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境雖寒,可熱血未涼
紅袖輕聲道:「回世子話,因為奴家……是北境出身。」
趙慎行眉頭微挑。
北境?
周景安有些詫異,「你不是從金陵過來的嗎?怎地還成北境出身了?」
「奴家是幼年時,隨娘親來的金陵。」
紅袖低頭,「家父是北境鷹嘴關的什長。
他和家中的祖父及叔伯們一樣,都是死於凍疾。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奴家記得很清楚,他閉上眼時,雙腿都潰爛了……
他攢了一輩子的錢,可直到閉眼都沒花一文。
他攢錢是為了能讓我和娘親離開北境,因為他聽說只要過了北境那條大河,便是一片繁榮。」
趙慎行問道:「你是兵籍?」
紅袖點頭,「是。」
大虞的兵籍是世襲制,祖輩兵籍,那後輩大概率也是兵籍。
除非你立了大功,成為曲長後,才可改籍。
但這種機率,太低太低。
農籍也是一樣的道理,很難翻身。
都說科舉和入伍是百姓唯一的出路。
可入行伍,九死一生。
至於讀書?
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讀書?
紅袖微微握拳,「奴家隨娘親一路顛簸去了金陵,娘親也因勞累沾上了重疾。
因兵籍的身份,奴家無法從事其他行業,娘親為了能讓奴家活下去,在閉眼之前,無奈將奴家賣到了青樓,幾年後,奴家便來了京城……」
趙慎行沉默。
周景安少見的沒有打趣。
這便是低層百姓們的無奈。
更諷刺的是,青樓在亂世中,竟成了活命的庇護所。
「奴家幼年時,在北境見過太多人因凍疾而慘死。
有著朝廷棉靴的北境兵卒們尚且如此,更何況北境的百姓們了。
奴家聽娘親說,每年的冬天,北境百姓最少有數萬人因凍疾而死在來年的開春。」
說到這裡,紅袖看向趙慎行,
「奴家雖離開了北境,可一直都將自己看作北境人。
為了家鄉和那群浴血奮戰的兵卒,奴家能夠盡到的綿薄之力,也只剩這身臭皮囊了。」
趙慎行道:「所以你才放話無論是誰揭榜成功,都會以身相許?」
「嗯。」
紅袖點頭,輕聲道:「因為解決了凍疾,不僅可以減少兵卒們的傷亡,也可以救得更多百姓。
一開始奴家放話,是為了讓南醫家的人出現,從而解決北境凍疾。
可如今看來,倒是奴家把自己高看了。」
趙慎行道:「想多了,你放的那些話,根本傳不到西蜀去。」
周景安看向紅袖,「你能如此想,且如此去做,便已勝過這世間諸多道貌岸然之輩。
我聽說,北境一戰,御北軍投敵後,趙老國公陷入險境。
就連北境的青樓女子都奔赴了戰場,她們以賣身為餌,混入敵營,不惜捨身成仁也要多殺幾個敵卒。
為的就是讓趙老國公能多一分生還的希望,讓燕雲軍能多一人逃出包圍圈。」
趙慎行感慨道:「北境雖寒,可熱血未涼。」
他對北境的了解很少,只有記憶中的一段話:
北境軍民,除了一身鐵膽之外,還有一身的鐵血。
商販走卒也好,娼妓盜犯也罷,在大義面前,皆如同一把神兵利劍,寧折不彎。
紅袖看著趙慎行的眸光中,充滿了敬畏,「世子才是北境的大恩人,北境人將恩情看得很重,世子若去北境的話,肯定會受到愛戴的。」
「噓!」
周景安做出噤聲手勢,「這些話在車廂里說說也就罷了,在外面可別瞎說,否則,你的這位大恩人,是會被彈劾的。」
紅袖臉色一變,眼神變得慌張起來。
「別聽他瞎說,沒那麼嚴重。」
趙慎行瞪了周景安一眼,緊接著對紅袖囑咐道:「不過有些話確實不該說,畢竟禍從口出。」
紅袖點頭,「奴家曉得了。」
趙慎行道:「自今日起,你跟著我,無需為奴為婢,只需幫我把賭坊的三樓撐起來。」
紅袖一愣,「賭坊?」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無利不起早。」
周景安一笑,「紅袖姑娘,以後少和他接觸過深,他們這種城府深的人,心都髒。」
趙慎行沒搭理周景安。
而是將賭坊的三樓計劃和紅袖說了一遍。
紅袖點頭道:「只要能幫到世子,奴家什麼都可以做。」
馬車停下。
三人進入賭坊。
剛走進來,一樓的賭客們便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女子是誰?」
「好像是紅袖招的花魁紅袖!」
「她不是從不踏足賭坊嗎?」
「據說多少權貴想見她一面,都被拒之門外,怎會突然來賭坊?」
「你除了賭還知道什麼?紅袖姑娘曾放言,誰揭了皇榜,便會以身相許,而揭榜之人正是這家賭坊的主人!」
「竟是世子揭的榜?」
「說了讓你沒事出去轉轉,你天天悶在賭坊里,雖說管吃管喝,但小心熬死你!」
「好美啊,都快和四夫人不相上下了。」
在賭客們的議論聲中。
紅袖一身紅衣,邁步走進。
她沒有濃妝艷抹,也沒有佩戴任何華貴首飾,可那張傾城容顏,卻讓整個一樓都安靜了下來。
「世子。」
一賭客拱手上前,「紅袖姑娘是要在二樓待著嗎?」
趙慎行指了指上方,「三樓。」
賭客們一愣,「三樓?」
趙慎行道:「三樓裝繕好後,會設獨立雅間,三樓之客,可賞紅袖姑娘舞姿,亦可交流琴棋書畫。」
賭客問:「那怎樣才能上三樓呢?」
「一,賭資雄厚。二,單日在賭坊內的流水破十萬兩。三,身份。」
趙慎行說完,便邁步朝前走去。
賭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身份看來咱是不行了,賭資咱也不雄厚,只有第二種可能性高一些。」
「高?你想啥呢?雖說一進一出也算流水,一百兩隻要你運氣好幾下就能到千兩的流水,可那是十萬兩啊!你能保證你一把不輸?」
「別想了,二樓對咱們來說已是天上物,更何況三樓了。」
「沒法,這三樓一看就是給權貴們準備的,哪有咱們的份?
不過能在一樓聽到三樓的歌舞聲,也不錯了。畢竟在紅袖招的時候,別人想見紅袖姑娘一面,都得花千金呢。」
……
趙慎行帶著紅袖來到二樓,二樓有收拾好的住房。
其丫鬟便在住房內等候。
在她看到紅袖的時候,立即起身迎來,「小姐,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多虧了你。」
紅袖嫣然一笑,看向趙慎行,「世子,我這些年存下的黃白之物留著無用,世子若需要的話……」
不待她說完,趙慎行打斷,「一碼歸一碼,是你的,你自己留著即可。」
「好吧……」
紅袖點頭,未再多言。
就在這時,杜叔快步走來,「世子,陛下的御侍在外等候,說是要見您和五皇子殿下。」
「還見我?」
周景安臉色一變,「我這才剛出來呢,可不想見到父皇,你就說我不在!」
杜叔無奈道:「您馬車上的驅車太監,已經和他說您進來了。」
「我還沒去聽曲呢!」
周景安生無可戀。
「走吧,應是陛下有事。」
趙慎行拍了拍周景安的肩膀,朝下邁步。
兩人來到賭坊外。
「殿下,世子。」
老宦官邁步上前,「陛下讓您二位移步御書房。」
趙慎行點頭,「好。」
周景安上前,對著老宦官輕聲問道:「父皇找我幹啥?」
「咱家哪知啊。」
老宦官側身,「可能是陛下想殿下了吧,殿下,快上車吧。」
兩人上車,馬車朝宮中駛去。
小半個時辰後。
御書房。
虞帝和周景衍都在。
「臣,見過陛下。」
「兒臣,見過父皇。」
趙慎行和周景安同時行禮。
「免禮。」
虞帝先是看了一眼周景安,「禁足結束後,第一時間不來和朕請安,你瞎逛什麼呢?」
周景安道:「兒臣想的是去街上給父皇買件禮物,結果還沒買呢,父皇您就宣兒臣覲見了。」
趙慎行翻了翻白眼。
這小子的謊話,真的是隨口就來。
「五弟,勿要誑語!」
周景衍無奈道:「小心父皇治你欺君的罪。」
「兒臣有人證啊。」
周景安指著趙慎行,「父皇不信的話,可以問慎行啊。」
虞帝笑了笑,「你們兩個一路貨色,朕問他有用?」
「???」
趙慎行一愣。
自己這是躺著也中槍嗎?
「行了,別說廢話了。」
虞帝臉色一正,「朕今日喊你們來,是有要事商議。」
趙慎行和周景安相視一眼。
要事你和百官們商量啊,和兩個尚未加冠的人說什麼?
「百官們如今已得到安撫,但金陵的那些西湖船娘們,卻未得到安置!」
虞帝看向趙慎行,「朕想讓你再去金陵一趟,安排好那群船娘。」
趙慎行皺眉,「陛下想如何安置她們?」
「隨你心意。」
虞帝垂眸,「若是嫌麻煩,都殺了也無所謂。」
趙慎行一愣。
都殺了?
「但那只是下下策,你應該可以想到更好的安置之法。」
虞帝緩緩起身,「除此事外,朕還有一事要與你們商議。」
趙慎行雙眸微眯。
他有預感,虞帝接下來要說的事,才是今日喊他進宮的真正目的。
虞帝看向周景衍,擺手道:「衍兒,此事由你來說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