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推銷茶葉的？地址發來！

  監護人一欄，段景曜三個字擺在屏幕上。

  段奕辰。

  十一歲。

  曜馬會創始人段景曜的兒子。

  陳奇沒有繼續往下翻。

  他先導出原始郵件，將附件、郵件頭、發送時間和伺服器信息分別存檔，又做了兩份備份，這才回復陸承言。

  【看完了嗎？】

  【看完了。】

  【現在怎麼辦？】

  

  陳奇看了眼時間。

  晚上十點二十七分。

  【別回復，別轉發，保留郵箱原件。】

  【直接舉報？】

  【先不急。】

  陸承言那邊停了幾秒。

  【都寫成這樣了，還不夠？】

  【夠證明他們想買，未必夠證明已經侵權。】

  【那就讓他們繼續？】

  【讓他們等。】

  陳奇收起手機，推門進了1801。

  他沒有找人查段景曜的住址，也沒有碰曜馬會的內部系統。

  企業公示信息、公開裁判文書、招投標公告、學校活動新聞、機構公眾號。

  全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給對方留下反咬的機會。

  凌晨十二點，電腦上出現了第一張關係圖。

  曜馬文化下面，連著星瀾傳媒、景曜供應鏈、曜馬青少年發展中心七家機構。

  股東、法人和註冊地址各不相同，可四家公司的聯繫電話重複，三家公司的財務負責人是同一個人，連年報郵箱都只差最後一個數字。

  曜馬文化贊助高校活動，星瀾傳媒簽約主播，青少年發展中心包裝比賽和公益項目，景曜供應鏈負責資金周轉。

  名頭不同，錢繞上兩圈，最後仍會回到段景曜能控制的幾家公司。

  凌晨一點半，秦越接通電話。

  「你這作息，比投行還不講道理。」

  「秦總睡了嗎？」

  「被你吵醒了。」

  「那我掛了。」

  「少來，說吧，什麼事？」

  「曜馬會的生意，你了解多少？」

  秦越安靜了兩秒。

  「你跟段景曜碰上了？」

  「他想買我的模型，給自己十一歲的兒子包裝少年金融天才。」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睡意。

  「十一歲做動態回撤模型？」

  「申報材料寫得比我還專業。」

  「現在的家長，給孩子報奧數班已經滿足不了虛榮心了？」

  陳奇把關係圖發了過去。

  秦越看了幾分鐘，聲音逐漸嚴肅。

  「這些都是公開資料？」

  「只用了公開信息。」

  「那就繼續保持，別找人套話，也別碰灰色渠道。」

  「明白。」

  「曜馬會表面做高端社交，背後什麼賺錢做什麼。

  直播經紀、校園活動、商業諮詢、供應鏈，全摻一腳。」

  「產業能力呢？」

  「沒有。」

  秦越半點面子都沒留。

  「段景曜最擅長的，是把認識誰包裝成能調動誰。

  說白了，人脈二道販子。」

  「概括得很準。」

  「我手裡有幾份公開行業報告，還有合作方披露過的舊資料，發給你。

  陳奇，這家公司不乾淨，不代表你能硬沖。」

  「我沒準備跟他拼拳頭。」

  「那就行。他不算什麼頂級人物，可會裝、會攀關係，也會噁心人。

  真要動他，得抓准地方。」

  十分鐘後，六份資料發了過來。

  凌晨三點，藏在公開信息里的一條線終於浮出水面。

  兩家關聯商貿公司先後採購過同一批高端酒水和進口設備，批次編號只改了最後一位。

  倉庫地址、原產地證明編號完全相同，貨物重量只差零點三個百分點。

  十四天內，同一批貨卻在不同公司的融資記錄里出現了兩次。

  與此同時，核心付款企業的帳期從四十五天拉長到了九十天，景曜供應鏈的短期借款卻在快速增加。

  只要回款再慢一個月，或者有人認真核對那批貨，整條鏈就會開始失血。

  陳奇圈出三家公司，在關係圖最下方寫了一行字。

  同一批貨。

  三個殼。

  一條隨時會斷的資金鍊。

  秦越看完，只回了一句話。

  【這是拿膠帶纏起來的水管。】

  陳奇回道：

  【膠帶看著還挺貴。】

  第二天上午，陳奇只睡了三個小時便去了學校。

  剛進教室，許知夏就抱著電腦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著淺藍色牛仔外套，馬尾扎得利落，手裡還夾著二十多頁合同。

  「陳奇，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王浩瞬間從座位上彈起來。

  「知夏，合同我也懂！」

  許知夏看向他。

  「你看過經紀合同？」

  「沒看過。」

  「那你主要懂什麼？」

  「懂得提供情緒價值。」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翻譯一下，他負責在旁邊喊對方不是東西。」

  王浩默默坐了回去。

  「你們這是壓制複合型人才。」

  陳奇接過合同。

  「哪來的？」

  「星瀾傳媒。」

  許知夏把電腦轉過來。

  「他們贊助了攝影社和校園主播選拔，說準備從江大挑三個人重點包裝。

  保底流量、品牌合作、全平台推薦，聽起來還行。」

  「你準備簽？」

  「我要是準備簽，就不會先來找你了。」

  許知夏拉開椅子坐下。

  「你看商業合同比我專業，幫我掃一遍，我按諮詢費結算。」

  「先看。」

  陳奇拿起紅筆。

  合同總共二十六頁。

  前六頁全是漂亮話。

  平台資源。

  專業培訓。

  品牌扶持。

  流量傾斜。

  從第七頁開始，坑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第一處，合作關係由甲方單方認定，不構成勞動關係。」

  許知夏問：「有問題？」

  「他們可以管你的時間、內容、帳號和收入，卻不用承擔相應責任。」

  紅筆繼續往下。

  「第二處，帳號運營權歸公司。」

  「第三處，肖像授權永久有效，沒有地域限制。」

  「第四處，公司可以把合同權利轉給第三方，你不能拒絕。」

  「第五處，培訓費沒有明細。」

  許知夏臉上的輕鬆一點點消失。

  陳奇翻到第十二頁。

  「重點在這裡。」

  王浩湊過來。

  「每月直播三百小時？」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

  「一天十小時，一個月一天都不能休？」

  「還不止。」

  陳奇點了點下面的小字。

  「直播必須在公司指定時段完成，同時在線人數低於三百，整場不計入有效時長。

  遲到超過十分鐘，同樣不計入。」

  李承安皺起眉。

  「新帳號哪來的三百人同時在線？」

  「公司不是說會給流量嗎？」許知夏問。

  「合同沒有承諾給多少。」

  陳奇又圈出一行。

  「每月銷售額，兩百萬元。」

  王浩倒吸一口涼氣。

  「賣什麼，賣樓？」

  「他們給的類目，平均客單價不到兩百。」

  陳奇抽出一張空白紙，寫下幾組數字。

  「新人帳號沒有粉絲基礎，平台流量也不受主播控制。

  就算每天直播十小時，公司真給一部分推薦，正常完成率也不會超過四成。」

  許知夏問：「沒完成呢？」

  陳奇翻到違約責任頁。

  「固定違約金二十萬元。」

  「培訓成本十二萬元。」

  「流量投放費用按甲方後台統計，上限十六萬元。」

  他停下筆。

  「最壞情況，四十八萬。」

  王浩瞪著那份合同。

  「不是，這哪是招主播？這是招債主吧？」

  李承安糾正道：

  「準確來說，是製造債務人。」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許知夏把合同往回翻。

  「如果我不接他們安排的飯局呢？」

  「屬於拒絕商業活動，公司可以停掉資源，還能認定你消極履約。」

  「飯局對象寫了嗎？」

  「沒有。」

  「地點呢？」

  「沒有。」

  「安全責任？」

  「也沒有。」

  許知夏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所以所謂的重點包裝，是先把人捏在手裡。」

  「差不多。」

  陳奇放下紅筆。

  半個小時。

  二十六頁合同上，多出三十七處紅色標記。

  許知夏逐頁拍照，忽然問：

  「曜馬會是不是專門著高校女生？」

  「他們近幾年贊助過音樂學院、藝術學院的選秀和直播活動。」

  陳奇打開昨晚整理的公開材料。

  「先簽人，再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製造違約。

  拒絕安排的人停流量、停推薦，合同卻不解除。」

  「有證據？」

  「公開判決。」

  陳奇點開一份經紀合同糾紛的裁判文書。

  證據目錄里，引用過一段工作群記錄。

  【本周選馬名單十二人，A檔四人，飯局優先。】

  許知夏盯著「選馬」兩個字，眼裡冒出火氣。

  「他們管女生叫這個？」

  「內部黑話。」

  「噁心。」

  她抓起合同，起身就走。

  王浩連忙問：「你去哪？」

  「拒簽。」

  陳奇叫住她。

  「別只口頭拒絕，發郵件。

  寫清楚你從未同意簽約，也沒有授權他們使用肖像、帳號和個人資料，要求對方刪除留存信息。」

  許知夏停下腳步。

  「還有兩個女生收到了合同，一個音樂學院，一個藝術學院。」

  「把分析發給她們。」

  「她們要是簽過意向書呢？」

  「先去學校法律援助中心備案，別單獨跟機構談。」

  許知夏點頭。

  「諮詢費多少？」

  「這次不用。」

  「為什麼？」

  「合同拆起來不費勁。」

  王浩在旁邊舉手。

  「那情緒價值費呢？我剛才提供得很充分。」

  許知夏看了他兩秒。

  「請你喝礦泉水。」

  「能換奶茶嗎？」

  「不能。」

  「礦泉水也行，我不挑。」

  當天下午，三名女生一起走進學校法律援助中心。

  合同、邀請記錄、活動報名頁面、肖像授權書，全都做了備案。

  法律援助中心的老師看完材料，直接聯繫了學生工作處和活動管理科。

  不到兩個小時，星瀾傳媒的校園宣講被叫停。

  攝影社收到通知，暫停發布相關招募內容。

  另外兩名女生雖然只簽過意向書，機構卻發來警告，要求她們各自賠償兩萬元「前期策劃成本」。

  許知夏把消息轉給陳奇。

  【他們開始嚇人了。】

  【別回復，讓法律援助中心統一聯繫。】

  【你是不是早就在查曜馬會？】

  陳奇看著這句話，沒有否認。

  【碰巧。】

  【我發現你說碰巧的時候，通常都有人要倒霉。】

  晚上八點，408寢室。

  王浩捧著手機，整個人都精神了。

  「臥槽！校園主播招募暫停了？」

  周野坐在地上做拉伸，頭也沒抬。

  「你激動什麼？」

  「這可是大瓜！」

  王浩把手機屏幕遞過去。

  「論壇上說合同有坑，女生簽了要賠幾十萬。

  每天直播十小時，還要賣兩百萬，這誰能完成？」

  陳奇坐在電腦前。

  「你可以試試。」

  王浩指了指自己。

  「我？」

  「直播賣鵝腿，一個月兩百萬。」

  王浩低頭算了幾秒，臉都綠了。

  「那我一天得賣幾千隻，我媽都得懷疑我加入鵝腿邪教。」

  周野當場笑噴。

  「浩子開播第一句，家人們，今天不買鵝腿，我就賠四十八萬。」

  王浩抱住自己。

  「別說了，已經開始窒息。」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這種合同的核心，不是讓你完成任務，而是讓你完不成任務。」

  王浩一臉悲憤。

  「我鵝腿還沒賣，怎麼就背上債了？」

  李承安看向陳奇。

  「這事跟你有關？」

  陳奇敲鍵盤的動作沒停。

  「公開資料學習。」

  「你這個學習範圍挺廣。」

  「金融專業，什麼都得學一點。」

  李承安盯了他幾秒，沒有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陳奇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陳同學，年輕人有能力是好事，手伸得太長，就未必是好事。】

  第二條緊跟著進來。

  【明晚八點，曜馬公館，請你喝杯茶。】

  【段景曜。】

  王浩湊過來。

  「誰啊？」

  陳奇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推銷茶葉的。」

  王浩立刻擺手。

  「那別理。

  現在騙子可多了，什麼高端茶葉、私密會所、成功人士交流，最後都是割韭菜。」

  陳奇笑了。

  「你這次總結得挺到位。」

  他將兩條簡訊截圖存檔，隨後回了四個字。

  【地址發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