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值夜者們(求月票!叩首!)
第106章 值夜者們(求月票!叩首!)
杜威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幾分鐘,可能更長。
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傾瀉下來,落在他臉上,暖得有些不真實。
但真好。
他慢慢睜開眼,盯著那些在光柱里旋轉的灰塵。
胸口悶得厲害。
那朵暗紅肉花已經萎縮成幾片暗褐色的干殼,貼在胸骨上,像燒焦的樹皮。
金色紋路全部退乾淨了。
指尖、前臂、鎖骨————什麼都沒剩。
上帝的意志走了。
和一個付完帳就走的客人一樣乾脆。
杜威用手指摸了摸胸口。
摁下去有一點刺痛,但不像之前那種被活物啃噬的灼熱。
母神的污染還在。
只是暫時蟄伏了,像一頭吃飽了的蛇盤在洞裡消化。
他偏過頭。
克萊恩還趴在旁邊,臉朝下。
顴骨蹭破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呼吸很淺。
左手皮膚下那些青紫色裂紋從手背蔓延到肘彎,像乾涸河道里裂開的淤泥。
杜威收回視線,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
然後他想起了那張羊皮紙上的字。
0—008寫的。
不,不完全是0—008。
那支筆和羊皮紙上的什麼東西吵了一架,最後才定下來的句子。
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只要我————死而復生。」
「在某個被厲鬼充斥的世界,這種事,是可以做到的。」
杜威閉上眼。
神秘復甦啊————
一個厲鬼橫行、規則扭曲到荒誕的地方。
在那裡,死亡不是終點。
死而復生是可以做到的事。
如果他能在那邊「死」一次。
真正意義上的死。
體內所有舊日級別的污染,母神的、鏡中造物主的、甚至上帝意志可能殘留的痕跡,全部會隨著死亡被清洗。
然後再活過來。
一具乾淨的身體。
一顆新的心臟。
杜威咧了一下嘴。
疼。
嘴唇裂了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了。
代價是,他得在那個被厲鬼充斥的世界裡找到「死而復生」的方法,還得保證復生之後還是他自己。
聽起來簡單得像笑話。
做起來————大概也像笑話。
他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整齊的、沉重的、帶著金屬磕碰聲的腳步。
不是一個人。
是一隊人。
杜威勉強扭過脖子。
視野邊緣先出現的是火把的光,橙黃色的,跳躍著,在本已明亮的陽光下顯得多餘而刻意。
然後是教袍。
紅與黑交織的教袍。
銀線繡出繁複紋飾,胸口綴著黑夜女神的聖徽,彎月被群星環繞。
領口豎得很高,遮住脖頸,只露出一張線條冷硬的臉。
高級主教。
杜威認出了那種氣質。
跟見沒見過教會高層沒關係。
那種「我代表比你大得多的東西」的架子,走到哪兒都一個味。
主教身後跟著六名執事。
每人腰間懸著一柄短刃,手腕上纏著墨黑色的祈禱帶。
其中兩人額頭上有淡銀色紋路,那是高序列非凡者的外在特徵。
他們終於來了。
杜威嘴角抽了抽,有些想笑。
母神的不完全降臨體都變成灰了,上帝的意志也燃完了。
現在來。
官方的速度果然————
呵,真準時。
主教踏上三樓走廊的第一步就停住了。
地板上殘留的淡紅色水漬還沒幹透。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產房裡還沒散盡的血污。
牆壁上的磚石雖然已經恢復了原樣,但裂縫走向不對。
正常受力斷裂不會是這種紋路。
這些裂縫像從內部被什麼東西撐開,又縮回去。
像血管消退後的印記。
腥甜味鑽進鼻腔那一刻,主教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
是鐵青。
他環顧四周。
滿地碎磚。
焦黑的血跡。
熔化又重新凝固的鐵釘。
被燒穿的樓板邊緣。
空氣里殘存的、連高序列者也能感知到的多重舊日氣息碰撞後的漣漪。
墮落母神。
真實造物主。
還有某種他不敢確認的、位格高到令人窒息的存在剛剛經過此地的餘韻。
主教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掃過廢墟里的四個人。
躺在地上的杜威。
趴著不動的克萊恩。
靠牆閉眼的鄧恩。
以及被鄧恩摟著腦袋昏迷不醒的倫納德。
「鄧恩·史密斯。」
主教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鄧恩睜開眼。
灰色虹膜里沒什麼表情。
疲倦遮住了其他一切。
他試著動了一下被碎磚壓住的腿,疼得嘶了一聲,放棄了掙扎。
「主教大人。」
鄧恩的聲音嘶啞。
肺里像還卡著碎玻璃渣。
主教走近了兩步。
他的目光沿著走廊掃過。
掃過牆壁上那些異常的裂紋,掃過焦黑地面上殘存的圓形印痕。
那是母神降臨體每走一步留下的胎盤枯萎後的痕跡。
「查尼斯門暗格被清空。聖賽琳娜骨灰遺失。」
主教的語氣像在念判決書。
「編內值夜者尼爾·奎因失控,至今未能回收遺體。」
鄧恩沒插嘴。
「外部敵對勢力滲透廷根,在你的轄區內完成了至少三場高序列儀式,其中一場險些導致真實造物主的殘留意志降臨。」
主教的聲音壓下來,一條一條數。
每條都像往棺材上釘釘子。
「鄧恩·史密斯,你作為廷根值夜者分隊隊長,對以上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走廊的空氣冷了下來。
鄧恩緩緩抬起頭。
灰色的虹膜映著身披紅黑教袍的主教。
映著他身後那六名武裝執事。
然後他伸出雙手。
手腕併攏。
掌心朝上。
「我接受審查。」
他的聲音很平靜。
像一個幹完活的工人在等人來收工具。
克萊恩從地上撐起了半個身子。
他的動作太大了。
肋骨牽動什麼地方,疼得他兩眼一黑。
但他咬著牙坐了起來,用一隻還能動的手撐住地面,抬起頭。
「主教大人,事情不是————」
他話沒說完,身體就像被一面無形的牆拍中。
不是物理衝擊。
是精神層面的碾壓。
主教身後那名額頭有銀紋的執事微微偏了一下頭。
僅此而已。
可克萊恩的脊椎像被人從後面按住,整個人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序列九和高序列者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比什麼都直白。
克萊恩的指甲嵌進碎磚縫隙。
手背上的青紫裂紋又滲出新的血。
他的嘴唇還在動,可聲音被那股無形力量壓回了喉嚨。
鄧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
沒有囑咐。
沒有安慰。
只是一個很累的人看了另一個很累的人一眼。
然後鄧恩重新看向主教,手腕還保持著併攏的姿勢。
主教從袖口抽出一條銀灰色鎖鏈。
那鏈條每一環都刻著黑夜女神的祈禱詞,在日光下泛著幽暗金屬光澤。
「鄧恩·史密斯,免去你廷根值夜者隊長一切職務。隨我返回教區樞機院,接受————」
他沒說完。
因為他右胸口懸掛的那枚聖物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