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庖張解豬
豬血順著刀口湧進早備好的大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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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摁豬的幫工面面相覷。
他們手還按著呢，勁都沒咋使，豬已經沒了動靜。
這就完了？
以前村里殺豬，那場面可不是這樣。
原先的屠戶很少有一刀解決的時候，往往要再補一刀，甚至兩刀。
補刀的時候那豬叫的，嗷嗷的，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有時候那豬疼急，七八個人都摁不住，愣是能把繩子掙斷，滿地亂跑，攪合的雞飛狗跳，撞爛了不少桌椅板凳。
這還算好的呢。
記得有一年，還有一口大肥豬，極為英勇，拖著一身血衝進人堆，拱傷了兩個人，還嚇哭一群小孩。
哪像眼前啊？
噗嗤一刀，安安靜靜，乾乾淨淨。
還特別快。
從下刀到血盡，前後不到兩分鐘。
張大碗壓著豬頭，帶血流淨了，站起來擦擦手。
接下來該吹豬褪毛。
主家的幾個熱心幫廚拿著打氣筒都過來了。
卻看見張大碗從刀箱裡挑出一柄尖刀，走到豬的右後腿腳踝處。
刀尖極為精準地在豬後腿皮下脂肪和肌肉的夾層中切開了一道手指粗細的豁口。
又拿起一根提前準備好的中空竹管，順著豁口捅進那層筋膜縫隙中捅搗了幾下。
然後彎下腰，大嘴一張對準那個口子，鼓起腮幫子，猛地一口吹了進去。
只一口氣，那豬後腿的皮就像被充了氣的氣球一樣，「呼」的一下鼓了起來。
第二口，豬肚子鼓起來了。
第三口，豬背也鼓起來了。
隨著張大碗一口一口氣灌進去，不到盞茶的工夫，那豬的四肢、肋骨兩側、後脊、豬腹全被吹得脹鼓鼓的，活像一個吹脹的皮球。
周圍人都傻了。
這是多大肺活量，鼓風機成精了吧。
吹完豬，張大碗站起身，把手指伸進水桶里涮了涮，長長的呼了口氣。
拎起水瓢舀了一瓢滾水，嘩的潑在氣球豬身上。
熱氣滋啦一下騰起來，燙得豬皮一縮，毛根就鬆了。
再然後，張大碗拿出自己帶的刮毛刀，刀刃貼著豬皮走，刷刷刷幾下，把豬身上的毛剃的光潔溜溜。
接著再換了一把巴掌大的彎頭小刮刀，把豬耳朵翻開，順著耳根軟骨的褶皺一層一層刮過去，連耳廓內側的絨毛都颳得乾乾淨淨。
再之後是豬蹄縫，關節窩，豬尾巴根……
他就跟有潔癖似的，給這豬來了一次徹底的遺體美容。
最後幾瓢涼水往豬身上一衝。
白裡透紅，粉粉嫩嫩，好一頭又嬌俏又漂亮的……光豬。
褪完毛，按照常規流程，接下來的開膛、分割、摘內臟這些活兒，就應該交由村廚宋老漢帶來的那些專業幫廚們去處理了。
屠戶這時候就能抽顆煙歇口氣，接受主家的吹捧。
但問題是，張大碗不知道啊！
他那邊的屠戶殺豬是一整套活。
所以張大碗也沒停，順手在案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水，然後抓住光豬的兩條腿，猛地一用力。
砰！
兩百多斤的豬在案板上直接來了一個180度的大翻轉，從上半身側躺下半身趴，變成了仰面朝天。
四根雪白的蹄子指向天空，露出了寬闊的肚皮。
宋老漢見狀，剛想走上前去提醒兩句。
話還沒說出口，腳步猛地定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因為他看到了血腥且充滿暴力美學的一幕！
只見張大碗兩隻大手一左一右按在豬胸兩側，深吸一口氣，雙臂同時發力往下一壓。
眾人還以為他抽風了，在給豬做心肺復甦呢。
結果。
只聽得「咔嚓嚓」一串脆響。
臥槽！！！
豬的胸腔被他徒手硬生生壓開了。
張大碗又抽出一把根菜刀似的屠刀，刀刃沿著被他壓開的胸骨縫輕輕一划，皮肉應聲而開，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胸骨和淡粉色的內臟。
豬肋軟骨從正中間齊齊斷裂，斷口整整齊齊，沒有一根骨頭斷在肉里。
張大碗從創口處仔細往裡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
嗯，死者身體很健康。
之後他換了一把又尖又細的剔骨刀。
這把刀只有筷子那麼細。
刀尖在胸骨和內臟之間的那一層薄膜上輕輕一點，捅了個綠豆大的小孔，然後刀尖順著小孔探進去，手腕不動，只用手指的勁兒輕輕一旋。
小刀子就像長了眼睛似的，沿著膜和內臟之間的縫隙滑了一圈，那層薄膜應聲而開，將內臟完整地露了出來，沒有一處破損，沒有一滴血水滲出來。
而在他右手刀還在薄膜里遊走時，左手已經伸了進去。
五根手指頭靈活地在內臟和腹腔壁之間的縫隙里鑽，每鑽到一處，右手的刀尖就跟著探進去，輕輕一挑。
心、肝、肺、胃、腸、脾、腎……一樣一樣從腹腔里完整地分離出來，每樣都帶著完整的膜包，沒有一處劃傷，沒有一處破損。
連內臟帶腸子，一共十七樣，整整齊齊擺在早就鋪好白布的桌子上。
看得人一激靈一激靈的，雞皮疙瘩起一身，還在流口水。
這泡椒肥腸，這火爆腰花，這夫妻肺片……
最後，張大碗順手削下豬尿泡，翻開在水桶里涮了涮，對著嘴鼓起腮幫子吹了幾下，吹成個球，把口子紮緊，朝圍觀的小孩堆里丟了過去。
豬尿泡在是個天然的皮球，小孩子們最搶手的寶貝，比糖塊還受歡迎。
張大碗每次殺豬都會圍一群小孩，就是為了搶豬尿泡。
可這一回，圍觀的小孩都被嚇一跳，躲遠遠的。
張大碗納悶，這多好玩啊，往常殺豬小孩都搶，這邊怎麼沒人要？
嗯，神仙地界，小真君就是穩重。
張大碗也沒多想，事情還多著呢。
他喘口氣，接著就開始分肉。
先卸豬頭。
豬頭是整豬最不好卸的部位，一般人卸豬頭，連剁帶砍，骨頭渣子亂飛。
但在張大碗手裡，不知怎的這裡敲一下，那裡劃一刀。
左一旋，右一旋，再一提。
豬頭就下來了，端端正正擺在桌上，兩隻豬耳朵順順噹噹地趴著，看著比活的還安詳。
接著四蹄，小刀一戳，轉一圈，手一掰又下來了。
隨後大斬骨刀開背，把整頭豬一分兩半。
小號斬骨刀一根一根剁肋骨。
再接下來是剔骨，分肉。
上五花、下五花、裡脊、梅條、坐臀、蹄髈、前肘、後肘、夾心肉……
最後案板上十幾塊分好的豬肉整整齊齊排成兩排，每一塊都形狀規矩，斷口平滑，肥瘦層次清晰分明。
肉不帶骨，骨不見肉。
圍著的幾條狗都哭了——真是一條肉絲都沒給它們留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