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盲目」的正義與極樂盛世,為什麼你只是看著?
第196章 「盲目」的正義與極樂盛世,為什麼你只是看著?
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
陽光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稜鏡折射過,呈現出一種令人眩暈的金紅色澤,潑灑在這條象徵著權力的寬闊大道上。
原本庄嚴肅穆的中心廣場,此刻徹底淪為了一片紫紅色的海洋。
「轟轟轟—
「6
歡快的樂曲被調到了最大聲量,音浪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路邊的玻璃櫥窗都在微微顫抖,也震得人心臟狂跳。
數十輛經過精心裝飾、高達數層的巨型花車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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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車上堆滿了那種名為「希望之花」的妖異植物,紫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宛若燃燒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鮮血。
無數花瓣隨著鼓風機的運作漫天飛舞,洋洋灑灑地落下,將整個華盛頓籠罩在一場夢幻般的「花雨」之中。
香。
太香了。
濃郁到了極致、甜膩得讓人甚至感到有些窒息的奇異香氣。
它無孔不入,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滲入每一個人的毛孔,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最深處的愉悅中樞。
「好多花——好多快樂————」
「哈————哈哈————」
「好美————太美了————」
「我看到了——天使————」
大道兩旁,數以萬計的市民並沒有像往常集會那樣擁擠推搡。
他們表現得異常「溫順」。
成片成片的人群,就像是吸飽了陽光的向日葵,面帶微笑,眼神迷離地癱坐在地上,或者是互相依靠在一起。
他們的嘴角咧開到了極致,露出牙齦,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也渾然不覺。
甚至有人直接躺在了馬路中央,張開雙臂,貪婪地擁抱著那些落下的花瓣,仿佛那是神明的恩賜。
數萬人的笑聲匯聚在一起,本該是喧囂的,但在此刻,卻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仿佛蜂群振翅般的低沉嗡鳴。
他們的表情是如此的一致。
沒有推搡,沒有爭吵。
哪怕是被擠得變了形,哪怕鞋子被踩掉,哪怕是被旁邊興奮過度的同伴抓破了皮膚,他們依然在笑。
仿佛在這個世界裡,只剩下了「快樂」這一種情緒,再無痛苦。
「這就對了。」
街道兩側的制高點上,喬治·麥可佇立在頂樓。
戰術風衣在熱浪中獵獵作響。
他戴著墨鏡,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條流動的「人河」。
在喬治的【審判之眼】中,世界是另一番模樣。
沒有詭異的紫紅色,沒有扭曲的陰影。
喬治看到的是一片海洋。
市民的頭頂,都升騰著一團團明亮、溫暖、純粹的白色或淡紅色光暈。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是對未來的憧憬。
這些情緒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統一,甚至形成了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的場域,將整個華盛頓特區籠罩在內。
哪怕是最陰暗的角落,此刻也被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幸福感」所填滿。
癱倒在地的人們,在喬治的眼中,並不是失去了理智的癮君子,而是一群終於卸下了生活重擔、正在享受難得節日歡慶時光的善良市民。
他們身上的靈魂光芒雖然有些飄忽,但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暖色調。
就連一直以來盤踞在城市上空的那層陰霾,似乎都被這股沖天的歡樂氣氛給衝散了。
「沒有怪物,沒有吸血鬼。」
「大家都很快樂。」
「這就是希望的樣子。」
喬治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自從曼哈頓之夜以來,他見過太多的恐懼、絕望和瘋狂。
見過人們在怪物的利爪下哀嚎,見過人們為了生存而自相殘殺,見過人性的醜陋與黑暗。
但這還是第一次。
他看到了如此大規模的、純粹的「幸福」。
「看來,我之前的擔憂是多餘的。」
喬治在心中默默想著。
「人們確實需要一場慶典,需要一個釋放壓力的出口。只要心中還有光,黑暗就無法侵蝕。」
他抬起頭,看向碧藍如洗的天空。
在喬治的視野里,那裡萬里無雲,陽光明媚。
神明似乎也在注視著這場慶典,降下了恩澤。
可喬治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抬頭仰望的那片「碧藍天空」之上。
一朵巨大到足以遮蔽整個華盛頓特區、由無數蠕動的肉塊、血管和暗紅色絲狀萼片構成的【原罪孽物·惡之花】,正緩緩張開深淵般的裂口。
它就像是一隻趴在玻璃缸外的怪物,貪婪地注視著缸里的魚群。
無數根肉眼不可見、半透明的詭異觸鬚,化作從天而降的暴雨,垂落人間。
咕嘟、咕嘟。
靈魂被吮吸的聲音。
而在喬治的眼中,一切如常。
這是神性的盲區。
是【審判之眼】為了保護代行者靈魂不被高位格存在撐爆,而自動設下的屏障。
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明碼標價。
「教、教官————」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個顫抖的聲音。
是派屈克·赫蘭德。
這位剛剛經歷了初戰洗禮、被喬治寄予厚望的受膏者小隊隊長,原本正帶著他的隊員,負責維持現場的秩序。
此刻,派屈克卻正經歷著一場認知的崩塌。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因為他看到的,和喬治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雖然派屈克同樣擁有【秩序之光】的種子,但他畢竟只是剛剛覺醒的凡人。
他沒有喬治那種被施加過「認知濾網」的高位格保護,也沒有那種因為直視過惡魔虛影而產生的自我屏蔽機制。
所以,派屈克看到了真相。
或者說,他看到了地獄的一角。
「怎麼了,派屈克?」
喬治按住耳麥,語氣溫和,「是不是太吵了?放鬆點,今天是個好日子。」
「不————不是————」
派屈克的牙齒在打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恐和自我懷疑,」長官,您————您沒看到嗎?」
「看到什麼?」
喬治微微皺眉。
「天、天上————」
派屈克咽了口唾沫,「天上——那是————什麼東西?」
在他的視野里,或者是說,在所有覺醒了【聖輝】、擁有了靈視卻又沒有被神性屏蔽的受膏者眼中。
天空,是紫紅色的。
那是像腐爛的內臟一樣的顏色。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城市上空,垂落下來的觸鬚密密麻麻。
而地面上————
那些歡笑的人群,在派屈克眼中簡直就是一群行屍走肉。
他們的臉色慘白,眼圈發黑,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死氣。
頭頂上,無一例外地連接著一根根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透明觸鬚。
隨著歡呼而一鼓一縮,仿佛在有節奏地搏動著。
更可怕的是。
有些人因為太興奮,或者是身體太虛弱,走著走著就突然倒了下去。
但他們沒有停止歡笑。
即便倒在地上,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群踩斷了手指,踩斷了肋骨,他們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僵硬、幸福的笑容。
甚至————
派屈克親眼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她的手臂已經被人群擠壓得變了形,骨頭刺破了皮膚,露出了森白的骨茬。
但她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依然高舉著那束紫紅色的花,對著花車瘋狂吶喊。
「讚美!讚美!讚美!」
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在孩子的臉上。
而那個孩子,也在笑。
笑得像個詭異的洋娃娃。
派屈克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不僅是他。
身後的萊特森、拉娜、埃里克————
所有的受膏者們,此刻都面色鐵青,眼中充滿了驚恐與不解。
他們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是比暗裔血族還要純粹、還要深沉的惡意!
「嘔—
」
萊特森忍不住了,扶著路燈杆乾嘔起來。
這哪裡是遊行?
這分明就是地獄!
是數萬人的集體獻祭!
「派屈克,冷靜。」
喬治的聲音依然沉穩,」你的靈視還不穩定,可能是受到了現場高漲情緒的影響,產生了幻覺。」
「可是長官!那是真的!那些人在流血!他們在————」
「那是為了正義與和平而流下的激動的淚水和汗水。
喬治打斷了他,語氣變得不容置疑,「相信你的眼睛,但更要相信你的心。在這片被【秩序之光】照耀的土地上,邪惡無所遁形。」
「我一直在看著。這裡沒有異常。」
「重複,這裡沒有異常。」
喬治的回答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派屈克的頭上。
他愣住了。
他看著遠處樓頂上那道高大身影,又看了看眼前這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認知出現了巨大的撕裂。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無所不能的神罰者,能看穿一切罪惡的教官,會說這裡沒有異常?對此視而不見?
為什麼你只是看著!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難道這些恐怖的景象,真的是我因為太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派屈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
依然是紫紅色的天空。
依然是流血狂笑的人群。
依然是那些令人作嘔的觸鬚。
「不,這不是幻覺————
,,派屈克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了掌心,刺痛感提醒著他這就是現實。
「教官他——看不見?」
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派屈克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比滿大街怪物還要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一他們最強大的守護者,他們心中無敵的存在。
真的瞎了。
在這個殘酷世界裡,喬治·麥可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唯一盲人。
遊行隊伍繼續前進。
當花車行駛至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時,氣氛達到了高潮。
「先生們,女士們!」
——
主持人興奮地大喊,「為了慶祝這偉大的時刻,我們特意準備了一場特別的演出!」
「有請——來自紅磨坊」的皇家舞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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