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山貨換錢路，蛟龍峽暗生風波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生產大隊後山？」趙長山看見何武，這人是個生面孔，立即上前查問。

  何武胸脯一挺往前走了兩步：「我是向陽林場的何武，來蛟龍峽找周銳玩的。」

  他見多了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村幹部，半點心虛都沒有。

  「你說是就是？誰能證明？」旁邊的趙傑剛在周銳手裡吃了癟，正想找補回面子，梗著脖子就往何武跟前湊。

  何武連個眼神都沒賞給他，手伸進中山裝口袋，慢悠悠掏出個紅皮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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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上向陽林場職工證幾個字還帶著新印的墨香，幹事兩個字更是明晃晃戳在照片旁邊。

  趙長山掃到那兩個字，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本以為是哪個亂跑的閒散人員，沒想到竟是正兒八經的林場幹部，剛才攢的那點囂張氣兒瞬間泄了大半。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今天本來是想堵陳大頭兄妹搶那隻肥狗獾，這事本就不占理，真鬧到大隊部，當著林場幹部的面自己肯定討不到好，當即就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你們走吧。陳大頭、陳槐花我可把話撂這，現在正是農忙搶收的時候，別人都在地里掙工分，你倆別總躲懶往山里鑽！」

  說完轉身就招呼身後四個民兵往山下走。

  趙傑還不死心，張嘴就想嗆兩句，被旁邊的趙小剛死死拽住後領。

  趙小剛在心裡直罵這個堂弟沒眼力見。剛才大家都是裝裝樣子撐場面，也就他傻乎乎想往周銳跟前湊著找事。

  周銳是什麼人？村里沒一官半職，可誰都知道他有三張實打實的立功獎狀，身手比當兵的還利落。

  城裡領導都專門來他家吃過席，有眼色的人現在都趕著巴結，哪是他們能隨便惹的？

  直到那幾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林子裡，小槐花才敢從陳大頭身後走出來，眼眶紅紅的，轉頭就蹲下去撿散了一地的野菜和五味子。

  周銳和陳大頭也趕緊蹲下來搭手，這一簍子山貨可是叔侄倆的生計，哪能就這麼扔在山裡不要了。

  撿完了小槐花輕輕嘆了口氣，好幾串五味子都被踩爛了，在她眼裡那哪是爛果子，那都是能換鹽換布的血汗錢。

  幾個人順著山道往村里走，陳大頭故意落在最後頭，拽了拽周銳的袖子，聲音壓得像蚊子的叫聲。

  「銳娃子，你說他們剛才……有沒有看出啥不對勁？」

  周銳瞥了他一眼：「你是說你藏在背簍底下的藥材？放心，五味子這東西滿山都是，村里人誰不採點回家曬乾了泡水喝。」

  「剛才趙長山他們滿腦子都是你身上掛的那隻狗獾，根本沒往別處想。」

  「但你倆這幾天先別上山了，避避風頭。趙長山本來就憋著氣，再讓他在山裡撞見你們，沒疑心也得心裡打個磕巴。」

  陳大頭臉立馬垮下來：「可山那邊還有幾棵樹熟透的五味子沒摘啊。再過幾天掉地上爛了，那可都是錢。」

  「我年底要娶曾萍，彩禮、喜酒哪一樣不得花錢？那些掛在枝頭上的哪是果子，明明是一張張大團結啊！」

  「這樣，接下來幾天讓小槐花在家曬之前采的藥，你每天去村頭瞅著趙長山，哪天看見他沒上山打獵，你就來喊我，我陪你一起去摘。」

  陳大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不是嘛，打獵哪有天天打的？

  而且趙長山這群人本來就是三分鐘熱度，等過兩天發現上山打獵掙的工分還不如在地里刨糧多，自然就不會往山里跑了。

  回到村口幾人就分了手，周銳把剛打的野雞塞了只給劉慶國，剩下的拎去村部登記交帳。

  劉慶國拎著野雞高興得要命，就這麼只被開了大洞的野雞可是他自己打來的，他一點都不嫌棄。

  其它的交隊部又是許多的工分，他覺著跟在周銳屁股後頭比跟著趙長山要強。

  何武本來就請了三天假，哪能跟著跑一趟山就回去，死皮賴臉就賴在周銳家要蹭幾天飯。

  陳大頭和小槐花專挑沒人的小道往家溜，生怕撞見下工的村里人，背簍里那點貨兜不住。

  可沒到傍晚，村裡的閒話就傳開了。

  說小槐花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天天跟陳大頭這個光棍漢在山裡鑽來鑽去，孤男寡女的，指不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陳大頭傍晚在井邊打水聽見這話，連飯都沒顧上吃，熬到夜裡八九點鐘，披著件打補丁的褂子就往周銳家跑。

  陳大頭一路疾走，腳下的布鞋踩得土路沙沙作響，心頭的火氣和慌亂攪成一團，堵得胸口發悶。

  他今年四十有三，爹娘走得早，家裡就剩他自己。

  在村里，無依無靠的孤兒本就容易被人拿捏閒話，以前他是不在乎，但現在他想娶妻生子了，可不能白白背上這些名聲。

  如今憑空冒出這種污言穢語，不光毀他的名聲，最要命的是會毀了小槐花。

  小槐花乖巧懂事，性格內向但足夠堅強。也許她自己不會在意什麼，但陳家的叔伯兄弟會怎麼看他。

  「周銳，該怎麼辦？」陳大頭急得腦門子上都是汗，以前為了偷懶躲工的那點小聰明，現在是半點使不出來。

  周銳家的堂屋裡，一盞油燈佇立在桌上，三道影子在堂屋的地板上晃來晃去。

  何武在裡屋本來就沒睡熟，聽見外頭急慌慌的動靜披著外衣就走了出來。

  周銳抬眼掃了他一下也沒趕人，這種牽扯到村里人際關係的麻煩，多一個外人搭把手，反而更容易把事掰扯清楚。

  「你先說說，這些閒話是從哪傳出來的？源頭是誰有譜沒有？」

  周銳給陳大頭倒了杯涼白開，讓他先冷靜冷靜。

  一大茶缸子水，陳大頭幾口就全灌了下去，但心火沒澆滅半分，反而越燒越旺。

  「還沒弄清楚，我就是打水的時候聽李秀娟那老娘們在跟其他人說這事。」

  「然後回的路上也看見有幾個人對我指指點點，我想上前搭個話，那些個人見著我就跑了。」

  周銳幾根手指輪流敲著桌面，他都養成習慣了，一想事情就喜歡敲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那這樣，還是先查人。不把人揪出來，這些人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這樣，我們分兩邊走。婦女這方面我找長春嬸子去套話，就從你說的李秀娟那開始。」

  「男人這邊你去，就用你以前的關係。你那還有酒嗎？沒有在我這裡拎兩瓶去，喝醉了什麼話都問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