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雪夜追兇，抽絲剝繭

  周銳前腳跨進家門，沒幾分鐘就掀簾走了出來。

  一身短打裝束乾淨利落，身上只挎了步槍、別好手槍，靴側插著侵刀，多餘的一件零碎都沒帶。

  「大黃，走，哥帶你打野去。」

  他站在院子裡，北風就卷著雪片子撲面撞過來，碎雪打著旋往衣領里鑽。

  大黃騰地從牆根彈起來，尾巴搖得快拉出殘影，喉嚨里滾著低低的興奮嗚咽。

  毛球和毛團也緊跟著撲過來，軟乎乎的身子在他褲腿上蹭來蹭去。

  周銳彎下腰，挨個揉了揉這團毛茸茸的一家子：「看好家，等我回來。」

  跨出院門前，他下意識抬眼往屋頂掃了一眼。

  可惜眼下是夜裡，光線暗得像浸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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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換成白天，帶著海東青大白上天盤旋一圈，幾里地外的動靜都逃不過它的眼睛，今天這事能省一半力氣。

  雪落得越來越急，才片刻工夫，白天剛清理出來的路面，就被薄薄一層新雪蓋得嚴嚴實實，腳印落上去轉眼就會被抹平。

  等周銳趕到大隊部時，兩支隊伍已經在院裡整整齊齊列好了，顧大勇牽著嗅天風站在隊伍最前面，韁繩攥得很緊。

  兩隊裡各有四五個帶槍的民兵，剩下沒槍的，手裡也都攥著根磨得發亮的硬木棍子。

  「總共二十人，分成兩隊，每隊十人。」

  張愛民站在台階上，手指在人群里點了一圈：「周銳你帶一隊進山找孩子，顧大勇帶另一隊去追糧，兩頭同時動，不耽誤功夫。」

  沒想到周銳直接擺了擺手，當場就把安排拒了。

  他掃了眼隊伍里幾個眼神猶疑的老民兵，還有陳燁那個老獵人。

  這些人輩分高、主意多，真要是半路上鬧起分歧扯後腿，他根本沒功夫停下來掰扯講道理。

  與其到時候束手束腳，不如乾脆把這些人全推去顧大勇那邊。

  「找娃用不著興師動眾，我帶顧家成、劉慶國兩個人就夠了。」周銳語氣平靜，理由卻擺得十足。

  「能悄無聲息從糧庫運走幾千斤糧食，還能神不知鬼不覺運出村，對方人數絕對少不了。」

  「大勇叔那邊人少了，真撞上了怕是鎮不住場面。」

  張愛民把他的話在心裡盤了兩遍，瞬間就品出了裡頭的門道，抬眼深深看了周銳一眼，沒再多勸。

  「行，就按你說的來。」

  「除了顧家成、劉慶國，剩下所有人全跟顧大勇走，今天務必把這幫偷糧的竊賊一網打盡。」

  「是！」

  二十條嗓子齊齊吼出來，震得屋檐下的雪渣都簌簌往下掉，滿院的士氣瞬間被頂到了頂點。

  顧大勇帶著隊伍踩著雪走了，周銳靠在門框上沒動。

  丟孩子的那戶人家還沒把娃平日裡貼身的衣服送過來，沒這個，大黃根本沒法鎖定氣味，總不能像沒頭蒼蠅似的往山里亂撞。

  可衣服還沒見影子，劉建國就猛地一把推開大門，渾身沾著雪沫子沖了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大隊長！曬穀場那邊剛傳過來消息，又丟了一個外村來看電影的娃。」

  周銳和張愛民同時猛地站了起來。

  這下不用再猜了，今晚擠在人群里看電影的，絕對混著一伙人販子。

  不然根本不可能接二連三丟孩子，算上本村丟的兩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個娃沒了蹤影。

  張愛民手裡的搪瓷缸噹啷一聲磕在桌面上。

  屋漏偏逢連夜雨，前兩個還沒找著，結果又丟了一個，事情是越來越糟了。

  「衣服找來了，小衣是是村西頭劉老實家的小栓子，袖套是趙寡婦家的丫頭趙小妮，都是沒洗過的。」

  「怎麼還叫趙寡婦？人家改嫁了，以後叫曾萍同志。」

  「什麼？是小妮兒丟了？」

  張愛民和周銳幾乎同時開口，不過兩人的想法南轅北轍，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

  剛才周銳回家牽狗的時候，村部已經介紹過丟失的孩子，所以周銳只知道丟了娃娃，卻不知道是誰家的。

  「大頭家的陳小妮？」周銳一把搶過袖套，記憶里浮現出陳大頭家廚房的場景。

  那個膽小的女娃蹲在灶台前添柴，戴的好像就是這副袖套。

  新來的民兵被周銳眼睛盯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張地點了點頭。

  「行了，出發。」周銳大步向外走去，步子特別急。

  就憑他和陳大頭的交情，這娃娃也要儘快找回來。

  「外村的孩子是李家坳的小石頭，周銳，記住了嗎？」

  後面的大喊聲遠遠傳來，周銳只是舉起手搖了搖，表示聽到。

  兩三分鐘後，周銳就帶著顧家成和劉慶國來到了曬穀場外圍，路上一句話沒說，劉慶國這時候也不敢插科打諢。

  這裡離著放電影的地方不遠，那邊還是人影幢幢，叫好聲不時發出。

  這邊是荒涼的田野，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雪地。

  周銳把小衣和袖套掏了出來，放到了大黃面前。

  大黃鼻子湊上去，細細地嗅了幾下，耳朵唰地豎起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嘶吼。

  大黃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狗，但周銳通過上次上山的經驗就知道，它的嗅覺不比嗅天風差，同樣是一條抬頭香。

  「走。」

  周銳不再耽擱，帶著顧家成、劉慶國，跟著大黃一頭扎進了雪夜裡。

  雪片子砸在臉上生疼，大黃一路往前竄，偶爾停下來抬頭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周銳三人跟在後面，鞋子摩擦著地面，踩在雪地里的嘎吱作響。

  一開始路上還能看見幾個大人的大腳印，走了沒半里地，腳印就被新雪蓋得幾乎看不見。

  全靠大黃的鼻子死死咬著那股舊物留下的孩童氣味，往村外的方向追。

  到了村口最窄的位置，大黃忽然停下來轉圈。

  這裡忽然多了不少腳印，氣息有些混雜。

  「這是我爹剛帶著村裡的民兵過去，這些腳印還清晰得很。」顧家成湊了上來，在周銳耳邊提了一嘴。

  周銳點頭，沒接顧家成的話，反而開口問了一句。

  「劉老實家的栓子多大？」

  「五歲多點。」

  「那為什麼拐子會拐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

  周銳自從出了大隊部的門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有些不符合常理。

  因為人販子向來都只會拐賣不記事的娃娃，這樣的孩子好出手。

  要是拐賣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不僅路上會增加出事的機率，最後還會因為沒有人家收養，砸在手裡。

  顧家成摸著下巴，一時間也沒想出什麼名堂。

  劉慶國忽然插了上來：「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陳小妮長得俊，人販子替人找的童養媳。」

  聽了劉慶國這話，周銳和顧家成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這黑燈瞎火的，一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誰能看得出漂不漂亮。

  「我說的沒錯啊，你看劉寡……曾萍長那樣，她女兒以後鐵定長得俊。」

  劉慶國還在嘟囔，顧家成忽然打了個響指：「銳娃，我看應該是拐子拐小孩的時候被陳小妮撞見了，這才把她一併擄走了。」

  周銳拍了拍顧家成的肩膀，這個說法才合情合理。

  這時大黃忽然叫了一聲，它終於從複雜的氣味中尋到了有用的氣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