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落日與晚風（二）

  「夜市那張。」

  「那不是正式約會。」

  「你都答應試用期了。」

  

  「那叫考察。」

  「這張呢？」

  宋時微抬頭看著山頂的方向。

  「繼續考察。」

  陳奇笑了。

  「行，考察對象配合。」

  山頂風果然大。

  宋時微剛站到觀景台，發尾就被吹亂。

  陳奇取出圍巾，繞到她身前。

  宋時微下意識退了半步。

  「我自己來。」

  「別動。」

  陳奇把圍巾繞過她的頸側，動作放輕。

  山風吹得人耳邊發涼，他的手指卻暖。

  宋時微抬眼時，正好撞進他的視線里。

  距離太近。

  近到能聽見彼此呼吸。

  她先移開目光。

  「系個圍巾而已，別搞得像頒獎。」

  「這是售後服務。」

  「你今天話太多。」

  「轉正前積極表現。」

  宋時微沒接話。

  陳奇系好圍巾，又站到她迎風的方向。

  風被他的肩背擋住大半。

  宋時微靠近了些。

  不是被迫。

  是她自己挪過去的。

  陳奇垂眼看她。

  「冷？」

  「有點。」

  「那靠近點。」

  宋時微沒有反駁。

  她靠在他身側，看著太陽一點點沉進遠處的山線。

  城市在山下亮起燈。

  江城的喧鬧被風吹散，只剩下樹聲和遠處的鐘聲。

  過了許久，宋時微輕聲開口。

  「我以前沒有過這樣的下午。」

  陳奇側頭。

  「哪樣？」

  「沒有安排，沒有飯局，沒有需要應付的人。」

  她停了停。

  「也沒有必須證明什麼。」

  陳奇握住她的手。

  「以後可以有。」

  宋時微看著落日。

  「別隨便承諾。」

  「不是承諾，是行程建議。」

  「你又來了。」

  「那我換個說法。」

  陳奇低頭看她。

  「以後你想跑出來，我負責開車。」

  宋時微安靜幾秒。

  「嗯。」

  這一個字，比任何誇獎都管用。

  回到車裡時，天已經暗下來。

  陳奇把三明治拆開，遞給宋時微。

  「今晚人均不到二十。」

  宋時微接過，看了眼包裝。

  「你約會預算縮水得挺快。」

  「省下來的錢買情侶裝。」

  「誰跟你情侶裝？」

  「剛才鏡子裡那兩個人。」

  宋時微咬了一口三明治，不說話了。

  車內燈光淡淡落下。

  兩個人坐在山腳停車場，一人一個三明治，一瓶溫水。

  沒有水晶燈。

  沒有小提琴。

  沒有一桌吃不完的菜。

  宋時微卻吃得輕鬆。

  她忽然想起母親安排過的那些高端飯局。

  對方的家世、學歷、履歷，像菜單一樣被擺在她面前。

  每一道菜都貴。

  每一分鐘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現在，她坐在車裡，穿著自己選的衣服，吃著不到四十塊錢的晚餐。

  這條路線，是她自己選的，她也相信陳奇不會讓她輸。

  陳奇把紙巾遞過去。

  「想什麼？」

  宋時微接過紙巾。

  「想你今晚省錢省得挺有水平。」

  「那能加分嗎？」

  「看表現。」

  「宋教授這招用得越來越熟練。」

  「你有意見？」

  「沒有，愛聽。」

  宋時微差點被溫水嗆到。

  她瞪了他一眼。

  陳奇老實閉嘴，開車下山。

  回到瀾庭公館已經接近九點半。

  陳奇先把車停到地庫角落。

  宋時微下車前，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米白外套。

  「你等會兒別穿這件回學校。」

  「明白。」

  「也別讓室友看見購物袋。」

  「放1801。」

  「圍巾呢？」

  「歸你。」

  宋時微摸了摸頸間的圍巾。

  「暫存。」

  「暫存期限？」

  「未定。」

  陳奇笑了一聲。

  他先送宋時微上樓。

  1802門口，宋時微抱著兔子，手裡拎著袋子。

  她看了陳奇一眼。

  「回去路上注意。」

  「我先換衣服。」

  「嗯。」

  陳奇剛要轉身，宋時微忽然叫住他。

  「陳奇。」

  「怎麼了？」

  宋時微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兔子，又抬起眼。

  「照片發原圖給我。」

  「已經發了。」

  「再發一遍。」

  「怕我刪？」

  「備份。」

  陳奇把照片重新發給她。

  宋時微收到後，才打開門進屋。

  門合上前，她低聲說了一句。

  「今天……不投訴。」

  門關上。

  陳奇站在走廊里，笑了半天。

  十分鐘後，他換回普通外套，拎著空包回了學校。

  剛推開408寢室門，三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王浩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包薯片。

  周野靠在床梯邊，像門神。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電腦屏幕上還開著一張表格。

  陳奇腳步停住。

  「幹什麼？」

  王浩拍桌而起。

  「陳奇同志，請你解釋一下，今天上午十點二十七分離校，晚上十點零八分返校，中間失聯十一小時四十一分鐘，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周野補刀。

  「手機消息回得跟銀行放款一樣慢。」

  李承安語氣冷靜。

  「根據你過去三周的行為軌跡，你周末長時間失聯通常伴隨兩類事件。

  第一，賺錢。第二，女人。」

  王浩眼睛一瞪。

  「我選第二！」

  陳奇把包放到桌上。

  「你們三個不去寫作業，改行刑偵？」

  王浩繞著他走了一圈。

  「不對勁，你身上有山風味。」

  周野低頭聞了聞。

  「還有三明治味。」

  李承安看向陳奇手機。

  「壁紙色調變了。」

  陳奇動作一頓。

  手機屏幕剛才亮了一下。

  鎖屏壁紙的色調從原來偏暗的江景，換成了落日橘色。

  照片被他裁過，只剩山路和光，看不到人。

  李承安卻眯了眯眼。

  「你以前不用暖色壁紙。」

  王浩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這不是賺錢，這是約會後遺症！」

  陳奇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韓瑞下午發的鵝腿項目會議記錄，你們沒看？」

  「什麼會議？」

  王浩一愣。

  陳奇把群聊投到桌面。

  韓瑞下午三點二十分發了配送點勘察表，五點十五分發了採購調整方案，七點十分還發了城郊試點取餐窗口照片。

  陳奇的回覆夾在裡面。

  【城郊客流少，適合做周末試點，租金別超過三千。】

  【包裝損耗重新核。】

  【晚點回校。】

  王浩呆住。

  「你真去考察鵝腿配送點了？」

  陳奇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小票。

  便利店三明治，溫水，兩份。

  「晚飯。」

  周野拿過小票。

  「十九點四十二分，棲霞山服務區便利店。」

  李承安看著小票，又看了眼會議記錄。

  「證據鏈完整。」

  王浩不甘心，立刻在鵝腿項目群里艾特韓瑞。

  【瑞哥，奇哥今天真去城郊看點了？】

  韓瑞秒回。

  【對啊，我讓他幫我看看棲霞山附近周末取餐點。

  你們奇哥太狠了，出去約會都沒這麼認真。】

  王浩盯著手機，表情裂開。

  「瑞哥為什麼要說約會？」

  韓瑞又發。

  【打個比方，別多想。】

  李承安盯著那句「別多想」，眼鏡片反光。

  「通常讓人別多想的時候，說明裡面有內容。」

  陳奇關掉群聊。

  「你明天高數卷子寫完了？」

  王浩立刻後退。

  「奇哥，我突然覺得事業型男人也挺好。」

  周野點頭。

  「能把周六晚上貢獻給鵝腿，值得尊敬。」

  李承安卻還沒放棄。

  他看著陳奇的手機，慢悠悠說道：「會議記錄和小票能解釋位置，不能解釋壁紙。」

  陳奇把手機反在桌面。

  「山上拍的風景。」

  「一個人？」

  「你還想幾個人？」

  「理論上，一個人也可以拍落日。」

  李承安頓了頓。

  「可你鎖屏的構圖不像自拍，也不像隨手拍，像被人發過來的圖。」

  王浩眼睛又亮了。

  「老李！繼續！」

  陳奇拿起高數卷子，放到王浩桌上。

  「今晚加練一套。」

  王浩瞬間捂住胸口。

  「奇哥，我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周野默默坐回去。

  「我也沒聞見三明治。」

  李承安還想開口。

  陳奇又放了一份概率論題到他面前。

  「你也有。」

  李承安推眼鏡的動作僵住。

  寢室安靜下來。

  三分鐘後，王浩一邊寫題一邊嘀咕。

  「我總覺得不對。」

  周野咬著筆。

  「那你說。」

  「奇哥今天肯定有女人。」

  李承安低頭算題。

  「沒有證據。」

  陳奇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宋時微發來消息。

  【照片我設成相冊封面了。】

  下一秒，又一條跳出。

  【明晚六點，雲庭包廂，來接我。】

  陳奇看著「雲庭包廂」四個字，眉頭輕輕壓下。

  宋時微很少用這種語氣。

  不是詢問。

  是讓他去。

  他回了一句。

  【我提前到。】

  手機剛放下，宋時微又發來一條。

  【我媽安排的晚餐。】

  陳奇指尖停住。

  寢室里，王浩還在哀嚎高數題。

  窗外夜色沉下去。

  陳奇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