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跨位面三角貿易

  大虎是特意挑了晌午之後來的。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老太太就不用管他飯了。

  一個老太太帶著孫子，日子過得不容易，他多吃一口，祖孫倆就得少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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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虎在院裡先跟小虎親近了一番，揉了揉外甥的腦袋，又抱起來顛了顛分量，覺得比上次見面時沉了些，這才放下心來。

  進屋，拜見老太太。

  大晚上的托人送口信把他喊來，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結果進屋一看，老太太精神頭還挺好，臉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

  一點都不像上回見病病殃殃，好像隨時要倒下的模樣。

  「大娘，您身體好利索啦？」大虎驚訝地問道。

  「哎，好利索了。」老太太笑呵呵地讓他坐下。

  大虎在屋裡唯一的桌子邊坐下，四下打量，又發現了不對勁。

  「房子修了？」大虎指著屋頂，「我還說過兩天得空，找人來給您修房呢。」

  老太太只含糊地應著，說是攢了點糧食請親戚們幫的忙。

  客套幾句後，老太太終於進入正題。

  「大虎啊，你那兒……是不是能弄到糧食？」

  大虎立刻警惕起來，「您從哪兒聽說的？犯人的口糧都是有數的，可不敢往外頭亂弄，讓人知道了要掉腦袋的。」

  「不讓你為難。」老太太擺擺手，「換行麼？」

  「拿什麼換？」

  老太太轉身從床頭的木箱裡，吃力拖出一個麻布袋。

  大虎趕緊上去幫忙，拎起袋子還挺沉。

  伸手一摸，一粒一粒，心裡便有了數。

  把袋子拿到桌上打開，大虎立時一愣。

  跟他猜測的不一樣，袋子裡不是粗糧，而是雪白、飽滿、沒有一粒雜色的精米！

  雖然是不成型的碎米，但這也是精米啊！

  「村里人攢了些精米，不捨得吃，想換些粗糧。」小虎奶奶湊過來，小聲說道，「都是一粒一粒挑出來的，就想著，能多換些。」

  大虎心裡明了。

  本地土地貧瘠，雖然也能種稻，但產量極低。

  收下來的稻穀，種稻的農戶是沒資格吃的，那是朝廷的。

  更別說這精米了。

  攢下來？

  私藏下來的吧……

  大虎把糧食口袋重新紮緊，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喊小虎在門外看著，莫要讓人進來。

  隨後把老太太攙扶坐下。

  大虎自己也坐下。

  喝了口水，慢慢的講出這裡面的門道……

  朝廷每年給牢城營調撥的米糧，明面上應該是一千石。

  但層層盤剝之後，真正到了牢城營的，就只剩下六百石，還被換成了小米、麩子、豆子等各種雜糧。

  而這六百石里，頂多有二百石能到犯人嘴裡。

  剩下的四百石，就是從管營、押牢到他們這些小牢子，上下其手的油水。

  上面人吃肉，他們這些小牢子也能混口湯。

  大虎偶爾能給外甥家送點糧食，就是從這裡來的。

  所以老太太才知道他有這個路子。

  講完之後。

  大虎沉吟片刻，仔細叮囑，「大娘，咱兩家親戚，我就實話實說，這裡面擔著干係，換可以，但量不能太大，傳揚出去也是個麻煩。」

  小虎奶奶連連點頭：「省得，省得。就幾家親戚換些給孩子填肚，也不敢多換，缺了朝廷的稅，那稅吏可不好惹。」

  「您明白就好。」

  「那這精米……」

  大虎笑了：「當然能換。您家的，我給您按一換三。要是親戚家的，就一換二。您別嫌少，我那邊也得上下打點。」

  精米可是硬通貨，有時候比銀子還好使呢。

  找人勾兌一番換點雜糧，小菜一碟。

  小虎所在的地方土地貧瘠，雜糧豆子長得多，精米比余有糧那邊還少。

  所以市場價能到1：2。

  大虎從牢城營弄來的實際上還能更便宜些，大概就是他給小虎奶奶的1：3。

  至於其他人，多少擔著些干係呢，總得賺點兒。

  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人家擔著干係呢，總得賺點兒。

  小虎奶奶明白這裡的門道，一口答應下來。

  只是在最後又囑咐道：「可不要霉糧啊。」

  大虎也是一口應下，「小虎可是我外甥，咱自家也要吃的，哪能給您霉糧。」

  事情說完，大虎扛著那袋米走了。

  而小虎的奶奶，則轉頭就去了村里水德旺家。

  ……

  水德旺家，正是前些天帶頭去縣城賣腳魚，讓人打了一頓，回來後罵街罵得最凶的那家。

  說來也是親戚，當初修房時還來幫過忙。

  小虎奶奶沒找水德旺，也沒找他那個潑婦媳婦，而是直接找到了他們家老太太。

  水家老太太見著小虎奶奶，鼻子裡哼了一聲，一口的陰陽怪氣：「喲，這不是小虎他奶麼？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是又有什麼發財的門路，要指點咱們這些窮親戚啊？」

  小虎奶奶也不生氣，只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幽幽嘆了口氣。

  「老嫂子，你想岔了。腳魚那東西，又土又腥還廢柴，咱鄉下人不是餓極了都不吃，城裡人咋會吃嘛。」

  水家老太太眉毛一挑，怨氣更重：「那你們家小虎拿糖換，是換給誰的？」

  「換給犯人。」

  「啊？」水家老太太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立時呆住。

  小虎奶奶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偷偷地解釋：「你可千萬別跟旁人說啊……小虎他舅，在牢城營當差。他們……在倒騰犯人的糧食。給犯人吃腳魚，就能省下糧食來……」

  後面的話沒有明說。

  但水家老太太又不是傻子，一聽就懂了。

  「小虎那孩子不懂事，拿了他舅舅給的糖，找村里娃兒們換腳魚，就想著……給家裡添補些。」小虎奶奶接著說道。

  水家老太太更明白了。

  添補什麼？

  糧食啊！

  糖也就甜甜嘴，可糧食，那是能活命的東西！

  自家兒子不就是去縣城挨了頓揍麼？

  也是城裡的混混打的，跟人家小虎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皮糙肉厚的，挨頓打怎麼了，又沒打壞。

  正好漲漲記性！

  別什麼便宜都想占！

  明白過來後。

  水家老太太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一把抓住小虎奶奶的手，滿臉堆笑，「老姐姐，那……咱家也能換麼？」

  小虎奶奶想抽回手，沒抽出來，只好裝作為難地猶豫了半天，聲音壓得更低了。

  兩個老太太頭碰著頭湊一塊，嘀嘀咕咕。

  「這事兒犯忌諱，得偷著來。他舅也是跟著小押牢乾的，上頭還有大押牢、都管、管營，再往上還有縣裡的老爺……這上上下下的，你懂吧？」

  一連串官名砸下來，水家老太太聽得心驚肉跳，害怕了：「這……」

  「鬧大了不好收場。」小虎奶奶繼續嚇唬，「到時候縣裡老爺派幾個衙役下來，派幾個衙役就給你抓去了，關進大牢。運氣好一頓好打，運氣不好命就沒了。」

  「啊！那不換了，不換了！」水家老太太嚇得臉都白了。

  見火候差不多，小虎奶奶轉個話頭，又開始安慰：「我是說啊，這事得偷偷干，不能聲張。小娃兒淘氣抓腳魚玩。糧食是孩子他舅接濟咱家的。這是兩碼事，明白了吧。」

  「哦！哦哦哦……」水家老太太恍然大悟。

  原來還能這樣干啊，這要是沒人帶著，哪兒猜去啊！

  自家兒子水德旺，這頓打挨的不冤。

  「那……那咋個換法？」水家老太太急切地問。

  小虎奶奶瞪了她一眼，直接趴到水家老太太耳邊，聲音低得細不可聞，「五斤腳魚換一斤。」

  水家老太太一看這架勢，也不敢討價還價了。

  連忙點頭。

  但轉念一想，腳魚是河溝裏白撿的，自家小娃子成天光著屁股滿村跑，又幫不上家裡忙。

  抓兩三隻腳魚就能換一斤糧。

  那可是一斤糧啊！

  省著點夠全家人吃兩天的。

  還有什麼不滿意。

  水家老太太臉上眼瞅著就笑開了，樂的嘴巴張的老大。

  小虎奶奶頓了頓，拍了拍她的手，最後叮囑道：「讓你家狗娃抓到腳魚，就拿去給小虎。他舅接濟家裡，再給你家送來。記住，這是兩碼事。」

  「懂，懂！兩碼事，兩碼事！」水家老太太忙不迭地點頭。

  無比熱情地將小虎奶奶攙扶著送出院門，走出老遠還在揮手喊著：「謝謝啊！」

  就這樣，跨位面多維度三角交易悄然成型。

  小虎又開始往魏遲這邊送王八。

  至於貨源？

  一個老太太知道了，離全村老太太都知道還遠麼？

  風險？

  碎米是跨位面來的，只要不少了朝廷的稅，才不會有人管呢。

  皇權不下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