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嘗試

  當他們踏進大殿，才發現裡面的場景比外面更勝一籌。

  大殿之內，金銀珠寶堆成小山，翡翠瓶、瑪瑙碗、夜明珠鋪了一地。

  山珍海味擺滿長案，烤乳豬的皮下汪著油，燒鵝的蜜汁滴在炭火里滋滋作響。

  幾隻可愛的貓貓狗狗在席間穿梭，還有一群穿著清涼的美人在跳著勾魂奪魄的極樂舞。

  ……

  誘惑，各式各樣的誘惑。

  但凡動了心，就會中了秋生的極樂心魔，心頭血被吸走，魂魄永遠沉淪在鬼域之中。

  文才眼神已經迷離了。

  他到底只是個修為被廢的普通人，意志再堅，也抵不住這等鋪天蓋地的魅惑。

  樂聲、笑聲、香氣像一群餓極了的蟲，拼命往他七竅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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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去咬舌頭，可舌頭已經快咬爛了，還是無法清醒過來。

  他發狂似的一轉頭，看到了殿側那根朱紅柱子，想也不想便一頭撞了過去。

  啪。

  他撞上的不是冰冷的木柱，而是一隻寬厚冰涼的手掌。

  九叔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擋在他額前，另一隻手點在他的眉心。

  九叔的目光較之前溫和了許多。

  赤光從他指尖亮起，順著文才每一條經絡流進去，所過之處，滿身燥火盡數化為白氣。

  文才渾濁的眼睛瞬間清明了。

  然後他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那成堆的金銀珠寶全是冥紙冥幣。

  那些美人還是那些美人，只是臉上再找不出半點活人氣。

  有的甚至半邊臉絕美，另半邊臉已經爛得露出白骨。

  那些貓貓狗狗，全都變成了一具具被吸乾精血的人形乾屍，它們在地上爬行著，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文才。

  那滿桌的山珍海味，全是蛇蟲鼠蟻。

  烤乳豬成了一堆爬滿蛆蟲的腐肉，杯中的美酒是暗綠色的膿汁，盤中的靈果是一個個還在微微跳動的人心。

  文才「嘔」地一聲跪倒在地，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林鳳嬌！」

  秋生從大殿後面走了出來，聲音忽男忽女，卻字字帶恨，「想不到連極樂之欲都奈何不了你。

  不過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既然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話音一落，他長袖一甩，滿殿女鬼與乾屍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它們的嘴巴張到活人無法企及的弧度，露出滿口尖牙，四肢並用，像成群的蜘蛛般撲了過來。

  地面同時開始震動，無數粗壯的根須從青磚下瘋狂鑽出，如巨蟒翻身，朝三人纏繞而來。

  文才嚇得魂飛魄散。

  一根樹根破開腳邊的磚石，如黑蛇般卷向他的腳踝。

  就在這一瞬間，四目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另一隻手在身前飛快劃圓。

  一道淡紅色的光幕瞬間撐開，將二人牢牢罩住。

  樹根抽在光幕上砰砰作響，卻怎麼也進不來。

  四目把文才往身後一塞，笑道：「別亂動，看你師父拆房子。」

  九叔站在滿殿妖鬼與樹根之間，慢慢抬起頭，目光從那些女鬼、乾屍、樹根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秋生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極低：「秋生，當年收你的時候，我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繼承我的衣缽。

  想不到你竟害了這麼多人，還對文才出手。我後悔了，後悔收了你。」

  下一刻，整座大殿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同時捏住。

  九叔衣袍無風自鼓，判官神袍獵獵翻飛。

  一股沛然莫御的神力轟然炸開，滿殿燭火同時熄滅。

  黑暗中，他的身形急劇攀升，一息之間化作一尊百多米高的巨大鬼神真身，直接將蘭若寺頂破。

  玄袍翻湧，面目隱在陰雲之中，只有一雙暗紅色巨眼，像兩輪從地獄深處升起的太陽，冷冷地俯瞰下來。

  「我的天……」文才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師父這麼猛嗎？！」

  四目在旁邊嘖了一聲，眼裡也掩不住的震動，他感覺自己與師兄差距貌似有點大了呢。

  九叔抬腳，踩下。

  轟——！

  一腳落地，雕樑畫棟、紅綢金箔、桌椅几案盡數化為齏粉。

  那些張牙舞爪的女鬼和乾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氣浪卷碎。

  再一腳，滿地根須盡數燃燒，暗色冥火順著根須蔓延，所過之處，黑褐老根嗤嗤化為灰燼。

  第三腳落下，紅光迸發，整個鬼域劇烈震動，轟然破碎。

  身為鬼域之主的秋生慘叫一聲，再次成為鬼槐樹形態，只不過祂的意識已經模糊，妖魂鬼魄近乎破碎。

  片刻之後，一切靜了。

  文才癱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呆怔怔地望著前方。

  九叔已恢復原貌，他抬手取出一卷古樸典籍，丟到文才面前，封面上寫著《林冥地府黑律》四個字。

  九叔語氣平淡：「記住你今日說的話，往後潛心研習，好生修行。

  記住，修習黑律者，身若不正，必遭反噬！」

  「是，師……呃，九叔。」文才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撿起典籍，緊緊抱在懷中，重重點頭。

  九叔點了點頭，看著義莊外的那棵近乎乾枯的槐樹，嘆息一聲，往外走去。

  四目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可真是笨得可以，還叫九叔呢。」

  說完搖了搖頭，跟著九叔走出義莊。

  文才愣了好一會兒，忽然露出狂喜的表情：「師父！哈哈哈，師父又收我了！」

  「師父——」

  可等他追出去時，九叔和四目早已將秋生所化的那株槐樹連根拔起，打開鬼門關回了地府。

  林冥地府。

  「我要去一趟枉死城找一休大師，你去不去？」九叔問四目。

  四目連忙擺手：「師兄你自己去吧，我跟那老和尚不對付。」

  九叔也不勉強，帶著槐樹到了枉死城，將它交給了城主一休大師。

  九叔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到底不忍心看自己曾經最看重的徒弟沉淪無間。

  何況秋生雖然殺了不少人，又修煉魔功吞噬了不少鬼，但那基本上都是小日子那邊的。

  他嘆了口氣，對一休大師行了一禮：「大師，這是我曾經的弟子。他誤入歧途，魔根深種。

  我想請大師以佛法化解他的心魔戾氣，給他一條回頭之路。」

  「善哉，林判官就把它交給老衲吧。」

  一休大師慈悲為懷，知曉前因後果後欣然應允。

  他將那株槐樹移栽到了自己府邸的庭院之中，他每日都會誦經念佛，希望能一點點化去秋生心底的執念與怨恨。

  然而，他剛將秋生種下不久，林意便無聲無息地來到了這座庭院。

  秋生的變化讓他產生了一個念頭，他要做一次特殊的嘗試。

  他變化成一尊身披黑甲、煞氣騰騰的將軍模樣，來到秋生的面前。

  此時的秋生已恢復了意識，卻虛弱得如同一株剛栽下的病樹。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是誰？」

  林意負手而立，聲音低沉而悠遠：

  「本座黑山老妖，枉死城之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