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老院舊事,託孤
主要是周銳賺得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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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上山打獵掙回來的,但有些人可不會聽你說什麼,家裡的值錢玩意太多也是罪。
「不會,他只知道我姓周,不知道我叫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哪個生產大隊的人。」
「何況,他今天見著我了,沒出聲。」
煤油燈芯忽然炸了一下,一滴燈油濺在了林秋月手上,燙得她往後縮了縮。
周銳牽起林秋月的手,在她手背上吹了吹,然後把她抱在懷裡。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半夜,周銳背著背簍,頂著寒風快速地蹬著自行車。
背簍里有些吃的,還有兩瓶好酒。
今天在集市上看到郎老頭,他就知道他家裡肯定沒了吃食。
周銳這回不為了換什麼古董,只想保住那個老頭的一條命。
車子停在偏遠處,周銳連門都沒走,狸貓似的上了牆頭。
四處打量了一番,發現並沒有人盯著。
只見他悄無聲息地跳進院裡,拔腿往屋裡走去。
周銳推開半掩的房門,門板歪歪扭扭掛在一側的合頁上,地上全是碎瓦片。
周銳抬頭,星光從頭頂落下。
看來紅袖章那幫人為了搜查郎老頭家的財物,連房頂都沒放過。
周銳踩著碎瓦片往裡走,路過被踹翻的桌子,歪倒在地上的凳子。
忽然,裡屋傳來了一陣呻吟,若有若無。
周銳邁步向前,透過空洞洞的房門,看見一道人影躺在一塊木板上,旁邊是被扒壞的大炕。
「你來了。」
周銳蹲下身子,從地上找了幾件舊衣服墊在郎老頭的後腦勺下。
「郎老,你咋樣了?」
「你帶了什麼過來?」郎老頭沒回答周銳的問題,反而死死地盯著周銳背著的背簍。
「大米,魚,還有兩瓶酒。」
「扶我起來,把酒給我喝兩口。」郎老頭聲音稍稍大了些,讓周銳聽得更清楚了些。
周銳把簍子放地上:「我去給你熬點魚粥吧,有個菜就著吃更好。」
「別……不用了。」郎老頭伸手攔了一下,枯瘦的手掌上連前些日子養出來的那點肉都沒有了。
「灶膛都被扒沒了,燒不了菜。」
「再說……咳咳……再說我也不行了,熬不過今晚。我就想在死前喝上幾兩好酒。」
郎老頭說話斷斷續續,但表達還算清晰。
周銳的手猛地頓住了,背簍的一根竹刺扎在手指上,沁出了一滴血珠。
他沒接話,先摸出懷裡揣的煤油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晃了晃,照亮郎老頭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
嘴角的血痂裂了,滲出來的血把下巴上的白鬍子粘成一縷一縷的。
後腰的棉襖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血印,硬邦邦地粘在皮膚上。
「別胡說。」周銳把火吹滅,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里人慣有的沉勁。
「我上周在山裡頭挖的老山參還剩小半根,泡在酒里的,喝下去能吊住氣。」
他彎腰把郎老頭扶起來,靠坐在牆邊。
又從背簍底摸出兩張干油紙,往地上一鋪。
先把那兩瓶沒開封的白酒掏出來,又摸出用油紙裹著的半條熏豬腿。
周銳掏出小刀,把豬腿片成薄薄地肉片,肉片落在油紙上,卻沒有香味傳來。
郎老頭伸手去抓酒瓶,枯瘦的手指已經抖得握不住瓶身。
周銳從他手裡接過酒瓶子,然後往他手裡塞了兩片肉,起身從外邊找了兩個還算完整的飯碗回來。
周銳擰開瓶蓋,清亮的液體倒滿了兩個碗,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間在滿是塵土的屋裡漫開。
他把酒湊到郎老頭嘴邊,看著那點酒順著老頭乾裂的嘴唇灌進去,郎老頭嗆得咳了兩聲,血沫子混著酒從嘴角淌下來。
他笑了笑,皺巴巴的臉上扯出個極淡的褶子:「好酒……比我當年娶媳婦喝的那壇,還香。」
周銳沒接話,端著自己的那隻碗,一口悶了下去,一股火從胃裡躥了起來。
「當年我家也算是這地界的豪門,什麼樣式的菜沒吃過,什麼樣的酒沒喝過。」
「後來政策變了,家裡的生計被沒收,錢也全都被搜走了。」
「家裡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一個糟老頭子蹲在這破房子裡守著。」
他抬眼掃過房頂漏星光的破洞,眼神飄得很遠,像是穿過了這滿院狼藉,落回了幾十年前飄著酒香的深宅大院裡。
周銳沒催,又給他餵了小半口酒,酒液滑進喉嚨,郎老頭的氣好像順過來了些。
「那幫人知道我家底子厚,抄家抄了三回,連我炕洞的土都篩過三四遍。」
郎老頭咳了兩聲,血沫子濺在油布上,他卻半點不在意。
「小兄弟,別人都以為這十來年我硬扛著是怕死,其實不是。」
「我是在等人。」
周銳抬頭,意外的看向郎老頭:「等誰?」
「所有人都以為我老伴走得早,兩個兒子也都上吊沒了,就剩我一個孤老頭子。」
郎老頭的聲音里飄出點極淡的顫音,「其實我大兒子當年跟著隊伍走了,再也沒回來。」
周銳心裡沉了沉,那年月走的兵,要麼埋在戰場上,要麼去了海峽那頭,這輩子想再踏回故土,比登天還難。
「我守著這破院子十幾年,抄家的來了一波又一波。
我咬碎了牙都沒松過半句口,就是怕哪天他突然回來,連個能認的家門都找不到。」
郎老頭枯瘦的手指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忽然死死攥住周銳的手腕,那點僅剩的力氣全聚在指尖。
「我不光等他,也在等個能信得過的人,把我藏了半輩子的東西交出去。
城外那座毀了的道觀底下,有口常年不乾的老井,井下暗道里藏著點家底。
大黃魚、首飾,還有幾箱子古玩玉石。
那些大黃魚,全當是你今天跑這一趟的報酬。
剩下的東西,等我兒子哪天回來,你親手交給他。」
周銳剛要點頭應下,巷口忽然傳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一步一步往院門口挪,越來越近。
周銳瞬間繃緊了背,手悄無聲息摸向後腰別著的侵刀,刀刃的涼意隔著粗布滲進皮膚。
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幾秒,晃了晃木門,罵罵咧咧的聲音飄過來兩句,又漸漸往巷尾遠了。
周銳鬆了口氣,轉過頭,卻看見郎老頭的腦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睜著,望著院門口的方向。
手裡的半片燻肉掉在泥地上,鼻子裡早就沒了半分熱氣。
風從破窗洞裡灌進來,卷著滿地的碎紙打了個旋。
周銳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手裡還攥著沒喝完的半碗酒,酒香混著塵土味,在這寒夜裡,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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