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板蕩識誠臣!
邯鄲城外,山林中。
錢善從西城出來,連宅子都已經扔掉。當初租宅子時,他不是用自己的真名,而是謊稱了一個名字。
現在撤離,跑得乾乾淨淨,想要查他也找不到的。如果一切順利,錢善什麼都不用擔心。即便不順利,查到住處也找不到他的行蹤。
他有十足的自信。
山林中,一處茅草屋內。
錢善煮著茶喝,顯得很自在。不在城內居住,很多的事情不那麼方便,也無法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做出應對,卻貴在安全。
在城外荒山野嶺住下,卻足夠安全。
任何時候都是安全第一,靠著這樣的理念,錢善才在一次次的事情中全身而退,確保自己安全無虞。
活著才有未來,死了什麼都沒有,也辦不成事情。
錢善喝著茶,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卻頭也不抬,沒有絲毫擔心。
從山下進入山中,有層層暗哨盯著。如果有不明人物進入山中,會有暗哨早早傳遞消息。沒有任何警戒訊息,就只能是自己人。
一個黑衣靠近,稟報導:「大人,邯鄲城內傳出消息,宋炎帶人撞死關葆和童羨,更栽贓給乾國的紈絝。」
錢善讚許道:「做得不錯,人出來了沒?」
黑衣人回答道:「宋炎剛撞死人,就有乾國暗衛出現阻攔。宋炎無法撤離,選擇了自殺殉國,徹底坐實紈絝身份。除此外,跟著去的人也一併自殺。」
錢善神情肅穆,鄭重道:「宋炎他們是秦國的忠臣,陛下不會忘記他們的付出,黑冰台也不會忘記他們的付出。我會上報朝廷,對他們進行嘉獎的。」
黑衣人問道:「現在暗衛在瘋狂地搜捕,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呢?」
錢善喝了口茶道:「什麼都不用做,靜觀其變。該做的事情已經做了,齊國和魏國安插的士子,以及我們安插的士子都在鬧騰,咱們藏好自己別被查到。」
黑衣人應下轉身離去。
錢善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喝著茶,想著過段時間事情平息,他就能回到邯鄲潛伏下來。
現如今,藏好。
……
從招賢館到皇城有些遠,徒步更耗費時間,所以陸剛峰和蘇鳴找了馬車,乘坐馬車快速入城。
一路上都有許多士人匯聚,陸續往邯鄲城內去。這些人都是去聲援的,要讓皇帝給一個說法。
這是情緒的煽動。
士人口口相傳,導致魏國和齊國的許多士人,以及各國士人激動上頭,覺得李凡縱容勛貴子弟迫害士人。
進城後,馬車越是靠近皇城,街道上的士人越來越多,導致馬車行進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蘇鳴和陸剛峰沒有再坐車,下了馬車徒步趕路。
越是靠近,蘇鳴越注意到周圍的議論,已經是群情激動。
有的人大聲的抨擊皇帝,意圖讓皇帝給一個交代。還有人說,要讓皇帝進一步處置勛貴。甚至,還得讓皇帝祭拜死去的人,以證明心意。
聽到這些話,蘇鳴忍不住搖頭。
事情發生後,許多的人連事情都沒有搞清楚,就已經開始站隊。殊不知,卻被人推出去當槍使,何其愚昧?
童羨如此!
關葆也如此!
這些人也一樣。
一路抵達皇城外,有許多的士人叩闕靜坐,一副皇帝不給說法,就堅決不會離開的意思,還有人喊著還我公道的話語,朝中暫時沒有人出來。
皇帝沒出來。
政事堂的宰相們也沒出來。
士人靜坐叩闕,看起來聲勢大,對乾國真正的影響微乎其微。
蘇鳴和陸剛峰走到最前面,蘇鳴朝陸剛峰微微點頭,他先一步走到所有人的最前面,高聲道:「在下魏國士子蘇鳴。」
此話一出,有魏國的士子認出蘇鳴,反倒是一陣激動情緒。
許多人認為,蘇鳴要為童羨討公道。
「蘇鳴是魏國大儒黎春秋的弟子,才華橫溢,多次被丞相徵召。只要蘇鳴願意,他就可以在魏國做官,可他不慕名利,始終在黎大儒身邊做學問。」
「蘇鳴平易近人,更是公道公正。這次童羨身死,他定會為童羨討一個公道的,絕不會讓事情被輕易壓下去。」
「危難之際,蘇鳴仗義挺身,不愧是我魏國名士。」
一個個議論聲此起彼伏,魏國士人臉上有著驕傲神色,因為在他們看來,蘇鳴是要為他們撐腰,要撐起魏國士人的脊樑。
所有人目光注視下,漸漸有人噓聲讓周圍安靜。
所有人,靜靜等待。
蘇鳴眼神平靜,不急不躁說道:「當下童羨和關葆身死的大體情況,我已經知曉。叩闕請乾國陛下給一個說法,我理解,也明白大家的心情。」
「這不是一個人被殺的事情,是事關所有士人安全的大事。」
「不論是乾國士子,亦或我們這些從各國來的士子,都應該一視同仁,而不應該被針對被鄙夷。」
蘇鳴擲地有聲道:「只是這次人死了,卻死得蹊蹺。事情鬧大了,更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乃至於推動你們來鬧事,想把科舉搞掉,讓我們失去參加科舉的機會。」
轟!!
皇城外瞬間炸了鍋一樣。
無數人議論起來,其中隸屬於各國安插的眼線紛紛鼓譟起來。
「蘇鳴,你信口雌黃,簡直丟盡魏國人的臉。」
「你好歹是黎春秋的弟子,是魏國的名士。現在魏國的士人被硬生生撞死,你竟然為虎作倀,真是利慾薰心。」
「蘇鳴,我和你割袍斷義,不再認你這個魏國的名士。」
「蘇鳴啊蘇鳴,你吃魏國的飯,穿魏國的衣,到乾國不過短短時間,就數典忘祖,背棄母國。你冷漠,可以不表態,卻不應該落井下石,為虎作倀。」
一個個喊話,聲音迴蕩在皇城內外。
許多人鼓譟,也有些單純的士人受到影響,看蘇鳴的眼神也帶著鄙夷,認為蘇鳴趨炎附勢,為了權勢不顧道德。
也有許多士人心思澄澈,把蘇鳴最後的話聽進去。
破壞科舉,影響科舉!
如果十月初的科舉無法舉行,來乾國的士人就失去了出人頭地的機會,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來參加科舉的多數是寒門士人,也有少數的大族子弟。可是出身大族的都是庶出,幾乎沒有嫡出願意來。
大族的嫡系子弟有托舉,自然有做官的機會,不需要背井離鄉。
這些人都有名利心,想著如果真的是有人做局搗亂,乃至於是誣陷皇帝,而且如果背後是魏國、秦國和齊國等運作煽動,那皇帝就是冤枉的。
一念至此,許多人冷靜下來,沒了先前的衝動。
還有些人將信將疑,卻沒有立刻表態,反倒是選擇了觀望。
在各種聲浪下,蘇鳴神色不變,任由吶喊聲咆哮時響徹。只是咆哮聲,許久都沒有停下,因為秦國、齊國和魏國的探子不願意事態平息。
任由蘇鳴闡述,萬一找出了紕漏呢?
所以,一個個繼續喊著,許多受到影響的士子也不斷吶喊。
蘇鳴數次要開口解釋,要按自己的思路闡述事情。可是在無數人吶喊逼迫下,竟然有話都說不出來,聲音一出就被咆哮聲壓下去。
蘇鳴一瞬間就明白。
這是故意為之。
隱藏在人群中的細作,是不希望事態平息。
蘇鳴更確定了有人搗亂,想破壞大乾的科舉,以至於蘇鳴對齊國、魏國和秦國更是失望。
你要斗乾國,那是你的立場所在,沒有人指責什麼。可採取卑劣下作的手段,太令人失望。
蘇鳴打算強行開口,卻在此時,陸剛峰走出來。
身為齊國稷下學宮的士人,而且是杜維的弟子,他雖然憤世嫉俗,性格剛強,依舊在齊國有名望,也有許多人認可。
畢竟,陸剛峰的才學是一等一的。
陸剛峰走到蘇鳴的身邊站立,高聲道:「我支持蘇鳴。」
聲音傳出,轉眼被吶喊聲壓下去,可是人已經站出來,已經旗幟鮮明地表態支持蘇鳴。
有了蘇鳴和陸剛峰站出來,許多人士人有了想法。
在此時,溫瀾也堅定站出來。
溫瀾是蘇懷遠的門客,卻是自由的。他在蘇懷遠的相府有名氣,本身在楚國也有名。因為溫瀾得罪楚國權貴,才不得已遠走他鄉。
溫瀾走到陸剛峰和蘇鳴身旁,拱手道:「在下溫瀾,楚國人,我支持蘇兄的判斷,這次的事情是有預謀的,更是蓄意搗亂陷害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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