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麻了
張大碗彎下腰,又從竹筐里捧出了一疊東西。
大紅鴛鴦被罩,大牡丹花床單。
「嘩啦」一下展開!
哎呦喂,這顏色咋這麼鮮艷啊,這花樣咋這麼好看啊,這料子咋這麼滑溜啊。
一群已經出嫁的小媳婦和半大姑娘們,眼睛都看直了,羨慕得心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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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結婚時用的紅布跟這一比……簡直沒眼看。
幾個手巧的媳婦更是按捺不住,呼啦一下衝進屋裡,拉著劉二娘的手就不放:「二娘啊,快快快,讓你家大碗把這布借我們瞧瞧,我們照著畫個樣子,回去自己也繡一個!」
剛進屋,話還沒說兩句,呼啦啦又衝出來了。
因為在外面,張大碗又拿出了針。
一層一層紙包著的整整三十七根針啊。
拼夕夕首件0.1元的貨色,連個包裝都沒給啊,拿膠帶纏幾圈就發快遞了。
縫衣針,家家戶戶都得用。
但在張大碗所在的這地界,這小小的針,卻是頂頂金貴的東西。
你想啊,在這個時代,鐵本來就少,還要把一根小小的鐵棒反覆捶打、抽拉成絲,再磨尖。
最後還要在那麼細的針屁股上鑽出一個能穿過線的針眼!
這裡面廢的功夫、損耗的材料,簡直不敢想!
尋常人家的縫衣針那是能傳代的,婆婆用完給媳婦,媳婦用完再往下傳。
針尖鈍了就磨一磨,磨尖了繼續使,磨到最後都捏不住了,還不捨得扔呢。
可現在,張大碗一出手,就是三十七根!
這得多少錢啊,得費多大功夫才能湊齊啊!
這已經不是「稀罕」了,這是赤裸裸的炫富!
在場的別說小媳婦了,就連好多大嬸子都是頭一回知道,針,竟然還分大小號。
有了針,就得有頂針。
張大碗又變戲法似的從竹筐里拿出一個銅頂針。
在太陽底下一亮相,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過去了。
頂針誰都見過,銅的頂針是誰都沒見過。
加厚銅片捲成的環,內壁光滑不磨手,外壁表面上鏨著一層一層的針窩。
普通人頂多用個木頭片子竹管子套在手指上,能頂住針屁股不扎進肉里就行了。
隨便點的包幾層布條也能湊合用。
誰見過用銅做頂針的?銅是啥?銅就是錢!
拿錢做個頂針縫衣服用,這……這完全是超出認知,就算是縣城裡最闊的富戶、捕頭和典吏,也干不出這種事。
更何況這小東西做的也太複雜了。
銅環那麼窄,外壁還要鏨出針窩,一圈一圈比用尺子量的還齊整,針窩大小深淺一模一樣,接頭處還壓成了雲紋。
這樣的東西,怕是宮裡的娘娘給皇上縫被窩時候才用的吧。
有了針,有了頂針。
張大碗又拿出一個細藤編針線笸籮。
藤條產自南方濕熱之地,盛國在北邊,不長這東西。
街坊四鄰看了半天,不知道這是拿什麼編的。
就知道編得極其細密光滑紋路緊密均勻,收口處用皮條包了邊。
打開蓋子,裡面還襯了一層碎花棉布,布面上印著綠豆大的小碎花。
這細緻到變態的編織工藝,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這麼好的東西裝針線布頭?
那真是……那真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啊!
這才哪到哪兒啊。
就在眾人瞪著眼睛震驚,還沒緩過勁兒來時。
張大碗又拿出一個小物件。
這東西是真小啊,還沒有手指頭長。
極細極細,跟縫衣針差不多。
也是銅的。
但震撼程度,毫不亞於最開始那三個大盆。
「這……這是幹啥地?」
話未說完,只見張大碗把那小東西塞進耳朵掏了掏。
「啥玩意???掏耳朵的???」
這下子,全場寂靜。
銅頂針就已經夠誇張了,現在竟然有人拿銅做挖耳勺?!
誰家挖耳朵還專門弄個傢伙事啊?不都是從掃帚上揪根草棍兒,或者拿指甲蓋扒拉兩下得了?
這傢伙,不但專門做了個工具,還用珍貴的銅來做!
那麼細小的一件東西上,手柄處竟然還被雕刻成了竹節的形狀,為了防滑?
勺頭打磨得又薄又圓潤,生怕傷了耳朵。
最離譜的是,手柄的末端還掏了個小洞,穿了個銅環,銅環上還掛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黃銅小葫蘆!
那葫蘆,居然還是鏤空的!
上面雕著荷花鯉魚,荷葉翻卷,鯉魚的須子細如遊絲,連眼珠子都有。
葫蘆底部還垂著一小撮朱紅色的絲穗。
為了做這麼一件屁用沒有的小玩意兒,得熬瞎多少銅匠啊。
這已經不是有錢了,這是閒得蛋疼!這是錢多得沒地方花,燒的!
張大碗當然不會告訴別人他心裡的小九九,閨房之樂,得鑽被窩裡跟媳婦說。
反正,就這件小東西,精不精緻吧,稀罕不稀罕吧。
聘禮一件一件往出拿,院子裡的驚嘆聲就沒停過。
劉老漢一開始還背著手裝深沉,到了這會兒,早都繃不住了。
頭上戴著女婿孝敬的棉帽子,手裡舉著鐵鍋,可著勁地炫耀。
二娘他娘也出來了,一手大剪子,一手四個碗,胳膊肘上挎著布口袋,手腕上掛著毛巾,跟個聖誕樹似的被一群老姐妹圍在中間,聽著她們羨慕的誇讚,笑得合不攏嘴。
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還沒炫耀夠呢。
張大碗那邊又拿出新東西了。
他又取出一卷巨大的紅紙,招呼幾個相熟的年輕人幫忙。
「嘩啦——」
紅紙展開,竟然是一幅大大的「囍」字!
這張字大的喲,幾個小子舉著手,捏著邊角,胳膊抬高高的,才沒拖到地上。
原本已經被一件件稀罕物震得快麻木的眾人,看到這張大喜字,再一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喜字?怕是能貼滿一整面牆。
那喜字底下,還被兩隻活靈活現的鴛鴦托著,也太喜慶了吧。
先不說在這紙上剪出字來,還能剪出如此精細的鴛鴦,連羽毛都一根一根清晰可見。
光就說這紙……怎麼會有這麼大、這麼完整、顏色還這麼均勻鮮紅的紙啊!
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紙,也就是寫對聯用的那種,還是好幾條接起來的,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孫子輩。
新鮮,稀罕,自己的見識還是少啊!
「夸聘」環節終於接近尾聲。
眼瞅筐子裡的東西快見了底,只剩下最後一件。
但這最後一件,張大碗說什麼都不給別人看,非得親手交給二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