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偏心瞞不住,周銳為稚童撐腰
「你胡說!」張麥香往前邁了半步,鞋尖差點蹭上周銳的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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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大栓向來老實,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性子。大媳婦也是個能顧家的,天不亮就起來餵雞掃院,能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分明就是你灌了他酒,往他耳朵里灌壞話。」
周銳往後偏了偏頭,指尖蹭了蹭鼻尖上沾到的一點濕意,臉上還掛著那副不緊不慢的笑。
他往側邊退了小半步,剛好躲開張麥香噴過來的唾沫星子。
「嬸子,瞧您這話說的。」他語氣慢悠悠的,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圍在邊上看熱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在大柱哥耳邊說壞話能有什麼好處啊?我既分不到他家半間房,也拿不到他半袋糧,犯得著費這個勁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曬場上的老頭老太太,又接著開口。
「您不能把自家關起門來的矛盾,全都歸咎到我身上吧?這黑鍋我可背不動。」
張麥香胸口劇烈起伏著,腰杆挺得筆直:「我家能有什麼矛盾?」
「我家和和睦睦,父慈子孝,兄弟齊心,全村誰不誇我們家是模範家庭?」
「要不是有外人挑唆,兩兄弟怎麼會鬧到幹仗的地步?」
周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平靜地落在張麥香臉上。
「嬸子,守田叔打小就偏心大栓哥,這事全村誰不知道?」
他聲音不高,但清清爽爽地飄得滿曬場的人都能聽到。
「小時候有塊饃先塞大栓哥嘴裡,新衣服先給大栓哥穿,長大結婚了,就找個理由把人給分出了老宅。
大柱哥老實,這些年悶頭吃了多少虧,從來沒跟人提過,他不說這事,不代表這事就從來沒存在過。」
風卷著稻草在他肩頭,他抬眼看向張麥香,把她最不想聽的話全給拋了出來。
「您嘴上天天掛著的什麼父慈子孝,兄弟齊心,不過是您一直在中間和稀泥,維持著這表面的家庭和諧。」
「但這種家庭和諧,不能一直讓老實的大柱哥吃虧不是。」
「這窗戶紙今天要是不捅破,這倆兄弟往後的疙瘩,怕是要越結越大,到最後真鬧得老死不相往來,那才是真的把家散了。」
圍在旁邊的村民瞬間議論開了,張麥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周銳的手晃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可是昨晚他倆打架,我家大柱可從沒和他哥動過手。」
「他倆打架是因為你說幫忙帶孩子,結果小雁兒被您接過去,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周銳一點都沒給張麥香面子,直接就把矛盾爆發點給戳破了。
「杏花嫂子出門前怕餓著雁兒,給兜里揣了兩個煮雞蛋,結果倒進了您大孫子的肚子,小雁兒只能在灶台前啃生紅薯吃。」
這話一出,人群里的唏噓聲瞬間炸了鍋,有幾個剛才被張麥香說動的老太太更是覺得趙家有些不地道。
蛟龍峽村可沒有重男輕女的傳統,村裡的老人平時最護著小孩,誰家的寶貝疙瘩能遭這份罪?
孫女站在灶台邊啃生紅薯,大孫子在旁邊抱著煮雞蛋啃,這偏心眼偏得都快歪到村口老槐樹上去了。
老婆婆把摟稻子的耙子往地上一頓,聲音拔高了半截:「麥香,你家怎麼能幹這事,又不是鬧糧荒的年景,怎麼能讓娃娃生吃紅薯?」
旁邊的老漢把菸袋一摔:「大柱兩口子這幾年不光要自己掙工分,時不時還給老宅挑水劈柴,哪樣活沒幹到?」
「你這麼苛待人家的娃,傳出去全村都得戳你脊梁骨!」
所有人的矛頭瞬間全對準了張麥香,半點兒家和萬事興的場面話都沒給她留。
張麥香的臉從紅轉青,指尖把衣角都摳出了個洞,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本來今天是來抓周銳的錯處的,打算把兄弟打架的鍋全扣在他頭上。
既能保住自己的好名聲,還能讓大柱兩口子以後更不敢吭聲,萬萬沒想到周銳直接把最見不得人的底給兜了出來。
「我……我是有事去了,沒注意……」張麥香慌得語無倫次,話都說不利索。
「沒注意?」周銳往前跨了一步,眼神直勾勾盯著她,半點兒情面都不留。
「那雞蛋可杏花嫂子當您面塞小雁兒兜里的,小雁兒站在灶台邊啃紅薯,你就看不見?」
他的聲音清亮,壓過了所有議論聲:「大柱哥活了二十多年,連跟人吵架都不會,要不是看見自己閨女受這份委屈,他能跟親哥動手?」
「這些年他被分出來,老宅的重活全是他干,好處半分撈不著,他忍了。」
「守田叔平時偏著大栓,把他從村里分的肉給割一塊回去,他也忍了。」
「可你們連他的娃都要這麼虧待,他再老實,也有忍無可忍的一天。」
「你怪外人挑唆,怪大柱哥不懂事。可大柱哥就是太懂事了,才讓你們覺得偏著老大是對的。」
「你要的從來不是家和萬事興,是所有人都順著你的偏心,還得誇你持家有方。」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巧巧就扎破了張麥香撐了十幾年的體面殼子。
曬場上瞬間靜了兩秒,緊接著又是一陣更低的議論。
大夥看她的眼神,再也沒了往日的客氣,只剩實打實的失望。
張麥香一口氣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眼眶唰地就紅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村里從來都是風風光光,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眾揭過短?
她咬著牙硬撐著直起腰,聲音卻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就算我這事做得不對……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我們家的事!」
「我不是管你們家事。」周銳站在那裡,語氣坦坦蕩蕩。
「我是看不慣老實人吃了虧還得憋著,更看不慣好好的親兄弟,被這點偏心和面子磨得像仇人似的。」
「一家人過日子,靠的是心換心,不是靠你捂著蓋著裝出來的和睦。」
「你偏一次、瞞一次,日子久了,委屈攢成了疙瘩,再好的家也得散。」
「而且……」
周銳轉身抱起還在啃骨頭的小雁兒:「我跟小雁兒是結了乾親的。」
「她就是我親侄女,她和小年糕對我來說沒啥兩樣。」
「要是下回再有人讓她受委屈,不用大柱哥動手,我親自撂倒他。」
小雁兒聽到周銳叫她,懵懂地張了張嘴,然後把那根溜光的骨頭遞到嘴邊。
「二叔,你吃。」
周銳看著那沒有一點肉絲的骨頭,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麼賣力給她撐場子,她就送自己一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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