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極樂

  「嗚嗷——」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槐樹林在陰風的吹拂下發出「簌簌」的聲響,枝葉相互摩擦,像有無數人在暗處低語。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文才不由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往九叔身邊靠了靠,聲音發虛:「師父,這是哪裡?」

  九叔沒有回頭,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道:「不要叫我師父。你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了。」

  文才神色一暗,低低地改了口:「是,九叔。」

  九叔到底有些不忍,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這裡是鬼域。只有一些強大的鬼物才能擁有,介於陰陽兩界之間。

  鬼域一旦展開,便能將陽間一角暫時剝離開來,裡面的一切規則都與陽間不同。

  在這裡和鬼物交手,會非常不利。所以一旦不小心進了鬼域,就要立刻想辦法離開。」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離開鬼域的辦法有很多。可以以力破之,以強大的力量直接打碎鬼域;

  也可以找到出口,鬼域的出口往往藏在最危險、最不可思議之處。

  還可以以相生相剋之法從內部破壞……也可以從外面打破……

  另外如果能破解那鬼物的執念,鬼域也就不攻自破了……

  ……」

  九叔本就有心提點這個曾經的徒弟,將一樁樁一條條將脫身之法細細道來。

  只不過他說著說著,又下意識地嘮叨起來:「平常讓你多學多記,你不聽。如今連這種最基礎的東西都不知道。你讓我說——」

  話到一半,九叔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文才已不是自己的徒弟,後半段話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文才眼眶一熱,強忍著淚意:「師……九叔,我以後一定努力學。」

  再次聽到九叔的嘮叨,他再沒以前的煩躁,反倒覺得說不出的親切。

  可惜,他以前不懂珍惜,等到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

  九叔見他這副樣子,心裡也頗不好受。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徒,說是逐出師門,可這情分哪能說斷就斷?

  四目見九叔臉色陰晴不定,眼珠一轉,連忙岔開話題,左右張望了一圈,嘖嘖贊道:

  「這鬼域倒是不錯。鬼氣與妖氣結合,還隱隱融入了陰陽調和的法門,布局精妙,根基穩固。

  師兄你瞧瞧這槐樹,這破廟,還有這規模,就鬼域造詣而言,已經超過絕大多數鬼王了。還是師兄你教徒有方——」


  「閉嘴!」九叔惱火地橫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四目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不敢再吭聲。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九叔想到大師兄石堅手下的那幾個師兄弟,個個懂分寸、會說話,再看看四目,一天到晚就知道氣他,真是說多了都是淚。

  四目討了個沒趣,乾咳一聲,又湊上來道:「師兄,要不……我直接把它打碎得了?」

  說著,他身上泛起一層若隱若現的神光。

  身為地府正神,破開一個鬼域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秋生的鬼域雖然摻了妖氣和陰陽變化,但根基終究還是鬼域。

  「先等等。去看看他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九叔冷冷地說了一句,便邁步朝那蘭若寺走去。

  四目在身後嘀咕了一聲:「還不是心軟了。」

  隨即又回頭朝還在發愣的文才沒好氣地喊道:「還不跟上!等會兒狼來了把你叼了去!」

  文才被越來越近的狼嚎聲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跟了上去。

  三人走近了才發現,那蘭若寺從外面看著一副荒廢破敗的模樣。

  可一踏進寺門,內里卻是另一番天地。

  雕樑畫棟,金磚鋪地,玉砌雕欄,處處鎏金嵌玉,哪裡有半分古寺的清苦肅穆。

  恰在此時,一股香氣撞了上來。

  那香是活的。

  文才從不知道氣味還能有這種力道,像一記悶拳,兜頭兜臉地砸過來,砸得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那裡面混著美酒的醇、烤肉的焦、蜜果的甜,還有一股子難以名狀的女人的香。

  暖烘烘的,又軟又滑,像一條看不見的舌頭,從人的鼻子裡鑽進去,順著咽喉一路往下舔,舔到骨頭縫裡去了。

  文才的臉騰地就紅了。

  九叔走在前面,腳步未停,像什麼也沒聞到。

  四目卻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吸得胸口都鼓了起來,誇張地咂了咂嘴,回頭沖文才擠擠眼:

  「好香啊!文才,你聞到了沒有?」

  九叔冷冷回頭瞥了他一眼,四目立刻收斂神色,訕訕地閉了嘴。

  「師叔,你別開玩笑了。」文才快哭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要從喉嚨口蹦出來,下腹更似被點了一把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做了幾個月南無先生,他早沒有以前那麼懵懂了。


  他知道這香有問題,猛地一咬牙,舌尖傳來一陣劇痛,腥甜的液體在嘴裡漫開。

  疼痛像一盆冰水,把他從內到外澆了個通透。

  他嘶了一聲,眼神清明了些。

  九叔沒有回頭,但嘴角以極細微的弧度揚了一下。

  那動作快得像沒有過,轉瞬便沉回威嚴的面孔里去。

  四目卻瞧見了,朝文才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

  廟內張燈結彩,紅綢金箔從樑上垂到地面,層層疊疊。

  上百支紅燭插在四壁的蓮花燈座上,燭火把大殿照得亮堂堂、暖烘烘。

  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絲竹管弦,箜篌琵琶,細細密密地織成一張網。

  曲調極軟極媚,和著女子忽遠忽近的嬌笑聲,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最要命的,是滿院子的美人。

  有穿素白衣裙、清純如白蓮花的,正支著下巴翻書;

  有穿火紅紗裙、開叉到腰的,一條雪白長腿從紗里探出來,腳尖勾著繡花鞋一晃一晃;

  有趴在錦毯上逗弄小貓的,神態嬌憨;

  還有彈琵琶的、執筆作畫的、對鏡梳妝的……等等,一個個體態婀娜,神情各異。

  秋生不愧是去小日子「進修」過的老鴇。

  把男人心裡的那點癖好摸得透透的。

  清純、嫵媚、才女、嬌憨,一樣樣擺出來,總有一款能勾得你走不動道。

  文才的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覺得自己的血像燒開的水,在血管里咕嘟咕嘟冒泡。

  可他到底見了不少世面,心知這些必是幻象,又是一口咬在舌頭上,比之前更狠,血沫飛濺。

  他不知道的是,腳下青磚下面,有無數細如髮絲的根須正像蛇群一樣悄悄遊動。

  他每泛起一次情慾,那些根須便朝他探近一寸。

  只等他那股熱勁兒衝到頭頂,根須就會破土而出,從腳心扎進去,把他的心頭血吸個乾乾淨淨。

  九叔在前面微微偏頭,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依舊沒說什麼。

  四目背著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他瞧見那些根須朝自己腳邊湊過來,便抬起靴子不輕不重地跺了一下。

  地底傳來「吱」的一聲輕響,像老鼠被踩了尾巴。

  是的,他特意關閉了鬼神之眼,一直在享受這種難得的極樂體驗,自然也就有了反應。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