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牌位
「貴人府上用的東西,跟咱們小門小戶自然不一樣。」余有糧含糊地解釋一句。
他也沒見過。
但他今天沒見過的東西太多了。
拿青磚鋪的院子,拿磚石壘的牆。
窗戶又大又亮,不是他家這種蒲草帘子窗戶,也不是里正家那樣用桑皮紙貼的,而是鑲嵌著大塊水玉,跟水一樣透亮。
他沒見過玻璃,也不知道琉璃,只以為是水一樣的玉。
還有一間鑲嵌滿滿白玉的房子,一扭就出水的神井,能照出人影神仙鏡。
更有那封印天上雷電,按一下就亮如白晝的「電」燈。
不是神仙手段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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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他一個字都沒說,說了老妻也不信,反倒惹麻煩。
余家老妻也是個心大的,聽老伴說是貴人的東西,不認識就不認識吧。
急不可耐地去解那袋子,連袋口綁的布條都小心翼翼地收好,這也是好東西。
當抓出一把穀子,借著松明火光一看,整個人第三次被震住了。
「種糧……這是種糧啊!」她失聲驚呼。
余有糧也是第一次看清袋裡的東西,在神仙那裡他沒敢解開看。
只見那穀子粒粒飽滿,大小勻稱,金燦燦的,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稻穀,每一粒都跟挑揀過一樣。
「何止是種糧,比咱們留的最好的種糧還好!」余家老妻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一把拉住余有糧,「當家的,這可不能白給里正!咱們把這九斗種糧拿到村里去換,這麼好的糧,一斗最起碼換五斗!留下三斗自家做種,剩下六斗換他三石雜糧,加上這包飯菜,還里正的帳就差不多了!」
余有糧很是心動,但他想了想,還是把袋口重新綁好,搖了搖頭:「等明天問過貴人再說。」
這是上仙給他還帳用的,他不敢貿然留下做種,怕惹上仙不快。
至於那包飯,他更捨不得拿去抵債,今天那兩頓飽飯的滋味,吃飽了渾身是勁的感覺,現在還回味無窮。
「飯別留了,都嘗嘗精米的滋味。」
「可是……」老妻還想說什麼。
余有糧已經轉身去喊一雙兒女了。
小兒小女早已睡熟,迷迷糊糊被爹喊醒,先是含混地叫了聲「爹」,接著就被松明子的濃煙嗆得連連咳嗽。
可就在咳嗽的間隙,一股霸道的肉香和飯香鑽進了他們的鼻孔。
孩子的肚子裡常年缺油水,總是餓著肚子睡覺,對食物的香味有著一種近乎野獸的直覺。
「爹……有肉?」
「飯……吃飯!」
「對,有飯有肉!」余有糧呵呵地笑,「快起來吃!」
兩個孩子一骨碌爬起來,也不覺得煙嗆了,趿拉著鞋就衝到桌前。
當看到那一大包油光閃閃的飯菜時,兩個小傢伙整個人都呆住了,以為自己在做夢。
「吃吧。」余家老妻笑著,給兩個孩子一人嘴裡塞了一小塊肉,自己則心疼地舔了舔手指。
肉一入口,兩個孩子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瞬間瘋了。
他們再也忍不住,伸出小手就往飯包里抓。
他們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香的東西,小嘴張得大大的,囫圇吞下一口就急著抓下一口。
即便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努力地吞咽咀嚼。
被噎得伸脖子也沒忘了爹娘,抓起一把飯就往余有糧嘴邊送。
余有糧拍拍肚子,「爹吃飽了,吃不下了,你們跟娘吃。」
孩子又把手伸向娘親。
余家老妻再也忍不住,一邊笑著張嘴,一邊抹著眼淚。
一時間,如風捲殘雲。
足有四斤重的一大包飯菜,就這麼被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吃得乾乾淨淨。
孩子們睡著後,還在咂巴著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余家老妻醒來,感覺身子跟往常完全不一樣。
往常醒來,頭一感覺就是餓,肚子裡空得發慌,渾身沒勁,得在床上躺好一會兒才有力氣爬起來。
可今天,肚裡是滿的,身上不僅不餓,還有股使不完的勁兒。
連平日裡這兒疼那兒酸的小毛病都好像沒了。
她坐起來,動了動胳膊腿,確實不疼了。
想起昨晚那頓飽飯,她說服了自己。
人啊,就得吃頓好的,吃飽了就什麼毛病都沒有了。
再看余有糧,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桌前,專注地削著一塊木頭。
「當家的,你身上有啥感覺沒?」
余有糧回頭呵呵一笑:「咱這是貧苦命,享受不得富貴。昨晚吃太飽,半夜肚子還疼了一陣,捶了兩下才好。」
牛啊!
余有糧別看瘦,身體是真棒啊,從裡到外的壯。
胃腸道過度擴張,腸胃消化功能超負荷引發的劇烈痙攣腹痛,愣是能自己給錘下去。
余家老妻也沒往心裡去。
她也從來沒吃飽過,根本不知道長時間飢餓後突然暴飲暴食會有什麼反應。
而是好奇的問:「你這是在幹啥?」
余有糧吹掉手裡的木屑,一個簡陋卻莊重的牌位雛形顯現出來。
上面,一筆一划刻下的五個字——【恩公之神位】
余有糧小時候家境尚可,念過兩年私塾,識得幾個字。
他也不知道魏遲叫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去的到底是哪裡。
只知道是仙界。
遇到的是神仙。
神仙嘛,在他樸素的認知里,是要拜的。
余有糧將做好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擺在正屋桌上,恭恭敬敬點上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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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了,香剛燃盡。
余有糧立馬心有所感。
便跟老妻說要去貴人府上做活。
然後換上魏遲給的那身新衣服,來到土地廟,確認四下無人,身影便在土地公像後一閃而沒。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魏遲家的老宅院中。
魏遲正蹲在院子裡刷牙呢,猛然看見余有糧,吐掉沫子,打了聲招呼:「來啦?吃了沒?」
「回上仙,小老兒吃過了。」余有糧深深一揖。
「吃了就再吃點。」魏遲漱了漱口,用毛巾隨便抹了把臉,領著余有糧進了灶房。
「早上吃麵行吧?」魏遲問一句是客氣,也沒管余有糧行不行,他這兒沒別的。
說著從一個大紙箱裡翻了翻,拿出兩包花里胡哨的袋子,「紅燒牛肉麵和豬骨湯麵,你吃哪個?」
余有糧一聽「牛肉」兩個字,腿肚子都嚇軟了,差點尿咯。
「牛……牛肉!!??」
「哦,紅燒牛肉的,行。」魏遲給他一包紅色包裝的……康帥博。
唉,買的時候圖便宜,人家說是臨期的尾貨,湊不齊一箱,混著裝的,什麼口味都有。
魏遲還覺著挺好,十五塊錢搬了一箱。
拿回來才發現,三個字錯了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