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雙線操作（四更）

  雙線操作（四更）

  齊縣令又坐直身體，袍袖一揮，「恕你無罪。」

  方杜仲心裡暗笑，這話你也敢說，真是個棒槌。

  表面上卻再次深施一禮。

  「日前小人走投無路，正逢主宗有人尋來。說方某這些年在青岩行醫積德，主宗都看在眼裡。

  

  只是多年不聯繫，不好貿然相見。這次知道我家裡出了事端，主宗便使人遞了話。」

  齊縣令根本沒在意走投無路、出了事端都是因為他。

  一門心思地追問：「你家主宗對你說了什麼？」

  方杜仲趕緊答道：「說讓小人莫要驚慌慌，性命要緊，先把這個坎過去。又說青岩地處偏遠，縣尊在此地是吃虧的。若有機會，不妨幫縣尊往江南挪上一步。」

  說罷，抬眼看向齊知縣，聲音壓低，補上後面半句。

  「從六品鹽道掣摯使，是個不錯的去處————」

  齊知縣一聽江南鹽道，一口氣差點沒抽過去。

  江南啊，誰不想去江南？那可是潑天的富貴溫柔鄉。

  更別說鹽道。

  那更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一任從六品鹽道掣摯使，便是拿個知府也不換啊！

  方杜仲一看齊縣令果然上鉤，又給添了一把火。

  「江南鹽道，富庶之地，從六品掣摯使，與您七品具令只升半級，既是肥差，又不顯眼，遠離京城是非，可逍遙自在，亦可大展拳腳。」

  齊縣令心頭滾燙，好似全身都躁動起來。

  恨不得連夜蹦去江南。

  不管哪個鹽場、哪個鹽倉都行，不管是負責質檢還是通關還是倉儲，都無所謂，反正跟鹽道沾邊的就沒有不肥的，江南地界就沒有不富的，哪裡都比青岩縣強。

  但是，齊縣令還算殘存了一點警覺，沉著臉道：「方翁，你跟本官說實話。咱們交情沒那麼深吧？你為何要這般助我？」

  方杜仲像是早料到這一問。

  不慌不忙，再次長揖及地，語氣誠懇：「不瞞縣尊，主宗有意在江南涉足些鹽務生意，只是苦於沒有門路。若大人能在任上對小人家族稍加提攜，方家上下，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原來是想投獻於我！

  齊縣令瞬間明白了，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原先聽人說過，豪族對寒門官常有這種手段。

  你給他們行個方便，他們扶你往上爬。

  一官一商互相扶持。

  沒想到，自己終於也遇上了啊。

  唉，像自己這樣清正廉潔，守著偏僻小縣苦熬的寒門官，可是不多了啊。

  若能真的坐上這江南鹽道從六品掣摯使，也不枉自己多年苦讀，變賣家財。

  都怪那個老東西，兩輩子才攢下七十畝田地，若是再多些，多賣些銀兩，自己也不至於只捐到這青岩縣來。

  但凡往個富庶些的去處，此等機遇早找上來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終於撥雲見日，等來了貴人啊。

  齊知縣終於把官威放下，面上露出一副故作親近的笑容，「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方翁，可不要記恨本官哇。」

  「不敢不敢。」方杜仲誠惶誠恐，「小人只有感恩。縣尊肯聽小人把話說完，已是小人的造化」

  0

  齊知縣哈哈大笑，伸手一擺：「諒你也不敢。」

  兩人又寒暄幾句，方杜仲便告退了。

  回到家，灌下一大碗涼水，才把心頭的噁心壓下去。

  就在齊縣令為自己的「江南美夢」奔走時。

  另一份更重的禮，已有人給知府後宅遞了帖子。

  方家世代行醫，妙手仁心，多多少少是救過一些貴人的。

  尋到門路送些禮品，並非難事。

  安排來送禮的老蒼頭很會說話，只道濟世堂新近收得一副上等藥材，想著府上太夫人年事已高，冬日裡常有三焦不順，特地送來請安。

  說請安，就只是請安，留下一車禮物，一個錦盒，還有一封書信。

  連府門都沒進就走了。

  夜深人靜。

  西北大族出身的張知府下了差，吃過飯，與拜訪的同僚士紳品茶閒聊後，又到小妾房中敦倫一番。

  這才來到書齋，打開那封書信。

  信中辭藻華麗，極盡吹捧，將他誇成了百年不遇的青天大老爺。

  如此吹捧的話張知府聽得多了，一絲絲都沒往心裡去。

  不過最後兩句，倒是有點意思。

  「近聞青岩縣尊有遷升之想，已備薄禮入京。草民不敢多言，唯望府君明察。」

  這是要使絆子啊。

  隨手打開送來的錦盒。

  張知府整個人卻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見那盒中，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色澤暗紅如凝血的石頭。

  「麒麟竭！」

  張知府幾乎是喊了出來。

  喊完之後左右張望，即便是內堂書齋，他也是驚懼————不，驚喜不已。

  確認四下無人，僕役也遠遠的在外堂伺候。

  張知府趕緊拿起那塊麒麟竭塗抹在指甲上，不多時，血紅投入指甲，不管刮還是蹭，顏色不退0

  果然是有靈性、通血脈的真品麒麟竭！

  不怪乎這張知府如此失態。

  因為這麒麟竭，相傳乃是神獸麒麟受傷後流下的血液凝結而成，有「血立止、肉再生」，甚至「起死回生」之功效。

  乃是治療外傷之神藥。

  此物極其稀有，乃是南洋諸國貢品，採集艱難，路途遙遠，能安然運抵中原的，百不存一。

  全國一年所出，亦不過三斤。

  而眼前這一塊，將近三兩，幾乎是全國年產量的十分之一！

  其實麒麟竭並不是麒麟的血，而是龍血樹屬植物的樹脂。

  有效成分為血竭紅素、血竭素、無定形的血竭白素、黃色血竭樹脂烴、不溶性樹脂、植物性渣滓、赭朴吩及灰分等。

  具有雙向調節血液流變特性，還能夠適度抑制血小板過度聚集預防微血栓形成，減輕炎症反應與繼發性損傷，並有降低創傷性凝血病風險的效用。

  麒麟竭在古代確實是極為珍貴，有價無市，千金難求。

  但是現代嘛，隨著雲南、廣西廣泛種植，市場價270元一公斤。

  送給張知府這塊，花了魏遲四十塊零五毛。

  張知府出身西北大族，族中起於行伍，乃是真正的百年大族。

  族中子弟在朝中、在地方、在軍武，多有任職，橫跨文武，盤根錯節。

  在西北地方當得上說一不二。

  別往東看，東邊有東邊的大族。

  張氏三房長子，此時就在邊關領兵，那地方刀頭舔血，年年用兵，營中將校傷的傷、殘的殘。

  有了這塊麒麟竭，能辦多少事啊。

  不但三房長子自己有了保命的東西，更是能收買人心、拉攏悍將、於危難之際扭轉乾坤的神器一有了它，家族在軍中的勢力，何止擴大一星半點？

  「有意思————」張知府眯起了眼睛，將那塊麒麟竭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大步去到外堂，喊來當班的值役。

  「拿我的帖子，去把青岩縣這幾年的考績與近況都調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