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燈下定計破流言

  「酒還有剩，肉也是現成的。除了給小槐花姐弟倆的，曾萍那裡我送了一部分，還剩下好幾斤，夠今晚造的。」

  「今晚我就去把村里那幾個懶漢喊出來，這時候這些個二流子肯定又窩在誰家打牌呢，一喊一個準。」

  陳大頭說著說著就放鬆了，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他以前熟得不能再熟。

  周銳抬眼掃他，聽他一口一個二流子懶貨心裡暗笑。

  前幾年陳大頭自己就是牌桌上熬通宵的主，如今一口一個懶漢二流子，倒像個改邪歸正的正經人了。

  「人揪出來之後咋辦？」陳大頭撓了撓後腦勺。

  

  「這還用問？半夜繞後敲悶棍，天不亮就堵他家煙囪，天天蹲牆根盯梢抓他的黑料，往死里折騰。」

  周銳指尖在粗木桌上點得噠噠響，他本就不是什麼善茬，出的主意一個比一個損。

  「嘿嘿……我這不突然覺得，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數，有點下不去手嘛？」陳大頭搓著手直笑。

  周銳斜眼瞪他，心說你陳大頭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擱他這裝什么小白兔。

  「接下來這大半個月你們都消停點，白天能不出門就別往村口晃。

  「捎話給小槐花，村裡的活就先別幹了，關起門在家把曬的藥材分揀好就行。」

  陳大頭腮幫子咬得發緊，眉頭擰成個疙瘩：「我一個光棍漢，潑皮無賴的名聲早就傳開了，怎麼造都沒人說啥。」

  「可小槐花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就算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也怕村東頭那幾個碎嘴大娘，拎著納鞋底的筐找上門，東拉西扯套話。」

  周銳的手指又在桌沿敲起來，敲了好半天也沒停下。

  他太懂這山溝里的流言有多邪乎，沒影的事都能給你編出十里八鄉都傳的桃色新聞，總不能拎著棍子把全村長舌婦都揍一遍。

  「要不……我把上山採藥的事捅出去？就說我帶著小槐花搭伴進山討生活，挖點草藥換點油鹽錢。」

  陳大頭的聲音放得極低，像怕驚著了什麼東西。

  周銳抬眼認認真真看他，心裡著實意外。

  沒想到大頭叔為了護住小槐花的名聲，是真敢下血本。

  要知道現在進山採藥是獨一份的俏活，手腳勤快的話一年能賺大幾百。

  這層窗戶紙一捅破，等到來年開春，漫山遍野全是挖藥的村民，這點油水遲早被颳得連渣都不剩。

  「沒用的，你還能挨家挨戶跟人掰扯，曬乾的五味子一斤能賣多少，挖一斤黃精能換幾斤白面？」

  「等所有人都算明白這筆帳，外頭的閒話早就傳得連你倆的孩子幾歲都編出來了。」

  「更何況剛說的時候沒人信，非得等某個人真揣著賣藥的錢在供銷社打了二兩酒，大夥才會後知後覺眼紅，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那個……我插一句嘴。」何武披著外衣，突然把手舉得老高，活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到的小學生。

  周銳被他逗笑了：「都是兄弟，整這些幹啥，有話直說。」

  何武往前湊了湊，：「咱們不如找幾個嘴碎的人放風，就說陳大頭前幾天在山坳里撞見個獾子洞。」

  「想著小槐花姐弟倆好久沒沾葷腥，喊她搭伴一起抬獵物，結果下山半道被民兵隊堵了。」

  「他們見著獾肉眼饞想全搶走，陳大頭拼死護住，趙長山他們沒撈著好處，這才到處編排瞎話，往倆人身上潑髒水。」

  「你陳大頭純粹是看陳家倆孤兒可憐，想幫襯後輩，結果反倒被民兵隊仗勢欺人。」

  何武越說越起勁，差點把這段子編出一段惡霸強搶民財的恩怨戲碼。

  「你是說這事是趙長山那幫人傳的？我就說吧，以前怎麼沒有這風聲，我今兒才拒絕他們討要獾子，半晚閒話就傳出來了。」

  陳大頭啪地拍著桌子站起來，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

  周銳趕緊拉著他坐下：「小聲點，別把我家娃給吵醒了。」

  「而且你也弄錯了重點，何武可沒說這事是趙長山傳出來的。」

  「那剛才……」陳大頭詫異地看向周銳。

  「何武是點醒咱們，這村裡的人就愛湊熱鬧聽是非。」

  「咱們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不如直接拋一個更勁爆的故事，把這潭渾水徹底攪渾，到最後誰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何武盯著周銳慢悠悠把話說透，眼睛裡的光都快溢出來，對著周銳狠狠豎了個大拇指。

  他自己腦子裡只是冒了個模糊的念頭，周銳直接把所有關節都給捋順了，這份機靈勁，他是真服。

  「那……那這話村里人能信？」

  陳大頭有點打退堂鼓，把民兵隊往這灘水裡拉，萬一故事沒傳開，反倒把趙長山徹底得罪死，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周銳閉著眼把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語氣堅定：「能，肯定能。」

  「第一，你和小槐花沒出五服，按輩分你是她堂叔，堂叔幫襯孤苦侄女，本來就比那些亂搞的桃色閒話更合情理，村里人聽了第一反應就不會往歪處想。

  第二，趙長山平時在村里橫慣了，仗著民兵隊長的身份沒少欺負人，說他見著獾肉眼紅，仗著手裡的權強搶，全村人沒有一個會覺得意外。」

  「到時候村里人議論一起，他自家老宅起火，哪還有時間管你？」

  「行，我現在就往家趕，把剩下的獾肉全燉上。「

  「再把我那幾個老兄弟喊過來，跟他們說這肉是我冒著被民兵捆走的風險，從趙長山手裡虎口拔牙搶下來的，差一點就連油星子都撈不著。」

  陳大頭最懂怎麼挑動這幫人的情緒，這話一放出去，那幫混漢第二天指定能把故事編出七八個版本，傳得比風還快。

  「那……那躲在背後傳閒話的人，咱們還接著查不查了？」陳大頭接著又弱弱地問了一句。

  本來以為要費大勁才能解決的事，現在靠編瞎話就能壓下去，他突然覺得之前定的揪人計劃有點多餘。。

  「查，必須查。」

  周銳的聲音在夜裡涼絲絲的：「不把躲在暗處盯著你的人揪出來，你往後進山採藥能睡得踏實？」

  「查這個人根本不是為了出口惡氣，是要摸清楚，到底是誰一直在背後盯著你和小槐花的行蹤。」

  「要是這雙眼睛一直藏在暗處，你們往後進山挖藥的財路，遲早要被人斷了。」

  陳大頭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消失在外頭，周銳和何武也吹滅了堂屋的油燈，準備回裡屋睡覺。

  何武披著外衣走在門檻邊，突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拼著得罪民兵隊也要幫他倆，半點兒好處都撈不著，到底圖啥？」

  周銳腳步沒停，背對著何武，聲音發沉：「陳大頭救過我弟弟、妹妹的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