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兩指戳破窗戶紙,村里人心落了地
周銳往在座的都看一眼,微微皺眉:「不是,這個問我幹啥?」
「你們才是大隊幹部,這事得你們做主。」
「你是鹿場負責人,這事得問問你的意見。」張愛民眼睛看了周銳一眼,立馬又低下頭。
周銳深深吸了一口煙,這些個老油子,顯然是不想答應,卻又不願意得罪趙長河,這才把他給推出來。
「長河叔,要我說我是不想賣給供銷社的。除非……」
「除非什麼?」趙長河立馬就接了一句,顯得很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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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每年都有藥材收購任務,要是以後蛟龍峽的鹿茸都能供給縣供銷社,那他的壓力會小很多。
「除非供銷社的收購價能提到和藥材公司一個等級。」周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得現款現貨,不能打白條拖到年底。」周銳抬眼看向趙長河,語氣沒半分含糊。
「咱們這鹿茸是實打實的頭茬鮮貨,剛割下來就處理得乾乾淨淨。」
「品質不比縣裡藥材公司收的差,可不能要按供銷社的收購價壓一等。」
趙長河臉上的笑頓了頓,他本來想著靠著自己縣裡的身份和跟趙有志的關係,讓村里把鹿茸按供銷社的指導價收走,自己輕輕鬆鬆完成任務。
哪想到周銳半點面子都沒給,直接把話撂在了明面上。
「長河,這事你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趙有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村里老支書的分量。
「這鹿場可是村裡的集體資產,鹿茸少賣一成,全村就少分一成的錢。」
「現在頭茬鹿茸割下來,你想讓村里按低價賣給供銷社,換你你能答應?」
趙長河被老爹說得臉一紅,趕緊擺手:「爹,我不是那個意思。價好商量,價好商量。」
他轉頭看向周銳,語氣放軟了不少:「供銷社這邊我給你儘量爭取,現款現貨,價錢我儘量往藥材公司那邊靠,你看行不行?」
「不是儘量爭取。」周銳嚴肅的看向趙長河:「是必須。」
見趙長河還想說什麼,周銳擺手制止。
他要把該說的說清楚,不想來回拉扯,讓事情更難收拾。
「我知道你是想辦好供銷社的工作,但這不代表這可以讓村民承受損失。」
「我知道你們供銷社收購的藥材最後還是送到藥材公司,可是這一轉手,你們就要從中抽掉一到兩成的利潤。」
「如果是這樣,我為什麼要跟你們簽訂合同,就為了供銷社能完成任務。」
「那該怎麼辦?供銷社一直是這樣做的。」趙長河搓了搓手掌,有些煩悶。
「這樣做放到村代銷點沒錯,放到鎮供銷社也沒錯,但放在縣供銷其實是不合理的。」
周銳沒有絲毫客氣,主要是現在都是村里人,說話不用遮遮掩掩。
「下面兩級收購人員不夠專業,收到的貨也許要承擔藥品定級的損失,另外也要承擔運輸成本,所有才會預留利潤。」
「可縣級供銷社,呵呵……」周銳笑了笑:「藥材公司才隔幾條街。」
「其實要不是許多老百姓不知道藥材公司這麼個地方,你們供銷社根本收不到藥材。」
周銳想著,要不是集體企業要入公帳,他賣給張振北或是何武,能賣更高。
趙長河看了看趙有志,又看了看周銳,終於知道他爹為什麼要扶持他了。
小伙子年輕有衝勁,關鍵是腦子靈活,能為村民著想,要是有這麼個幹部在村里,往後蛟龍峽村民能過得更好。
「那你的意思是不賣縣供銷社?」趙長河終於平靜下來,不再那麼焦急。
「不是不賣,是讓你們想清楚供銷社的第一訴求是什麼。」周銳忽然伸出兩根手指。
「如果只求完成任務,那就按藥材公司定的價錢收購,你們只是走兩條街倒一手,順利完成任務。」
「如果要求從中賺錢,不好意思,這中間的差利不該蛟龍峽大隊來填。」
趙長河盯著周銳收回的兩根手指,喉結動了動。
他在縣供銷社幹了快十年,從來沒人敢把這層窗戶紙捅得這麼透亮。
旁邊幾個大隊幹部本來還低著頭裝菸袋,這會兒也都抬了眼,目光在趙長河和周銳之間來回掃,臉上藏著點憋不住的笑意。
張愛民手裡的煙都快燒完了,手指感覺到痛才猛地反應過來,把菸頭一扔,沒敢出聲。
「你這話說得……」趙長河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哭笑不得。
「我要是回去跟主任說說,我就是個副主任,做不了主。」
「主要是供銷社憑什麼費人費力走個流程,一分錢好處都撈不著?」
周銳揮手擺了擺:「不不不,完成任務就是好處。」
周樹民點頭,終於開口說了句實話:「這話沒毛病。」
「那就這樣,長河先回去跟你們主任談。談不攏咱就賣藥材公司,不能讓村民虧錢。」
趙有志最後一錘定音。
他現在是缺了一條腿,但也還是蛟龍峽的支書。
正事談完,氣氛也就鬆了下來。
大家一起嘮著村裡的春耕、開荒、鹿場,一副很有奔頭的樣子。
「對了周銳,我聽張大隊長說你使了個心眼,讓騾田的老李氣著了?」
趙有志樂呵呵地瞧著周銳,對他幹的事顯然滿意得很。
「什麼叫使心眼,我那是正規立界。」周銳聳聳肩,對於心眼這詞有些抗拒。
「公社主任都承認的,還夸咱們的石頭立得好,道路也平整。」
「支書,我就怕李老栓不死心。」張愛民臉色沉重,還是有些擔心。
「以前梅花鹿場還沒收入,他都給惦記上了。這會才剛割了鹿茸,見著了回頭錢,我怕他會另出壞心眼。」
趙有志手裡的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咔噠一聲脆響,菸絲都磕出來落在地上。
「他敢。」老頭聲音不高,帶著幾十年在村里立起來的硬氣。
「他要敢弄別的么蛾子,別看我瘸了一條腿,照樣弄他。」
話是這麼說,屋裡幾個人的臉色還是沒完全舒展。
誰都知道騾田的李老栓是出了名的滾刀肉,早年為了跟蛟龍溪下游的鄰村爭灌溉水,打了三次架,躺在田埂上撒潑三天三夜不起來。
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他只認自己那點歪理。
「別想了。咱們在這憑空想不出啥東西,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愛民也沒主意。
不過他想好了,這可是他往上爬的政績,誰也別想破壞來之不易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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