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童年的味道
再說小孩子那頭。
一群小豆丁在樹林裡騎馬打仗鬧了一陣，又瘋跑了一陣。
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腦門上掛著汗珠，累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但誰也不肯停下來。
好不容易出來撒歡，停下多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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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看他們跑累了，又教他們一個新遊戲。
采野花，編花環。
四月的山裡，野花開得正好。
紫的二月蘭一叢一叢鋪在樹根底下，黃的金雞菊稀稀落落散在草坡上，白的野薔薇攀在灌木枝上。
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藍的、粉的、紫白相間的，星星點點藏在草叢裡頭。
孩子們每找到一朵，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似的，大呼小叫地跑過來舉給小虎看。
小虎坐在樹林中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已經攢了一大把長長短短的野花野草。
他先挑了幾根柔韌的狗尾草當骨架，手指頭上下翻飛，一繞一纏一拉，不知怎地一把草就變成了一個纏繞的圓環。
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從圓環邊緣伸出來，就像一圈流蘇。
再把紫的、黃的、白的、藍的野花，一朵一朵別進去，顏色錯開，高低錯落。
不一會兒，一個五彩斑斕的花環就在他手中誕生。
「哇~~」小宇蹲在旁邊，雙手托著腮幫子，小嘴張成了一個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虎哥哥的手。
「好漂亮呀~~」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往前湊了半步，聲音細細軟軟的，伸出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片花瓣，又飛快地縮回去。
「小虎哥哥，可以給我編一個嗎？」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擠到最前面，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兩隻小短手已經伸出來了。
「我也要我也要！」
「我先來的！」
「你才不是，我早就來了！」
「排隊排隊！」小虎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含含糊糊地開始指揮，「按個頭從小到大排，不許插隊，誰插隊誰最後一個。」
話音剛落，一群小豆丁呼啦啦地開始比個子。
矮的得意洋洋地往最前面一站，高的垂頭喪氣地往後面走，中間還有兩個差不多高的誰也不肯讓誰，在那背靠背比了半天。
第一個花環編好了。
小虎把它輕輕掛在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頭上。
花環有點大，滑下來卡在耳朵上，小姑娘趕緊伸手扶住，歪著腦袋不敢動，生怕掉了。
然後捂著腦袋一溜煙跑回媽媽那裡。
揚起臉，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看，花環，好看嗎？小虎哥哥給我編的。」
她媽媽立馬拿起手機，對著花環和身邊的孩子拍個不停，夾著嗓子不斷的誇讚，「好看，真好看~~」
小姑娘一本正經插著腰，「我也覺得好看。」
說完，一溜煙又跑回去了。
留下媽媽舉著手機，在風中凌亂……
樹林裡傳來幽幽的兒歌聲。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小虎的聲音清亮亮的，用的是他們那邊帶著點悠揚古樸的小曲調。
跟小孩們在幼兒園裡學的都不一樣，更悠長一些，尾巴上帶著一點顫悠悠的餘韻，像山澗里的溪水繞過石頭時甩出的一小串水花。
婉轉悠揚，帶著山野的靈氣。
孩子也跟著唱，唱得亂七八糟，跑調跑到天邊，時不時還會冒出幾個誰也聽不懂的怪音節。
但小孩子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們只是扯著嗓子，晃著腦袋，拍紅了巴掌。
媽媽們坐在不遠處，聽著那不成調的歌聲，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孩子們身上，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歲月靜好。
山野之間，童聲琅琅，每一個旋律都在說……
這就是童年啊……
不過小孩子嘛，永遠都是三分鐘熱度。
花環編好了，歌唱完了，媽媽們感動完了，新鮮勁兒也就過去了。
幾個坐不住的搗蛋鬼已經開始翻跟頭了。
小虎又帶著他們去河邊的柳樹林裡掐柳條。
四月的柳條最柔韌。
小虎選了幾根粗細勻溜的柳條，截成手指長的小段，放在手心裡搓，一邊搓一邊走，嘴裡還哼著剛才那支歌。
搓到皮子鬆了，輕輕一抽，光溜溜的白芯子抽出來丟掉，剩下的空管子一頭掐扁，含在嘴唇間輕輕一吹。
嗚~~嗚~~的哨聲悠悠揚揚地飄蕩開來。
孩子們又瘋了一回。
一人分了幾根柳條，搓成麻花，搓成皮條，搓的一手綠唧唧。
好不容易做好幾個柳哨，鼓著腮幫子使勁吹。
噗噗噗，口水噴了一地。
好不容易吹響了，發出的聲音卻千奇百怪，逗得彼此哈哈大笑。
等柳哨也玩膩了，小虎又帶著他們去草地上抓螞蚱。
教他們怎麼悄悄地從背後靠近，怎麼雙手一合攏成一個籠子，怎麼捏著螞蚱腿讓小蟲子磕頭。
還帶他們玩拔老根。
就是一人撿一片樹葉，葉柄交叉著互相拉，誰的葉柄先斷誰就輸。
這遊戲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孩子們卻玩得大呼小叫，輸了的不服氣，滿地去翻獨屬於自己的「絕世神兵」。
贏了的舉著那根蔫巴巴的葉柄滿世界接受挑戰。
反正忙忙叨叨一下午，小虎總有新鮮的遊戲花樣。
孩子們跑來跑去一刻不停，嘰嘰喳喳的笑聲灑得滿山滿谷都是。
這群穿著花花綠綠衣裳的小不點兒，就像一群小雞仔，東一撮西一撮地散開，又呀呀叫著聚到一塊兒，也不知到底在忙活些什麼，反正忙活得很。
最後，啪嘰，沒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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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山谷。
西山頭上那半邊天燒得紅彤彤的，把整片竹林和河水都染上一層暖橙色的光。
晚風也開始涼了，吹在人身上不像下午那麼軟和，帶了點山裡的涼意。
停車場，幾家動作快的已經開始往後備箱裡塞東西了。
自己挖的野菜、春筍；釣上來的魚；菜地里摘的青菜；小老闆那裡買的蘑菇、木耳、板栗，還有殺好的雞。
也有沒讓殺的。
一個爸爸站在車旁邊，拎著一隻還在探頭探腦的母雞，滿臉茫然。
不知道怎麼處理這隻脾氣不太好的活物。
他媳婦非要買只活雞，說回去能下蛋。
他也不敢說，他也不敢問。
一個扎倆小揪揪的小女孩，死死抱著她媽媽的腿，整個人往後墜成了四十五度，兩條小短腿蹬得筆直，哭著喊著「我不走，我不要回家，我要小虎哥哥~~」
旁邊幾個小子也沒好到哪去。
抱著車門哭著喊著不撒手，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在沾滿泥巴的臉上衝出兩條白道子。
小虎站在竹屋前，揮著手跟他的新朋友們告別，還十分「貼心」地補了一句：「明天還來不？我帶你們去抓小蝦，上面的小溪里有好多呢。」
完犢子。
這話一出，孩子們哭得更厲害了，簡直是撕心裂肺。
幾個媽媽尷尬又無奈，只能客氣地推辭：「哎呀，不行啦，明天還得寫作業呢。」
魏遲靠在門邊，笑眯眯地送上「致命一擊」：「沒事兒，可以帶過來寫嘛。上午讓小虎看著他們寫作業，寫完了下午再去小溪邊玩，那邊也挺不錯的。」
這叫什麼？
這叫精準投放，這叫直擊痛點，拿捏！
幾位媽媽看著自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娃，終於敗下陣來。
「那……行吧。」
幾個當爹的暗下決心：「明天必須把我的海竿帶來！」
回去的路上，小宇在安全座椅上睡得昏天黑地。
懷裡抱著那匹花花綠綠的竹馬，手裡還攥著一根光溜溜的木棍。
棍子是他小虎哥爬到樹上專門給他撅的，特直溜特直溜的樹枝，握手處還用細麻繩給纏了個把手……
棍身還用墨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兩條小魚，一條睜著眼，一條閉著眼。
睜眼的是小宇，閉眼的是他爸爸，因為爸爸總是釣不著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