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新婚領證,招工名額的新路子
當天夜裡,劉長貴家的酒席就支起來了。
三桌菜,擺得滿滿當當,連劉翠花娘家舅舅都沒來得及通知。
不是不懂禮數,是老兩口心裡慌,就怕夜長夢多出岔子。
劉翠花那肚子一天比一天顯,再拖下去,村里人的閒話能把姑娘脊梁骨壓彎,不如趕緊把事兒辦踏實。
席間劉家執意要周銳坐第一桌上席,他推說什麼都不肯去。
不是怕跟長輩坐一塊兒拘束,是王建國那道眼神,從下午到現在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幽怨得像受了天大委屈,盯得他連筷子都拿不穩。
第二天一早,昨晚的事兒就傳遍了蛟龍峽的田埂和巷口。
村里人議論得奇奇怪怪,不全是罵,反倒藏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大半人都說劉家招的這個上門女婿,看著是城裡來的高中生,細皮嫩肉的,往後日子未必能撐起來。
倒是村里幾個年輕姑娘偷偷羨慕劉翠花,說她運氣好,找個讀過高中的知青當女婿。
將來生的娃指定腦子靈光,說不定真能考上高中跳出農門。
平日裡跟劉翠花玩得近的幾個小媳婦,天剛亮就湊到院門口,扒著門縫往院裡瞅,就想瞧瞧新女婿到底長啥模樣。
天剛蒙蒙亮,王建國就被劉長貴從西屋薅了起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底青黑一片,明擺著一整夜都沒合過眼。
劉長貴媳婦把一件新藍布褂子塞他手裡,又端來一碗臥了倆雞蛋的紅糖荷包蛋,聲音放得很輕。
「快趁熱吃,吃完跟翠花去公社,別耽誤了登記的時辰。」
王建國捧著粗瓷碗,指尖都在抖。
雞蛋的熱氣熏得他眼睛發澀,忍不住往院裡那桌瞟。
昨晚周銳就坐在那兒,現在只剩空板凳,半個人影都沒。
他猛地收回眼神,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滅了。
到這一步,哪兒還有別的路可選。
前兩年別的隊裡就有個知青想逃婚私自跑回城,最後不僅被遣送回來,還被派去了更偏的山裡頭插隊。
回城的門路直接被焊死,檔案上永遠留了一筆黑記錄。
紅糖的甜香直往鼻子裡鑽,他卻半點胃口都沒有,指尖貼在滾燙的碗沿上,半天沒動筷子。
院門外擠著一堆往裡頭瞅的腦袋,他只覺得臉上燒得慌,連耳朵尖都燙得能煎雞蛋。
劉翠花從裡屋走出來,穿了件壓箱底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洗得微微發毛,卻漿得板板正正。
她手裡攥著兩雙繡著紅梅花的新鞋墊,塞到他手裡:「等登完記,西屋那間向陽的就歸你,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要的書桌,我爹托人去鎮上打了,過兩天就能抬回來。」
王建國捏著那兩雙針腳歪歪扭扭的鞋墊,鼻子猛地一酸。
他來騾田村四年,天天啃窩頭啃得胃反酸,從來沒人給他縫過鞋墊,更沒人想著給他打一張能放滿書的書桌。
他張了張嘴想道謝,喉嚨堵得發疼,最後只悶聲「嗯」了一下。
等中午兩人從公社走回來,手裡那張紅封皮的結婚證沉得像塊石頭,壓得王建國腳步一步比一步重。
「建國,你彆氣餒。知青有返城名額,大隊也有。憑你的才華,肯定能被城裡工廠招工的。」
劉翠花見王建國喪著一張臉,終於放下欣喜勸了一句。
可是這話並沒有鼓勵到王建國。
知青返程的名額雖少,但自己作為知青隊長還是有些機會。
可村裡的名額,就憑自己一個沒跟腳,沒背景的外地人,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頭上。
「我跟你說,我們村新建了梅花鹿養殖場和人參種植園,就需要有文化的村民。」
「要不讓我爹去給你找找周銳,讓你也去。」
「養鹿和種參的工分可高了,一年到頭比在村里種地高出不少,以後可能還有獎金。」
「周銳?」王建國被這個名字驚了一下,聲音都大了起來。
以前他是不認識周銳,包括在騾田隊知青大院被圍著的時候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昨天被『押』著回蛟龍峽的時候,卻不知聽了多少遍。
那個領頭的、被擁躉著的年輕人,名字就叫周銳。
「對,就是他。」劉翠花沒有察覺到王建國的異樣,繼續說道:「他可是鹿場和參園的總負責人,只要他同意了,你指定能去。」
「我不去。」王建國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就看見劉翠花的臉瞬間耷拉下來,趕緊放軟語氣。
「我不是嫌工分少,我是……我是怕我干不好養鹿種參的活。」
「我從小在城裡長大,連耕地都是才學了不久,去了反而給人家添亂。」
他這次倒是沒打什麼算盤。
只是因為昨天才見識過周銳的厲害,他現在看見周銳都有點發怵,哪敢主動湊上去。
再說他滿腦子還想著回城的招工名額,要是天天泡在鹿場裡餵鹿,以後公社來考察的人連他面都見不著,名額更輪不到自己頭上。
劉翠花也沒勉強他,把紅本本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想去就不去吧。」
「我只是聽說這梅花鹿場最容易出成績,以後村里憑先進能加分,是最接近招工的路子。」
「只是因為養鹿、種參都需要學習和實驗,文化不高的人難以勝任,這才沒幾個人上山。」
「你這,你這是聽誰說的?」王建國問的有些結結巴巴,主要是放不下臉。
「聽村里人說的啊。」劉翠花毫無心機,王建國問什麼就說什麼,只想著讓他心情好點。
「大家都說梅花鹿今年才剛開始養,就見著了回頭錢,來年指定比今年還好。」
「那,那我能去嗎?」王建國終於主動開口,有些小心翼翼。
「聽說要先學習資料,還要考核。不過憑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劉翠花一聽立馬就打起了包票。
在她眼裡,王建國這人很厲害。
畢竟村里最厲害的年輕人周銳都不會念詩。
「誰考核?」
「周銳啊。他是負責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王建國的臉瞬間垮了半截,剛才鼓起來的那點勇氣又泄了大半。
他一想到昨天在知青大院裡,周銳坐在板凳上,幾句話就把他所有退路堵死的模樣,後背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怎麼,你怕他?」劉翠花瞅著他這副扭捏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往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
「周銳又不吃人,他最惜才了。」
「咱們村知青都有個人在他那裡,也沒見人家咋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