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黑風高夜，抽水摸魚時
月黑風高夜，抽水摸魚時
月黑風高夜，抽水摸魚時。
就在方家忙著給齊縣令挖坑。
魏遲家的小羊羔子把個小屁孩頂了個大屁蹲。
張家火鍋店正式開業，烏娜被留下端盤子洗碗，烏家老三還在山林子裡追水耗子的時候。
余有糧那邊也沒閒著。
子時剛過，整個余家村早已萬籟俱寂，連狗都蜷在窩裡不願意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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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有十一個人，悄悄出了村子。
正是新任里正和他的十個弟兄。
這幫人半夜瞎溜達不說，還都沒空手。
余有糧舉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
後頭兩個最壯實的漢子，一人一頭，挑著個扁擔。
扁擔上綁著一隻「雷公獸」。
長得像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還挺沉。
給倆壯漢壓的呼哧帶喘。
兩人身後，又是六個漢子，同樣兩人一挑，挑著三隻稍小一些的「吞江獸」。
這「吞江獸」啊，還是像個鐵疙瘩。
也真是怪了，這仙家的神獸，怎麼不動也不叫喚，還死沉死沉的。
為啥？
全賴王二木唄。
因為這幾隻神獸，根本不是活的。
「雷公獸」真名叫柴油發電機。
而那幾隻「吞江獸」，人家本名叫六寸口徑電動抽水泵。
鄉村水產養殖、清淤灌溉，必備中型農業機械。
而起錯了名字的王二木同志，則在隊伍里擔負著最光榮，最核心，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崗位。
跟在幾隻「神獸」邊上，瞪著眼睛神神叨叨念念有詞。
「慢點慢點，有坑！」
「往左，往左，別磕著！」
「抬高，抬高，過坎！」
「老七說你呢，穩當些，別把咱太爺顛著————」
他這一驚一乍的，比抬機器的漢子還緊張，走兩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剩下的幾人，則挑著兩大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仙家口糧」，以及一捆捆盤起來的塗塑水帶。
這個沒起名字，他們見過。
一行人從余家村往西，走上半里地，拐進一條少有人來的土路，再穿過一道亂石坡，再往北有片小樹林。
小樹林邊上，有一個大水坑。
這水坑現在有四五畝水面，最深的地方據說得有一丈。
至於為什麼是「現在」？
因為這片地方是塊窪地。
雨季水面會擴大，跟十幾丈外那條河連在一起。
到了旱季又會縮小，變成一個孤零零的大水坑子。
現在還沒到雨季，所以它就是個大水坑。
這個大水坑可好啊。
也不知什麼緣由，裡面魚蝦無數，隨便撒一網就是滿滿收穫，有時候扔個筐子在裡面都能撈上魚來。
（這裡是季節性通江河漫灘窪地，與主河道周期性交換物質的開放脈衝系統，容易形成魚鱉豐饒的「天然魚塘」）
如此風水寶地，自然不能讓人隨便撈魚。
所以，這個大水坑，是里正家的。
上一任里正已經吊在懸崖上cos蜘蛛俠去了。
這個大水坑自然就歸了新任里正余有糧。
而今夜。
余有糧決定。
把這個大水坑抽乾！
抽乾抓王八。
對，又是抓王八。
上次過去他聽說小虎在幫魏遲換王八。
他說余家村也有王八，也要為小師君做貢獻。
這就捲起來了！
「就是這兒。」余有糧在水坑邊一片開闊地停下腳步。
眾人放下肩上的重擔，一個個撐著膝蓋，累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大口喘著粗氣。
這地方眾人都不陌生。
但以往都是白天路過，從沒在半夜裡來過。
此刻站在這深夜的水坑邊，只覺得一股陰森森的涼氣從腳底板往上冒。
「二哥，這底下不會有水猴子吧？」老孫頭湊到余有糧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怕個球！」余有糧低喝一聲，給眾人打氣，「有小師君賜下的仙家法器在，即便有水猴子，也得給它逮起來！」
一聽「小師君」，漢子們瞬間就有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
一副要把水猴子逮起來送到小師君駕前，關進動物園收門票的架勢。
懸溪塢去的多了，這幫漢子也成長了，連動物園和收門票都知道。
「都別愣著了，幹活！」余有糧一聲令下。
眾人立刻忙活起來。
架設機器，連接水管，往十幾米外的河邊挖排水溝，進水的一頭用竹網裹了扔水裡。
除了王二木扔水管的時候順便把自己也扔水裡之外，就沒出什麼紕漏。
幹活的架勢，一點都不像古代人。
專門練過的。
只是，當王二木擰開油箱蓋，準備給「雷公獸」餵食時，那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還是讓這幫古代勞動人民忍不住連連後退，一個個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這仙家口糧，味兒也太上頭了。」
「就給神獸吃這個？不好吧，要不換成菜籽油，沒準神獸也吃呢。」
「再來兩碗乾飯吧，光喝油神獸萬一滑腸子呢。」
舉著手電的余有糧衝上來一腳一個，把這幫胡咧咧的傢伙踹遠。
手電塞給老孫。
又給起頭胡咧咧的王二木再踹上兩腳，踹更遠些。
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漏斗插進油箱口，一點一點地往裡倒油，生怕灑出來一滴。
他也怕惹得這位脾氣不怎麼好的「神獸」不高興，別再咬他。
加完油之後，余有糧走到發電機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加油門、拉風門、最後抓住拉繩，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拽！
沒響。
再來一遍。
加油門、拉風門、猛地一拽！
「嗡—突突突突突！！！」
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驟然驚醒，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在這寂靜的曠野中轟然炸開，傳出老遠。
另幾個漢子在抽水泵邊上已經準備好了。
一聽「雷公獸」叫喚了。
馬上對著抽水泵上那個紅色的按鈕，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拍了下去！
「轟！！！！！」
比剛才發電機啟動時還要響亮的轟鳴聲爆發！
連接著抽水泵的那根比大腿還粗的水管，猛地一震，像一條被踩著尾巴的巨蟒，開始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
緊接著，又是「嘩嘩嘩」的一連串巨響，水管的另一頭，三股渾濁而湍急的水流噴射而出。
順著排水溝往河中涌去。
「出水啦！出水啦！奶奶個腿啊，龍王拉稀也沒這麼快啊！」
能喊出這話的，肯定是王二木唄。
這幫人里只有他這麼沒溜。
其他人一聽喊聲，呼啦一下奔過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水龍王拉稀。
這————這也太快了！
村里那十幾台水車綁一塊兒，十幾個漢子把腿踩折了，恐怕也沒這半刻鐘抽得多。
仙家法器，恐怖如斯！
這要是旱時用來抽水澆田————
王二木簡直愛死這幾隻神獸了。
緊張兮兮守在機器旁邊。
一會兒摸摸發電機滾燙的外殼，生怕它「發燒」了；一會兒又湊到抽水泵跟前，側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嘴裡還絮絮叨叨。
「太爺，您慢點喝，別嗆著————哎喲，您老人家咋還抖起來了？是不是冷了？要不俺把俺這件褂子給您披上？」
真是個孝順孩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
水坑裡的水越降越快。
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變得渾濁、翻滾。
「撲通！」
一條黑乎乎、足有半人長的大魚猛地從水裡躍起，在半空中甩了甩尾巴，又重重地砸回水裡，濺起老大一片水花。
「魚！有魚！」
水裡躍起的這條魚就如同一個信號。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魚開始在淺水區翻騰、跳躍。
而隨著水位的下降，坑底已經露了將近三分之一，密密麻麻全是魚背。
草魚、青魚、鯽魚、鰱魚，甚至還有幾條一米多長、渾身長滿黑斑的大黑魚，在泥水裡翻江倒海。
這大水坑裡魚是真多啊。
水位下降之後，靠邊的淺灘也顯露出來。
黑乎乎的爛泥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余有糧拿手電照過去，一照便看見一隻甲魚，殼比碗還大，正從泥里探出半截身子，被光一照，又縮了回去。
「來了。」余有糧一聲吆喝。
其餘人呼啦圍了過來。
追著手電筒晃動的光芒，就看見池塘泥地裡面，隔幾米就有一隻王八，慢吞吞從泥里探出腦袋，企圖往深水區爬。
「這得有多少啊！」
「發財了！老天爺，這是捅了王八窩了！」
一群漢子看著這滿坑的活物，眼睛都紅了，要不是余有糧攔著，他們早就嗷嗷叫著衝下去了。
「都別動！」余有糧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水別抽乾了！小師君要活的。」
「二木，收拾東西，趁夜挑回去。」
「老孫，小七，你倆在這邊守著。」
「我回村里喊人。」
里正下令，莫敢不從。
天剛蒙蒙亮。
一家出一個壯勞力，呼嚕呼嚕小三百人，提著桶，挎著籃子，扛著麻袋，拖著漁網，烏泱泱地去了大水坑，那陣仗，跟打仗似的。
余有糧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發號施令。
「一百個水性好的下水網魚，大魚專門挑出來養在桶里，莫要傷到魚。」
「一百個手腳靈便的抓王八，不管大小全要，病的，染蟲的砸爛。」
「其他人在岸上等著裝魚裝王八。」
「待我挑完之後，剩餘的按戶平分。」
給里正幹活還能分到魚？？？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村民們歡聲雷動，無不交口稱讚。
熱火朝天的就幹了起來。
下水的下水，抓王八的抓王八，岸上的人也沒閒著。
拎著桶裝水，撿扔上來的大魚，綑紮被逮起來的王八。
還有幾個遊手好閒的閒漢，專門負責挑揀病蟲的王八，這幫人除了不愛幹活，摸魚套狗啥都能著呢。
待天光大亮。
這處大水坑被掏了一空。
裡面一個活物都沒有了。
余有糧信守承諾，只挑走了半斤以上的魚，還有所有的王八。
其中最大的一條黑魚，比一個半大小子還長，兩個漢子抬著都費勁，也不知道在這小小的水坑裡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剩下的小魚小蝦，全給村民按戶平分。
余家村出勞力幹活的小三百戶，每戶分了二十多斤。
魚、蝦、螃蟹、黃鱔、泥鰍什麼都有，亂七八糟也沒分揀，一個個喜笑顏開，歡天喜地扛回家去了。
之後好幾天，整個余家村哪哪兒都是魚腥味。
而余有糧他們自己留下的漁獲和王八，裝了好幾個大木桶，加上水，足足有上千斤重。
一併送到村中地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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