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幕後的導演
第82章 幕後的導演
黑荊棘安保公司西側,隔著兩條街的一棟民宅。
二樓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沙沙」的書寫聲在黑暗中響著,沒有停過。
一支羽毛筆懸在空中,不蘸墨水,字跡一行接一行地浮現在泛黃的紙面上。
「老尼爾以為,只要自己不去做那件事,就不會出問題。」
「其實只要他出現在梅高歐斯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因斯·贊格威爾將足夠數量的怨魂混在他亡妻的靈魂里,塞入他的銅哨。他只要隨身攜帶,就已經足夠。」
「現在,因為老尼爾攜帶過量怨魂的緣故,梅高歐斯腹中的孩子加速降生。這絕不是廷根值夜者小隊能夠解決的問題。」
筆尖頓了一下。
「教區本應趕來的支援,此刻也因為————」
一行字被劃掉了。
「————的原因,推遲了到來的計劃。」
「聖賽琳娜的骨灰,意外地被那位秘偶大師竊取。」
一整行被塗花了,墨跡濃得幾乎洇透了紙張。
「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骨灰被杜威藏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羽毛筆停了幾秒。
然後繼續書寫。
「但是沒有關係。」
「解決完問題之後,他一定會朝著黑荊棘安保公司趕來。」
「到時————」
因斯贊格威爾收起羽毛筆,嘴角微微勾起。
下課鈴的餘韻還在走廊里打轉。
杜威沒動,視線釘在腳邊那灘碎肉上,逆生二重的還在體表流轉。
——
安靜,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對。
他偏了偏頭,耳朵捕捉到一個細微的聲響,濕的,軟的,從牆角傳來。
右手反手抽出腰間鏽刀,手腕一抖,刀脫手飛出。
鏽刀釘入牆磚與踢腳線之間的縫隙,刀身沒入大半,刀柄還在震顫。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血肉被刀刃貫穿,釘在牆面上,瘋狂收縮拉伸,試圖從刀鋒邊緣滑脫。
沒用。
炁沿刀刃滲了進去,灰白色血肉表面冒出細密氣泡,抽搐越來越劇烈,然後停了。
血肉從邊緣塌陷,質地迅速變成介於粉末與液體之間的東西,散發著微弱冷冽的光。
杜威拔出鏽刀,大部分已融化成灰白色粉塵堆在牆根。
可粉末正中央,有一塊東西沒有融化。
半透明,肉質,表面布滿溝回,入手溫熱柔軟,還在微微跳動。
牧羊人的非凡特性。
杜威用手帕裹緊塞進內兜,和秘偶大師的水晶結晶體隔著一層布料貼在胸口。
艾達洛基,四個條件,現在湊齊了兩個。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帶著明顯的不穩。
「你變了。」
羅伊扶著牆壁,左手捂著胸口,外套前襟被血染透一大片,碎裂的眼鏡只剩一片鏡片還卡在鏡框裡。
他用那隻還能看東西的眼睛盯著杜威剛塞進內兜的東西。
「非凡特性,你知道那是什麼。」
不是疑問句。
杜威沒否認。
「老師,幫我照看好他們。」
羅伊沉默了幾秒,他想問很多事,想問杜威這一個月經歷了什麼,想問那股完全不屬於命運途徑的暴烈氣息哪來的。
可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去吧,這兩個孩子交給我。」
杜威轉身往碎裂的窗戶方向走。
「杜威!」
不是羅伊。
梅麗莎站在走廊中央,班森的手還攥著她袖口,可她整個人已經往前邁了一步,褐色大眼睛紅通通的,裡面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淚珠,咬著嘴唇硬是沒哭出聲。
「你要去哪?」
杜威回過頭。
她腳踝上有淤青,班森掌心還在滲血,羅伊胸前那片布料已經被血浸透。
走廊里全是碎肉和碎磚,空氣瀰漫著血腥和腐爛的惡臭,梅麗莎就站在這堆狼藉正中間,校服袖口沾了灰,褐色馬尾散了大半,可她站得筆直。
杜威抬手抹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灰白色血漿,蹭到臉上更髒了。
他咧了一下嘴。
「去宰了安排這場戲的導演。」
梅麗莎嘴唇抖了抖,她不明白導演是什麼意思,可她聽懂了杜威話里那股勁兒。
「你會回來嗎?
「會。」
一個字,然後他轉身助跑兩步,單手撐上碎裂的窗框,整個人翻了出去。
梅麗莎衝到窗口趴在碎玻璃邊緣往外看。
杜威落在對面建築屋頂上沒有任何停頓,借落地的反彈力又彈了出去,逆生二重催動到極限的灌滿雙腿,每一次蹬踏都在瓦片上留下蛛網狀裂紋,黑色身影在廷根的屋脊上縱躍。
方向是西北,黑荊棘安保公司。
「他到底是什麼人?」班森的聲音還在發抖。
梅麗莎沒有回答,手指攥著窗框邊緣,攥得骨頭響。
羅伊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他是我的學生,大概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
唔————雖然打法實在太野蠻了點。
風在耳邊炸開。
杜威踩過一片又一片紅瓦屋頂,每一次落腳都踩在屋脊最高處的橫樑上,確保不踩塌民居的屋頂。
剛結束了和愚者的通話,以世界的身份通知克萊恩梅麗莎他們的危機已經解除。
他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過著所有的事。
羅薩戈從查尼斯門偷走了聖賽琳娜骨灰盒,但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杜威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詭秘杜威,你這個導演也跑不了。
後來羅薩戈被自己殺了,骨灰盒還在懷裡,因斯·贊格威爾會來找自己嗎?
如果真來的話,他一個區區序列五的看門人,說實話還不如極光會的Z先生,哪怕是失控了的z先生,憑自己現在的身體,根本不需要跟他玩什麼陰謀詭計。
梅麗莎的危機已經解除了,但克萊恩的語氣還是不對。
那不是單純的擔心妹妹,克萊恩的聲音里夾著別的東西,一種更深層的接近於絕望的恐懼。
老尼爾失控,梅高歐斯的孩子快降生了,鄧恩也往查尼斯門跑了,到了那裡會發現骨灰已經不見了。
杜威的速度更快了。
腳下瓦片嘩啦啦往後倒退,廷根市午後的街道在他身下展開,馬車行人蒸汽管道教堂尖頂,一切都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內兜里揣著兩塊非凡特性,一捲來自死人的羊皮紙,一張序列六的契約紙,還有一個沉睡中的懷表。
他的血液里流著墮落母神的污染。
他的靈性里掛著超星主宰的注視。
他的腦子裡裝著一個說真話也說假話的前世自己。
而現在,他要去一個正在崩塌的地方,面對一個用筆寫命運的瘋子。
杜威齜了齜牙。
秘偶大師的特性有了,牧羊人的特性有了,還差一個獵命師,還差一個人體鍊金師。
艾達洛基,再等等。
前方,黑荊棘安保公司灰褐色的建築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棟建築深處,隱約傳來了鋼琴聲。
優美的,舒緩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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