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張大碗娶媳婦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劉二娘羞答答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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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臉紅得跟熟透的蘋果似的,哪裡還有剛才在村口那股子潑辣勁兒。
快步走到張大碗面前,一把搶過張大碗手裡那個紅絲絨袋子,然後像一陣風似的,又跑回了自己屋裡。
長長的流蘇在身後歡快地跳動。
「哎喲,二娘害羞咧!」
「快看看,最後是啥寶貝!」
一群大姑娘小媳婦笑著鬧著,呼啦一下全跟著湧進了劉二娘的閨房,嘰嘰喳喳地把她圍在了炕上。
劉二娘被姐妹們催得沒法子,只能紅著臉,羞答答地解開袋口的束帶,往裡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整個人都傻了。
其他人急不可耐地湊過去,探頭一看,也全都傻了。
袋子裡,金光閃閃,奪人心魄!
「金……金子……」不知是誰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
後面沒擠進來的一聽是金子,死命地扒拉。
劉二娘只好將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炕上。
金鏨小銅鏡、金鏨銀簪、金鏨牛角梳、金鏨小剪刀、金鏨粉盒、金鏨鳳穿花荷包、金鏨首飾盒……
整整一套「玎璫七事」!
即便不看它是金的。
這幾件小東西,一件比一件精緻,也太好看了了吧。
那小銅鏡不過掌心大小,鏡面不知怎麼磨得極細,照出來比水還清楚。
這怕是話本里說的,拿絲絹才能磨成的吧。
實際上是全自動鏡面拋光機。
而且這鏡子不止細,還好看,鏡背是一圈金鏨纏枝蓮,枝蔓盤繞還帶小花,金閃閃特別好看。
連手柄也纏繞著金鏨纏枝蓮,也是金閃閃的。
銀簪上鑲著一顆豆大的石榴石,簪頭是金鏨祥雲托月。
小小的荷包只有小孩拳頭大,只能裝幾粒體己錢,但上面繡了個鳳穿牡丹,金線比髮絲還細。
其他幾件,牛角梳的背上、小剪刀的握柄上、粉盒的蓋子上……無一例外,全都金鏨滿了花紋。
有的是鴛鴦,有的是梅花,有的是鯉魚,還有的是一串串的小金元寶,既吉祥又喜慶。
最可怕的是,這些細如髮絲的紋路,每一根線條的長度、粗細、弧度,竟然都一模一樣!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眼睛裡都跟長了鉤子似的,直勾勾地盯著炕上那幾件小玩意兒。
偶爾目光在那些金光閃閃的寶貝和滿臉通紅的劉二娘之間來迴轉。
又嫉妒又羨慕。
自己……怎麼就沒這麼好的運氣,能找個像張大碗這樣,既有本事、又捨得花心思疼人的好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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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碗這趟「夸聘」,真是長足了臉面。
劉二娘她爹劉老漢,一整天都跟喝了二斤假酒似的,暈暈乎乎,走路都打晃。
見了誰都笑,拉著人家的手就不放,非要跟人嘮嘮他的好女婿。
老頭血壓有點高啊。
至於一生之敵李老漢?路邊一條。
送走了看熱鬧的鄰居。
張大碗把聘禮和其他的喜餅、糖、茶、酒、紅燭之類成親用的東西搬進二娘家。
然後,鄭重地拿出第十八件聘禮,一個在城西匣子鋪買的木盒。
盒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裡面放的一張紙,上面寫著骨湯火鍋底料配方。
「這是?」
「這是貴人賜下的方子。」張大碗一字一句地說,「叫……叫『骨湯火鍋』。有了這張方子,往後額殺豬剩下的骨頭就不賣了,開個鋪子,細水長流,這才是過日子的好東西。」
劉老漢是沒想到啊,張大碗這憨頭憨腦跟熊一樣的漢子,心裡想的卻這麼長遠。
那些亮眼的聘禮是給閨女掙臉面的,而這張不起眼的方子,才是給閨女掙一輩子的好日子。
劉老漢和老伴兒對視一眼。
忽然轉身回了裡屋。
再出來時,手裡也捧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在城西匣子鋪買的桐木盒。
「大碗,這是二娘的陪嫁。」
張大碗打開一看,裡面同樣是一張紙。
一張房契。
上面寫的是劉二娘的名。
這套房子是劉老漢老兩口拿出棺材本,在城裡買下的,留著給二娘壓箱底的。
拿套房子給閨女當陪嫁,老兩口有一點點私心。
想著是給二娘備個退路。
就怕啊……萬一,保不齊的,往後小兩口吵嘴拌舌,閨女受了欺負,閨女出來還有個小窩。
這現在,這不巧了麼,正好拿來開個骨湯火鍋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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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碗這場夸聘,短短一天,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咸陰縣。
說書的都把這事兒編成了新段子,添油加醋,說得神乎其神。
「屠戶遇仙,獲贈天宮重寶」、「痴情漢千里求聘,巧遇私訪的王爺」,版本多的數不清。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套「金鏨玎璫七事」。
這套首飾的傳聞,甚至驚動了縣令大人家的千金。
這位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竟然破天荒地坐著轎子,親自登門拜訪,在劉二娘那小小的閨房裡,瞧了整整一個下午。
為此,縣令的師爺便親自出馬專門找到張大碗,詢問這些東西的來歷。
張大碗牢記著魏遲的囑咐,從懷裡掏出了那封早已被他「盤」得包漿的信。
師爺接過信,展開一看。
恍然大悟。
「內東門司」,師爺當然知道,那是專為宮內採買各種珍奇異物、奇巧玩意的內廷二十四衙門之一。
這個衙門的主官乃是正五品,且是天子近臣,權力極大。
倘若張大碗的貴人是這位主官,那他今日定要高看這屠戶一眼,好好結交一番。
但信中請託的,只是內東門司下一個小小的「庫史府」的管事。
庫史,連品級都沒有的不入流小吏,專管核對帳目、開具採買清單、對接宮外商人。說白了,就是個高級帳房先生。
而且,信里的口吻還是「請託」。
師爺心中頓時瞭然。
這張屠戶的「京城貴人」,並非什麼權貴,只是在宮裡某個採辦部門當差的一個遠親故舊罷了。
這些稀罕物,八成是那人託了相熟的、給內宮供貨的匠人私下裡做的。
想通了這一點,師爺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不過,張大碗如今在縣裡也算是個名人,背後多少跟京城沾點關係,倒也沒必要得罪。
「原來是京城的手藝,難怪如此精緻。」師爺將信還給張大碗,語氣平淡。
只說了「精緻」,沒說「貴重」。
在師爺這種見過世面的人眼裡,這些東西雖然設計精巧,但不過是些銅、銀之物。
既無真金,又無寶石,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寶貝。
知道來路就好,即便採買不到,回頭找個金匠,照著這花樣給自家小姐打一套純金的也就是了。
……
一點小插曲過去。
很快,就到了張大碗娶親的日子。
十里八鄉親朋好友全來了,無比的熱鬧。
張大碗辦的也真是體面。
發的喜糖都是用紅色紗網小袋子裝著的,看著就講究。
喜宴更是新鮮。
沒有尋常的八大碗十大件,而是一桌一口烏黑鋥亮的大鐵鍋,鍋里滾沸著奶白色的濃湯,那股子鮮香,半個村子都能聞見。
肉、菜都切得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邊,想吃什麼自己往鍋里涮,蘸著小料吃。
村民們哪裡見過這種吃法,一個個新奇得不行,吃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就連縣令家的師爺都親自上門喝了杯喜酒,還奉上了足足五兩銀子的禮金,給足了張家臉面。
……
而就在張大碗這邊喜氣洋洋、大宴賓客的時候。
遠在另一個世界的懸溪塢,三官地母廟。
那塊安靜了許久的地母石上,再次憑空出現了東西。
而且,一次來了倆。
一個是用高粱杆扎的風車,另一個是繪著小紅花的撥浪鼓。
兩件東西都很舊了,風車已經褪了色,撥浪鼓的鼓面也有些破損,一看就是被小孩子玩了很久的物件。
魏遲拿起這兩件玩具。
腦海中,一幅溫暖的畫面緩緩浮現。
一間貼著大紅喜字的新房。
張大碗和一個胖乎乎的姑娘,都穿著喜慶的大紅衣袍,跪在地母娘娘神位前。
張大碗從懷裡拿出那個舊風車,劉二娘則拿出那個舊撥浪鼓。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將這兩件兒時最心愛的玩具,小心翼翼地並排擺在了供桌上。
畫面定格在兩人那幸福而滿足的笑容上。
嘿,這個張大碗。
還個願,還非得拖家帶口地來塞把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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