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羊馬市
咸陰縣羊馬市在城北門外一片被踩實的黃土地，用粗木柵欄圈出好大一片。
南來的北往的幾十號販子聚在裡面。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吆喝聲，砍價聲，羊叫馬嘶豬哼哼，偶爾再混著幾聲驢子的大嗓門。
可是個熱鬧地方。
走到近前。
牲口糞尿的臊臭，乾草飼料氣味，汗味兒，泥巴味兒，還有羊皮子羊油那種又膻又腥的味道，攪和在一起，直衝腦門。
但常來的人都不在乎這個。
劉二娘捏著鼻子往裡走的時候。
張大碗已經先躥進去了。
這傢伙到了羊馬市，就跟回家似的。
左一個招呼，右一個招呼，認識的販子比縣城裡的街坊還多。
一路咧著大嘴，兩條大粗胳膊揮來揮去，那叫一個得意。
劉二娘跟在後面，撇了撇嘴。
憨貨。
緊走兩步甩開張大碗，直奔賣羊的那裡。
算日子烏家兄妹該來了，他們家一直有好貨。
劉二娘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見一聲喊。
「二娘姐姐！」
羊群里冒出一個大眼睛，粗眉毛，胖乎乎的十四五歲圓臉小姑娘。
甩著兩條粗辮子，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出來。
羊群被這動靜嚇得咩咩叫，四下散開擠出一條通道。
劉二娘後退半步，紮下馬步。
雙手護胸，咚，硬挨了一抱。
小姑娘勁兒不小，這一下撞得劉二娘胸口發悶，腳下又退了小半步才穩住。
但她也沒惱，抽出手來摸摸小姑娘臉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烏娜又漂亮了，像個大姑娘咯。」
小姑娘害羞了，兩坨高原紅更紅了，在劉二娘懷裡扭啊扭，「二娘姐姐才漂亮呢。」
劉二娘摸摸自己同樣圓乎乎的臉蛋，心裡美滋滋的，「是嗎，額也覺著額變漂亮咧。」
烏娜「噗」地笑出聲，「二娘姐姐羞羞。」
「咋？烏娜剛才是在騙姐姐呢？」
「哎呀，不來啦~~姐姐你欺負人！」
兩個福氣的姑娘摟在一塊好一頓親熱。
這姑娘叫烏娜，滄國那邊下來的，跟著哥哥們在外面跑買賣。
別看她年紀不大，一個人能趕這一大群羊走五十里路都不帶跑丟一個的。
他們家以販羊為生，每隔兩三個月都要來咸陰縣一趟。
劉二娘沒成親那會兒，烏娜就跟在她屁股後頭「姐姐姐姐」地叫。
現在成了親，叫得更親了。
親熱完了。
劉二娘鬆開烏娜，叉著腰，扭頭衝著不遠處賣豬的那片區域，運足了丹田氣，扯著嗓子就是一聲河東獅吼：
「大碗，過來！」
嗓門大得附近一圈人都扭過頭來看。
那邊蹲著看豬的張大碗立馬站起來，拔腿就走。
一個賣豬的漢子見狀，嘻嘻哈哈地調侃起來：「婆娘喊咯，哥哥趕緊過去，小心晚了嫂子不讓你上炕。」
張大碗轉身指著那漢子，也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滾球！豬給額留著，等下來拿！」
另一個漢子哈哈應下：「知道知道，趕緊去吧，別真不讓你上炕。」
張大碗呸了一口：「滾！」
倆漢子在背後哈哈大笑。
張大碗溜達到賣羊那邊，憨笑著喊了聲「二娘」。
劉二娘剛回頭瞥了他一眼。
就見有一條壯漢，那體型，那個頭，竟然能跟張大碗差不多，留著一臉大鬍子，腦袋上編了一頭小辮。
轟的一下衝過來，跟張大碗撞在一起，咧著嘴大笑，「哈哈，大碗兄弟！」
張大碗被撞得一個趔趄，卻不驚反喜，咧開大嘴，跟那壯漢狠狠地擁抱在了一起。「烏奇達，哈哈哈哈！」
「砰！砰砰！」
兩隻熊……不，兩個壯漢，你拍我後背，我擂你胸口，巴掌拍得聽著都疼。
跟打起來似的。
相互把對方打出內傷之後。
那個叫烏奇達的大鬍子摟著張大碗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劉二娘，「聽說大碗兄弟和劉家娘子已經成親了。那時候我在路上，連杯喜酒都沒趕上。」
說著，從腰後解下個包袱，掏出一頂用上好兔皮縫製的帽子。
那帽子毛色雪白，一看就暖和。
直接塞進了張大碗懷裡，「補上的賀禮，兄弟莫嫌棄。」
旁邊的烏娜也從自己手腕上摘下一條用各色綠松石穿成的手串，不由分說地就給劉二娘戴手腕上，「二娘姐姐，這是我自己撿石頭穿的，給姐姐賀婚。」
那手串上的綠松石珠子一顆一顆圓潤得很，顏色雖有深有淺，但個頭均勻，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戴在劉二娘肉乎乎的手腕上正好。
劉二娘也不推脫，抬起手腕在太陽底下翻來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攏嘴。
「沒趕上喜酒怕甚，晚上到家裡喝一頓，就算是補上了！」
烏奇達一口答應：「行！先挑羊，晚上好好喝一頓。」
烏娜親熱地拉起劉二娘的手就往羊群里鑽，「這趟過來有幾頭可肥的羊，就等著姐姐先挑咧。」
幾人正要往羊群走，張大碗卻開口了：「額這回不要肥的，要幾頭小羊羔子，剛斷奶的。」
「要那幹啥？」烏奇達一愣，滿臉不解，「那玩意兒沒二兩肉，吃著不香啊。有去年的大羔子，正長肉的時候，嫩著嘞。」
張大碗憨憨一笑，撓了撓頭：「不吃，給小孩玩。」
「啥？！」烏奇達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在張大碗和劉二娘之間轉著圈的看，一臉的震驚和崇拜，「我的老天爺！才成親一個多月，就……就有了？大碗兄弟，真是條漢子！」
劉二娘紅著臉扭過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烏奇達！信不信額現在就撕爛你的嘴！」
烏奇達被她這眼神一瞪，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嘿嘿乾笑兩聲。
這劉家二娘的潑辣他早見識過，惹不起，惹不起。
張大碗還跟那傻樂：「額也想嘞，還沒得福氣。小羊羔子是給幾個富戶家娃帶的……」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被劉二娘紅著臉，狠狠剜了兩眼。
張大碗立馬閉嘴。
烏娜和烏奇達兄妹倆對視一眼，嘿嘿嘿撿樂……
張大碗兩口子在羊群裡面不挑大的，不挑肥的，專門挑了六隻長得最好看的小羊羔子。
又從專門留的那些裡面選中一頭大肥羊。
挑好了羊，劉二娘提醒烏家兄妹幾個別亂跑，等他們兩口子在羊馬市轉一圈回來，就一塊兒回家喝酒，順便也認認門。
這才離了羊圈，繼續逛羊馬市……
兩人從市場這頭一直轉到那頭，跟相熟的攤販都打了招呼，問了行情，卻始終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張大碗撓了撓頭，彎下腰，壓低聲音跟自家媳婦嘀咕：「咋沒有啊，真君要的東西也太稀奇了。」
劉二娘也昂著頭，湊到張大碗耳邊，小聲商量：「沒事，明天再來一趟。晚上請烏家哥仨喝酒的時候，托他們幫著找找。真君要的東西，咱們一定得給辦成了！」
「哎，都聽媳婦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