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正的詩人

  第81章 真正的詩人

  黑荊棘安保公司。

  克萊恩正伴著旋律,踩著樓梯往上走,他的耳邊是不知道樓上誰彈奏的鋼琴曲。

  再舒緩的音樂,也沒有減弱他心裡的擔憂分毫。

  梅麗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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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恩沒有找到科恩黎,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他只能先來找倫納德。

  此時此刻,哪怕要離開黑荊棘去找梅麗莎,也要告知同事。

  雖然沒找到科恩黎,但他倒是在門口撿到了一個紙人。

  剪裁粗劣,用料極差,上面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靈性波動。

  克萊恩將紙人揣進口袋,腳步加快了。

  科恩黎身上有問題。但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他必須先確認倫納德那邊的情況。

  琴聲從樓上傳了下來。

  不是唱片機,是真正的鋼琴彈奏的,聲音來源於會客室。

  旋律優雅而舒緩,像是某首古老的魯恩王國安魂曲的調子。

  克萊恩剛要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正好看見倫納德的上半身,他正要打招呼,就看見倫納德有些僵硬地回過頭來。

  他綠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恐,嘴唇也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要過來。」

  倫納德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克萊恩停住了。

  隨後,他的視線看到了地毯。

  地毯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那些液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像某種黴菌。

  整個走道上全是那種血色的、黏稠的、長滿黑色短毛的液體,像一張活著的皮膚,覆蓋在走道里的每一寸空間上。

  琴聲仍在繼續,優雅的旋律沒有中斷過一秒。

  克萊恩的視線緩緩上移。

  然後,他看到了老尼爾。

  老尼爾花白的頭部吊在半空,通過粗壯的黏液與天花板相連,額頭和臉頰則分別長出了一對眼睛,冷漠的、沒有睫毛的眼睛。

  他眼角和嘴邊的皺紋是那樣的深刻,頭髮是那樣的花白,暗紅的眼眸則略帶著渾濁,就像克萊恩第一次看見他時的樣子。

  優美的旋律中,老尼爾笑容燦爛地和克萊恩打著招呼:「嗨,克萊恩,還記得我給你弄手磨咖啡嗎?你看,我都記得,我是不是沒有問題。


  「」

  克萊恩說不出話來。

  他的嘴巴張了張,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

  老尼爾。

  那個每天第一個到黑荊棘安保公司的老人。

  那個總是在值班室里用銅壺煮手磨咖啡,然後端給每個走進門的人的老人。

  那個頭髮花白、皺紋深刻、笑起來滿臉褶子的老人。

  此刻正用一根蠕動的血色黏液柱掛在天花板上,額頭和臉頰多長出來的那幾隻眼睛,冷漠地、沒有情感地望著他。

  可老尼爾的嘴還在笑。

  他還在笑。

  克萊恩的胸腔里湧上來一陣酸澀。

  他莫名想起隊長的那句話。

  我們是守護者,也是時刻對抗著瘋狂的可憐蟲。

  我————也會變成這樣嗎?

  有一天我也會掛在某個天花板上,對著走進來的人說「嗨,你還記得我嗎」?

  可老尼爾好好的,怎麼會突然————

  克萊恩的視線轉向倫納德。

  倫納德的臉慘白,綠色的眸子裡全是驚恐。

  他的手背在身後,無聲朝克萊恩揮了揮,不斷示意他後退。

  嘴唇劇烈顫抖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完全說不出來。

  天花板上,老尼爾的腦袋緩緩轉了過來。

  那些多出來的眼睛聚焦在克萊恩身上。

  老尼爾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牙齒之間拉出一絲暗紅色的黏液。

  他的聲音沙啞、溫和,還帶著從前那種招呼後輩喝咖啡時的腔調。

  「你們————不過來嘛————」

  「跑!」

  倫納德的嗓子幾乎是撕裂著喊出這個字的。

  他一個箭步從樓梯上竄了下來,手臂勾住克萊恩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帶著他往樓下沖。

  克萊恩的後背撞在扶手上,被倫納德拽得跟蹌了兩步,隨即本能地跟上了節奏。

  皮鞋踩在木質階梯上,聲音急促而雜亂。

  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尼爾的腦袋還懸在那裡。

  沒有追過來。

  那些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巴一張一合,像在呢喃著什麼聽不清的東西。


  琴聲依然優美。

  克萊恩被倫納德拉下了一整層樓梯。

  「到底怎麼了?」克萊恩喘著粗氣,「老尼爾怎麼了!他是————失控了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倫納德沒有回答。

  他拽著克萊恩衝下樓梯,嘴裡不停問著。

  「隊長呢?隊長到哪去了?」

  克萊恩搖了搖頭。

  「隊長往查尼斯門那個方向去了,具體什麼事我不清楚。」

  他抓住倫納德的手臂,聲音拔高了半分。

  「到底發生了什麼?」

  「該死!我怎麼會知道?!」

  倫納德狠狠罵了兩句,臉上的驚恐還沒褪乾淨,手指還在發抖。

  「我第二次上去送咖啡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那樣了!」

  他吸了口氣,聲音急促。

  「我只是跟隊長說了句那個女人看起來都有七八個月了,他就突然跑開,到現在都沒回來。」

  「你說什麼?!」

  克萊恩猛地攥緊了他的胳膊,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叫看起來有七八個月了?昨天梅高歐斯剛來的時候,最多只有三個月的身孕!

  「」

  倫納德怔住了。

  與此同時,倫納德的腦海深處,一個蒼老的、帶著倦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

  這個寄居在他體內的天使,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

  「你的那個同事。」

  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不是被污染了那麼簡單。或者說,他身上原有的那種污染,是被極高層次的力量帶動爆發了。」

  極高層次?

  倫納德在心裡追問。

  「多高的層次?」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沉默了兩秒。

  「也許————那是真正的神。」

  倫納德的瞳孔猛地收縮,腳步本能地加快。

  可忽然,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倫納德將手緩緩從克萊恩的胳膊上鬆開,克萊恩疑惑地望向他。

  那雙綠色的眸子劇烈震顫著,可那顫抖的最深處,卻仿佛升起了什麼東西。

  倫納德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也放鬆下來。


  「克萊恩,你先去找隊長吧。」

  「我————我在這裡盯著他們。」

  「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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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納德撓了撓頭髮,努力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而且公司也不能沒有人看著。你先去找隊長吧。」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會上去的,我就在下面。」

  克萊恩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明白倫納德的意思,正要拒絕,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嗡鳴。

  細碎的、疊加的、虔誠的祈求聲湧入了他的腦海。

  這個聲音————是「世界」先生?

  克萊恩的心猛地一沉。

  是梅麗莎的那邊危險解除了嗎?還是沒有?

  梅麗莎的安危、老尼爾的失控、鄧恩的去向————

  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

  他急需知道梅麗莎的情況。

  而且「世界」先生本身就是極強的戰力,如果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克萊恩咬了咬牙,他現在不能離開,但他需要先進入灰霧之上,了解到世界」那邊梅麗莎的情況。

  「你千萬不要做任何事。」

  他盯著倫納德的臉,一字一頓。

  「守住這裡就好。」

  倫納德點了點頭。

  克萊恩轉身跑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倫納德站在樓梯口,不知道是在望著克萊恩遠去的背影,還是被門擋在外面的陽光。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聲音在他腦海里幾乎是咆哮著的。

  「你在想什麼?倫納德!你在想什麼?!」

  「我已經告訴你了,那可能是一位神!甚至我懷疑那個女人的肚子裡,可能根本就是某位邪神的子嗣!這是你能解決的問題嗎?」

  「你只是一個午夜詩人!不要說你,就算是我,現在的我也沒有辦法幫你解決!」

  「不要說那個孩子,就是那個失控的窺秘人,你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你就不能等你們隊長來了再說嗎?」

  倫納德搖了搖頭。

  「查尼斯門一定出了變故。隊長那裡極有可能有更大的麻煩。」


  他的聲音很輕。

  「不能再等了,昨天晚上看才三四個月大,現在已經七八個月大了。」

  「不,看起來是八九個月————也許都根本等不到隊長回來。」

  他閉起眼,語氣沉重但堅定。

  「如果真的讓那個東西降生的話。」

  「整個廷根————整個.根市都會毀滅的。」

  倫納德再次睜開眼,此時,綠色眸子裡再無丁點晃動。

  「老頭,我做不到。」

  倫納德轉身,抬起腳,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老頭。」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你是對的,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可總有些事,需要人去做。」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沉默了。

  「可我還是自私的希望————你再幫我最後一次。」

  「如果失敗了,我也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聲音不再響起,而樓上的琴聲還在繼續。

  優美的、舒緩的、像安魂曲一樣的旋律。

  倫納德的腳步緩慢而堅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輕聲吟誦起來,嘴角不自覺上揚,像一個驕傲的、自豪的游吟詩人。

  「「知識「不曾在他眼前展開,「榮光「尚未在他身上綻放。」

  「驕傲者啊,你也別輕視:他的墳上沒有豐碑。」

  「成功者啊,你也別不屑;他的棺槨沒有花環。」

  他的綠色眸子裡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倫納德·米切爾走上了最後一級台階,望向眼前的「同事」,他收斂起笑意,在胸口點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誦念道:「過路人啊,請告訴他們————」

  聲音清澈而優雅,像一位真正的詩人。

  「我們長眠於此,因為我們————守護了這裡。

  「6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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