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嬌嬌,夢見什麼了?
「蕭貴妃,你放肆!」
晟武帝抬手指著蕭玉樓,腳下卻退得遠遠的。
「貴妃娘娘息怒!」
王德明抬手抹了一把臉。
他已經習慣了貴妃如此對待陛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當池魚了。
貴妃娘娘私底下只要不高興起來,就會對陛下動手。
最初,他也被嚇得魂不附體。這可是一國之君啊,還不得將蕭貴妃拉出去凌遲處死?
可沒想到,晟武帝不僅不生氣,反而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大驚小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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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你瘋了不成!竟敢當眾對陛下無禮,如此忤逆犯上,理當重重治罪!」
太后指著蕭玉樓,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這蕭玉樓真是不得了,竟敢如此肆意妄為,這樣對待一國之君,她是昏了頭了她!
秦洛水則面露駭然之色,蕭貴妃真是恃寵而驕,這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敢這樣對待當今聖上。
晟武帝卻並不太在意,整理著自己的衣擺,擦拭身上濺到的一點茶水。
「皇帝,她如此言行無狀,以下犯上,你還不責罰她,在等什麼?」
太后見狀,更生氣了。
蕭玉樓關在冷宮裡那麼多年,她知道晟武帝是常去冷宮的。
但蕭玉樓不待見他,所以兩個人一直沒有和好。
不知道蕭玉樓發了什麼瘋,忽然就接納了晟武帝,然後就用極短的時間爬上了貴妃之位。
當上貴妃之後,蕭玉樓恃寵而驕,在宮裡橫行霸道,對她、對晟武帝時常大不敬。
她早懷恨在心了。
「回凝和宮去閉門反思,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晟武帝冷下臉吩咐。
「皇帝,她這般僭越之舉,你就只讓她閉門思過,往後後宮人人效仿,你……」
太后見晟武帝只是罰蕭玉樓閉門思過,只覺不敢置信。
不說處死,至少也該降位分,施以刑罰吧?
「只是閉門思過怎麼夠?我自己去冷宮。」
蕭玉樓徑直打斷她的話,轉身便走。
「站住,誰准你去冷宮了?」
晟武帝反而急了,上前拽住她。
「陛下不是要廢太子嗎?正好連我這個貴妃一起廢了,我們母子就別留在這裡礙您的眼了。」
蕭玉樓掙扎,語氣冷硬。
「朕是為元昭好,他身為太子,怎能只顧兒女情長,這般容易被美色迷了心智,將來又怎麼執掌天下?」
晟武帝不由解釋起來。
蕭玉樓冷笑一聲:「所以,他應該學陛下啊,既要江山又要美人,美人不願意,那就強迫,反正有權有勢,沒有什麼得不到的,對不對?」
她毫不容情地嘲諷。
「朕哪是這個意思?」
晟武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都這麼多年了,她的心還是不在他身上,還要拿過去的事情來說。
「荒唐,真是荒唐!」
太后見到這一幕,肺都幾乎要氣炸了,真的是不敢置信!
蕭玉樓當眾潑灑茶水冒犯皇帝,不但沒有惶恐請罪,反倒拿要回冷宮要挾帝王?
皇帝不僅不給她降罪,反倒急著阻攔。
這世界都顛倒了!
「母妃回去吧,這些事朕自會處置。」
晟武帝心緒煩躁,揮了揮手。
「洛水被送回之事,陛下還是要給哀家一個說法。」
太后知道,多說無益,留下一句話,壓下氣惱帶著秦洛水去了。
「你看你,動不動就動怒,母后畢竟是長輩,你讓著她點怎麼了?」
晟武帝責備蕭玉樓,語氣倒是好的。
「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廢太子?」
蕭玉樓卻不理會他這些話,只徑直問道。
晟武帝頓住,一時沒有說話。
他確實動了這個心思,但不能和她明說。
「你甚至還懷疑他,覺得他可能謀反?」
蕭玉樓冷冷望著他。
這個狗皇帝什麼德性,她一清二楚的。
晟武帝看看她,一時語塞。
他的確有這種懷疑,且積壓已久。
宴承徽乃武乃文,太過耀眼,朝堂之上也是人心所向,他怎麼會不起疑心?
「你就在這皇位上坐著,不死萬萬年!」
蕭玉樓一甩袖子,轉身去了。
連自己親兒子都處處提防,皇權就這樣好,讓他連親情都不顧!
「貴妃……」
晟武帝往前跟了一步,終究沒有跟上去。
這種時候還是要以國家大事為重。
紫宸殿安靜下來。
「你以為,這太子當不當廢?」
晟武帝轉而看向王德明。
王德明冷汗都出來了:「這……奴才哪懂?」
他一個閹人,哪敢妄議國事,還是廢太子這樣的大事?
「就知道跟你說也沒用。」
晟武帝看著門口處,目光凝重。
*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晦暗,鉛灰色雲層壓在宮闕飛檐之上。
晌午時分,淅淅瀝瀝的春雨悄然而至,天地間籠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宴承徽厭惡下雨天,他的頭疼又犯了。
他靠在床頭,將額頭抵在岑令儀肩頭,呼吸之間皆是她身上甜甜的香氣,惱人的頭痛才稍稍得以緩和。
大概是太難受了,他比往日都要脆弱些,這些日子的煎熬、心底的愧疚和難得的無助在此刻徹底決堤。
他摟著岑令儀,一滴清淚落在她肩窩處。
「嬌嬌,求求你快點醒來吧……」
「你究竟還要睡多久呢?」
「我沒有和你說過,淮皎他不見了,都怪我,是我沒有護住他。我一直派人在竭盡全力找他,倘若你睜開雙眼問起淮皎,我該如何向你交代……」
「嬌嬌,你知不知道淮皎究竟在什麼地方?」
他最憂心的,除了她的身子,就是孩子的下落。
他懷中,長久昏睡的人兒長長的眼睫忽然輕輕顫了一顫。
岑令儀混沌朦朧之間,隱約聽見耳邊傳來誰的呢喃。
淮皎不見了?
她心中大慟,眉心緊蹙,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她費力地一寸寸睜開眼睛。
「痛……」
她有了一絲意識,便覺腿上傳來劇痛,她又閉上眼睛,眉心緊蹙。
「嬌嬌,你醒了!」
宴承徽烏濃的眸瞬間亮了,捧住她的臉兒查看。
岑令儀再次睜開眼。
她睡了太久,視線里一片模糊,眼前皆是重重虛影。
整個人尚未完全清醒過來,茫然地望著虛空,尚且分辨不清眼前之人是誰。
「嬌嬌?」
宴承徽抬手在她面前揮了揮,見她目光渙散,心頭大驚。
「雲闕,快請顧梅疏進來!」
他揚聲急喚。
雲闕推開門:「殿下?」
「人醒了,快讓顧梅疏進來診脈!」
宴承徽語速極快地吩咐。
「是。」
雲闕也很激動,忙轉身去了。
顧梅疏提著藥箱匆匆入殿,走到床榻邊行禮:「太子……」
「不必拘禮,快給她看看。」
宴承徽拽過他,到床邊。
「是。」
顧梅疏不敢耽誤,當即跪坐榻邊,凝神靜氣為岑令儀搭脈細診。
他目光落在岑令儀臉上,見她果真睜開眼,不由暗道老天爺保佑。
這姑娘腦子裡傷勢兇險,腿上傷又失血過多,居然撐住了。
陛下那枚藥丸功不可沒。
「如何?」
宴承徽看岑令儀一直半睡半醒,意識不清,心中焦灼。
「殿下莫要焦心。」顧梅疏收回手:「姑娘脈象已然趨於平穩,應當是闖過鬼門關了。只是歷經重傷,氣血大虧,身體極度虧虛,尚且需要時日好生調養。」
「那她為何不認得孤?」
宴承徽揪著心。
顧梅疏正要說話,床榻上岑令儀腦袋輕輕一歪,眼睫落下,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為何又昏厥了?」
宴承徽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面上露出極少見的惶恐。
「殿下莫要擔心,姑娘並非再度昏厥,而是睡著了。她大病初癒,體魄虧虛,身體本能地沉睡休養,是好轉的徵兆。」顧梅疏連忙解釋:「至於姑娘為何不認得殿下,應當是方才姑娘清醒的時間太短,意識尚未完全恢復,所以不認得人,等睡醒了應當會恢復,不過受腦部淤血的影響,姑娘也有可能會忘記一些人、一些事,殿下心裡要有準備。」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
宴承徽聽聞他所言,攥緊的手緩緩鬆開。
只要她能醒,怎樣都行。
「這個,應當用不了多久。」顧梅疏捻了捻鬍鬚,看看窗外:「至多也就到天黑。」
宴承徽聞言欣喜,看床上人兒安睡的臉。
天黑之前,她就會醒來嗎?
這是極好的消息。
但不過須臾,他眼底的光便滅了。
淮皎尚未找回。
嬌嬌問起來,他要如何說?
*
岑令儀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
夢裡的宴承徽和從前一樣溫柔體貼,將她捧在手心裡。
青梅竹馬,目成心許。
他對她坦蕩,她對他赤誠。
岑家沒有遭受那場大難,爹娘、兄長,岑家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的活在她的夢裡。
他沒有做太子,只是一個尋常的皇子,並不受皇帝重視。
他們情投意合,順理成章地走完了所有婚嫁禮數。
紅燭高照,十里紅妝,他親手為她綰髮系釵,眼底滿是寵溺地望著她。
大婚之夜,紅燭搖曳,他聲聲許諾,此生唯她一人,歲歲相守,永不分離。
婚後的日子,平和安寧。
他只是一個閒散皇子,春日陪她折花放紙鳶,夏日納涼聽雨聲,秋日共賞落葉紛飛,冬日圍爐煮茶閒話。
朝夕相伴,歲歲安然,從未有過爭吵和怨懟,也不曾有過別離和虧欠。
後來,她有了身孕。
生產時,他陪在她身邊,無驚無險地她生下了他們的孩子。
十月懷胎,她為他生下了淮皎。
淮皎養得白白胖胖,可愛討喜,日日纏在他們膝下撒嬌嬉鬧。
娘和庶姐親手給淮皎做了許多衣裳和鞋子,時不時將他接過去小住。
她陷在夢境之中,遲遲不願醒來。
直至有人在她耳邊說,淮皎不見了。
夢境消散,她思緒一片混沌,無法思考。
後來,她再次陷入夢境之中,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尋找淮皎。
好在小傢伙只是調皮,躲在臥室的衣櫥之中,被找出來時咧著小嘴咯咯朝她笑。
「呼……」
睡夢中,岑令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淮皎是她的命根子,若孩子真丟了,她也活不了了。
「嬌嬌夢見什麼了?」
宴承徽大手握住她蒼白的臉兒。
顧梅疏離開之後,他便一直守在床榻邊,盯著岑令儀的一舉一動,等她醒來,連頭痛都顧不上。
好幾個時辰過去了,他扭頭看窗外。
天怎麼還沒黑?
「唔,我好痛啊……」
岑令儀嗓音沙啞,發出囈語。
「嬌嬌?」宴承徽霍然起身,溫熱的手心貼著她面頰,動作極是小心:「醒醒。」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幾番翕動,終於緩緩睜開眼。
她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茫然看著眼前的宴承徽,漆黑的眸子轉了轉,澄澈鮮活。
她靜靜凝望他片刻,神志回籠。
眼前人熟悉的眉眼,與夢中一般無二。
是宴承徽。
夢裡與她相守的人,現實里卻讓她遍體鱗傷。
「殿下……」
她嗓音有些沙啞,喚了他一聲,想要撐起身子。
這一瞬,她確定自己之前確實是在做夢,現實里,他對她多厭惡、多惡劣,她最清楚不過。
她徹底從夢中抽離,眸光染上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