下,用兩個晚上,從公開財報里找到了一個成年商人的資金鍊死穴,然後一個人走進他的地方,讓他簽了字。


  同時救下四個跟你沒有利益關係的人。」

  「這一項在同齡樣本里沒有位置。」

  「為什麼。」

  「因為沒有對照組。」宋時微說,「同齡人里,沒有第二個這樣的樣本。」

  陳奇的喉嚨動了一下。

  「最後。」

  宋時微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評審材料的時候,最看重的不是最高分。

  最高分容易,塞資源就能堆出來。

  我看的是分布。

  一個人的所有指標,是不是全部落在同一個方向上。」

  「大部分人的分布是散的。

  這項高那項低,說明他是被推著走的,有人給他資源他就高,沒人給他就低。」

  「你的分布不散。」

  她說。

  「你所有的指標都朝一個方向。

  啟動資金、學業、組織、風控、品性,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你是自己在動的。

  這種分布,我見過三次。」

  「三次里,兩個現在是院士。」

  陳奇看著她,一個字說不出來。

  「陳奇。」宋時微說,「你的樣本值放在同齡人里,是離群點。」

  客廳里,冰箱嗡了一聲,停了。

  安靜下來。

  「我爺爺說你格局小,他說的是你現在看的那條線。」

  宋時微說,「他沒說你走的路不對。

  他說了什麼,你自己再想一遍。」

  陳奇想起來了。

  路子是對的。

  那八個字里,前四個字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往心裡放,全部力氣都用在後四個字上了。

  「他還說三年後可以來老宅吃飯。」宋時微說,「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你不知道。」

  宋時微看著他。

  「我二十五年,」她說,「沒聽他跟任何一個外人說過這句話。」

  陳奇的呼吸停了半秒。

  「我媽第一次去老宅,是我爸帶她去的,我爺爺全程沒說話。」宋時微說,「他從不請人。」

  「他今天請你了。」


  「……」

  「三年後你要是做到,你不是去吃一頓飯。」她說,「你是去坐我們家那張桌子。」

  陳奇低下頭。

  他低了大概三秒。

  再抬起來的時候,宋時微看見他眼睛裡那個東西又回來了,不是剛才那種繃著要笑給她看的東西。

  是亮的。

  「宋教授。」

  「嗯。」

  「我不重寫那份表了。」

  「為什麼。」

  「我加兩頁。」

  陳奇說,「第一頁寫第二條線,抗風險周期,我現在只撐得住四個月,我要撐到二十四個月。

  第二頁寫第三條線,標題我暫時不會寫,我先留白。」

  「留白幹什麼。」

  「留著讓我慢慢填。」陳奇說,「老爺子說這條線上的東西不是我這個年紀能說清楚的。

  那我就用二十年去說清楚。」

  宋時微看著他。

  她的肩膀,慢慢地垂了下來。

  一整天繃著的勁,從早上六點五十摸不到保溫杯開始,到車庫裡那通電話,到扣錯扣子衝過江畔新村,到站在門口那一秒把他從頭看到腳,一直到現在,才徹底散掉。

  她的身體軟下來。

  重心整個往前倒,靠進他懷裡。

  額頭抵在他肩窩那個位置,臉埋進去,頭髮散在他頸側。

  陳奇的手抬起來。

  他托住她的後腰。

  隔著一層薄薄的家居服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脖頸上,溫的,有點亂。

  「陳奇。」

  聲音悶在他肩膀上。

  「嗯。」

  「你今天笑了十一次。」

  陳奇的手停了。

  「……什麼?」

  「十一次。」宋時微沒抬頭,「其中七次,是嘴角先動,眼睛後動。」

  「……」

  「正常人是眼睛先動。」她說,「順序反了。」

  陳奇忽然想笑,又覺得後背有點涼。

  「你數了一晚上?」

  「從你炒牛腩的時候開始。」

  「……」


  「我在材料背面畫的線。」宋時微說,「你要看嗎。」

  陳奇沒說話。

  他抬起手,把她散在頸側的頭髮往後撥了撥。

  「不看了。」

  「為什麼。」

  「因為我服了。」

  宋時微在他肩窩上笑了一下。

  這一晚上第一次,她的眼睛先動。

  她抬起頭。

  兩個人的距離又回到了兩厘米。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白的頂燈,把她臉上那一層薄薄的紅照得清清楚楚。

  陳奇抬頭迎上去。

  這一次不是她的手扣住他的後頸,是他先動的。

  嘴唇碰上的時候,宋時微的手指從他後頸插進頭髮里,指腹按住他的後腦。

  她整個人往前壓過來,壓得沙發靠背都往後陷了一下。

  茶几上那份材料被膝蓋蹭到了地上。

  嘩啦一聲。

  沒有人管它。

  那副細框眼鏡被推到了茶几邊緣,鏡腿懸在外面。

  它在那兒晃了兩下——

  然後掉下去了。

  沒落地。

  掉進了沙發和茶几中間那道縫裡。

  宋時微的呼吸亂了。

  她把臉往後撤了一厘米,氣還沒喘勻,就被他重新按了回去。

  燈沒關。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

  時間在這一段里變得完全沒有刻度。

  三分鐘,五分鐘,或者更久,客廳里唯一的聲音是布料摩擦和被打斷的呼吸。

  陳奇托在她後腰上的那隻手,動了。

  往上。

  一寸。

  宋時微的整個背,繃緊了。

  她的手指在他頭髮里收緊,指甲輕輕地刮過他的頭皮。

  「陳奇。」

  聲音又輕又啞,貼著他的嘴唇說出來的。

  「嗯。」

  「……我明天早八。」

  「嗯。」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手,又往上了一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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