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洪流大勢,誰都不能擋
雖說那個老頭鼻青臉腫,不像往日看到的那樣,但見過多次的周銳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隊伍就要經過身邊,周銳想往前走兩步,卻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這是這個時代的大勢,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阻止的。
就算是他擁有超越常人的武力,對這種裹挾著所有人的洪流,也跟被山洪沖刷的土坷垃沒什麼區別,硬衝上去只會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快走,別他媽磨蹭。」
一隻手忽然在後邊猛的一推,郎老頭就像破麻袋似的,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膝蓋咚的一聲磕在青石板路上。
周圍哄的一聲起了哄,推人的紅箍青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抬腳就往郎老頭的後腰上踹。
「老東西還敢裝死?我看你是想挨更多揍。」
周銳的咬了咬牙,拳頭緊握,然後胳膊上忽然傳來刺痛。
他扭頭一看,發現林秋月一隻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等周銳重新回過頭的時候,郎老頭已經撐著地面慢慢爬了起來。
郎老頭沒抬頭,也沒敢拍膝蓋上的灰,就那麼弓著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經過周銳跟前的時候老頭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眼皮子往上抬了一下。
四目相對,那裡面是一片死灰。
郎老頭眼睛裡猛地眨了兩下,像怕連累他似的,隨即又趕緊重新把臉埋進胸口。
等喧鬧的隊伍走遠,連口號聲都聽不清了,林秋月才啞著嗓子開口。
「周銳,我們,我們回家去吧。」
「好。」他應了一聲,聲音沉得像墜了塊石頭,半天才能吐出來。
好在安安沒鬧,她的小肚子已經填飽了,其它的都只是看看。
只有周平,在周銳去牽騾車的時候,跑出去買了個不倒翁和幾本連環畫。
周銳掃了一眼沒說什麼,錢既然給了孩子,怎麼花就是他自己的主意,沒必要管得太死。
可周平自己心虛,坐在騾車上偷偷摸出不倒翁玩,眼睛還時不時往周銳臉上瞟,像只怕被抓包的小松鼠。
回到家,林秋月那點堵在心裡的不痛快,很快就被新衣服衝散了。
那件集市上買的蘇恩被幾個女人搶著試穿。
楊萍、餘思甜輪流往身上套,對著鏡子轉圈圈。
沒有相機,她們就拽著會畫畫的賀薇,非要把每個人穿新衣服的樣子都畫下來,留著以後慢慢看。
周銳沒進屋,一個人半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
枯黃的樹葉飄下來,落在他腳邊,今年的天冷得格外早,還沒到下雪的日子,風颳在臉上已經帶著刺骨的涼。
噔噔噔……
小年糕忽然跑了出來,一把撲進了周銳懷裡。
「怎麼了?」
「二叔,姨姨們壞。讓我一會兒躺下,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還總掐我臉蛋玩。」
周銳看了看小年糕,狍皮帽子上的小角都歪了,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周銳笑著捏了捏她凍涼的鼻尖,就知道這小丫頭是被幾個姨姨折騰得受不了,才跑出來告狀。
「二叔,救,救小雁兒。」
周銳被小年糕逗笑了,這娃娃看來還挺講義氣的,不光自己逃了,還知道來搬救兵。
周銳一把抱起小年糕,放在自己肚子上,故意皺著眉搖頭:「二叔打不過那麼多姨姨,救不了小雁兒呀。」
小年糕往周銳身上爬了爬,眼睛死死地盯著周銳的臉龐看。
「真救不了?你,你進去,抓了小雁兒就跑。」
周銳被小年糕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胸腔發顫,剛才堵在胸口那股沉得喘不過氣的悶意,忽然就散了小半。
他故意板起臉,捏了捏小年糕凍得冰涼的鼻尖:「那二叔要是被她們抓住,也按在炕上換花棉襖,你負責來救我不?」
小年糕眼睛瞪得溜圓,小眉頭擰成了個小疙瘩,像是在認真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末了把小胸脯一拍,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要是,要是她們抓你,就不給她們吃魚。」
話音剛落,裡屋就傳來楊萍的笑罵聲:「好你個小叛徒,躲在院子裡編排我們呢。」
門帘一掀,餘思甜舉著半塊剛烤好的紅薯走出來,熱氣裹著甜香一下子漫了滿院。
小年糕嚇得趕緊往周銳懷裡躲,這個余姨姨最厲害,這小臉蛋就是她給掐腫的。
「周銳,快進來,賀薇剛把畫稿起完,就差你這個男主角入鏡了。」
周銳抱著懷裡的小丫頭,笑著往屋裡走。
他在山裡縱橫這麼多年,連狼群見了他都要繞著走,可面對這一屋子母老虎,也只能乖乖認慫。
不過周銳進去後倒是給幾個娃娃分擔了不少火力,讓愛鬧騰的安安都長噓了一口氣。
本來周銳自己沒想買衣服,可架不住林秋月想看他穿,愣是給他也買了一件。
周銳常年在山裡跑,身上穿的不是粗布短打就是厚棉襖。
這麼板正的民族服飾一上身,連他自己都有點不自在,抬手扯了扯領口,耳尖悄悄泛了點熱。
屋裡幾個女人瞬間就靜了,楊萍先喲了一聲,手裡的紅薯都差點掉在畫紙上。
「我就說這料子給周銳留著准沒錯,你看這肩寬腰窄的,畫出來指定精神。」
餘思甜舉著剩下的半塊紅薯,站在原地看直了眼,連手裡的熱氣涼了都沒察覺。
林秋月站在他身後,伸手輕輕幫他把後頸的褶皺捋平,指尖蹭過他的衣領,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你穿肯定好看。」
小雁兒從炕上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點焦黑的紅薯皮:「二叔,好看。」
連安安都不禁走上前,在周銳的皮袍上摸了摸,嘴裡嘖嘖稱奇。
夜裡的喧鬧徹底散了,娃娃們的呼吸在裡屋炕上傳得勻勻的。
周銳盯著桌上跳著昏光的油燈,燈芯噼啪炸了個火星,他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好半天,這才開口。
「秋月,我出去一趟,晚點兒回來。」
林秋月抬眼,目光在他臉上落了很久。
從下午集市撞見那陣仗起,周銳就有些不對勁,話少得可憐:「今天遊街的那個老頭,你認識?」
周銳長長地吐了口氣:「認識,我用糧食和肉跟他換了不少東西。」
「那……這事會不會牽連到我們家?」林秋月實在是有些擔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