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遣散後宅
「陛下,不要信這些賤民的一派胡言。」孫正烈忍不住厲聲嘶吼,狡辯道:「這些人都是太子特意找來污衊微臣的,他們的話都是捏造!一定是太子許了他們好處,對他們威逼利誘,他們才會這麼說!」
孫駿馳卻已經跪坐在地上,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他知道,鐵證如山,父親這樣的狡辯是不起作用的。
果然,下一刻便聽宴承徽道:「父皇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細查,這些證人是兒臣倉促之間找到的,實則能作證的人遠不止這些。」
「二皇子殿下,你是知道我們父子的……」
孫正烈轉頭看到宴清辭,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孫家幫了宴清辭這麼多年,這種危急關頭,他總要站出來為孫家說幾句話的。
不料,他話不曾說完宴清辭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有罪!」
他這一跪,殿中眾人都愣住了。
「哦?」晟武帝挑眉:「你何罪之有?」
「經過太子弟弟這麼一說,兒臣這時候才想起來。」宴清辭一臉無辜道:「去歲兒臣生辰,孫家送了一件珍稀擺件,用的就是域外獨有的琉璃暖玉雕刻,上頭還有異族圖騰配飾,兒臣當時沒有留心,此刻才想明白,原來孫家早就和敵國有私通往來,要不然怎麼會有那樣的東西送給兒臣?」
他一個頭磕下去,一臉的沉痛決絕。
「你,你居然反水?宴清辭,這幾年我們父子為你鞍前馬後,弄來的錢財好處,哪一樣不曾分給你?我甚至為了你去博取太子的信任,把女兒嫁給了他,你居然如此狠心,過河拆橋……」
孫鴻遠目眥欲裂,氣血翻湧,猛地起身就要去對宴清辭動手。
宴清辭這個沒良心的,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真心歸順太子!
「放肆,事到如今,你還敢污衊我!」宴清辭高聲打斷他的話,義正言辭:「父皇,孫家父子借著職權殘害百姓、禍亂邊關,罪無可赦!此等禍國奸佞,斷不可留!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從嚴從重懲戒孫家父子,徹查其所有黨羽,連根拔除,以慰邊關亡魂和那些無辜百姓!」
晟武帝眼神冷冽,斷然下旨:「傳朕旨意,孫家通敵叛國,私販良民,罪無可赦!即刻查抄孫家滿門,直系族人收監候審,旁支黨羽革職查辦,嚴查所有涉案官兵。太子,這件事你安排人去辦。」
「是。」
宴承徽應下。
孫正烈父子被侍衛押住。
孫駿馳心裡明白,早已是一臉死色。
孫正烈卻還不甘心,喘著粗氣,奮力掙扎:「陛下,臣等做這些,都是二皇子授意!二皇子一心想將太子拉下馬,他好坐上太子之位……」
「聒噪,先把他拖下去。」
晟武帝皺眉吩咐。
孫正烈父子被拖下去之後,一眾證人也被帶了下去。
殿內只餘下三人。
宴承徽和晟武帝都看著宴清辭。
宴清辭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一臉鄭重:「兒臣識人不清,被奸人蒙蔽,請父皇責罰。」
原是互相勾結,狼狽為奸,從他口中說來,他卻好像是被騙了。
「太子以為呢?」
晟武帝將問題拋給了宴承徽。
「兒臣不知。」
宴承徽徑直回道。
他自然知曉宴清辭與孫正烈之間的勾結,但他並無證據。
況且,他清楚晟武帝不會懲戒宴清辭。
比起善惡對錯,晟武帝更在意的是朝局平衡。
治了宴清辭的罪,豈不是容他這個太子在朝堂之上一家獨大?
父皇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嗯。」晟武帝嘆了口氣:「二皇子的確是識人不清,回去好生悔過吧。」
「是。」
宴清辭行了一禮,快步退了出去。
他原想追究宴承徽在春狩場上的事,但此刻生怕自己遭到孫家的牽連,快快地去了。
「太子,朕聽說,你和岑家那個丫頭和好了?」
晟武帝靠到椅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宴承徽。
「並未。」
宴承徽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
嬌嬌還昏睡著,如何同他和好?
何況淮皎丟了,嬌嬌即便醒來,恐怕也不會理他。
「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晟武帝偏頭問他。
「兒臣知道,兒臣不會因此而耽誤國事。」
宴承徽神色平靜。
晟武帝輕哼了一聲:「不會耽誤?孫家也就罷了,將那孫佩環送回孫家去,一併處置了。秦家的丫頭,你皇祖母那裡,你打算怎麼交代?還有太子妃,那是禮部尚書之女,你又打算如何?其餘的,母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兒臣打算遣散後宅。」
宴承徽抬起烏濃的眸,直視上首的晟武帝。
「荒唐!」
晟武帝呵斥。
宴承徽抿唇不語,神色卻堅毅。
他已下此決心,絕無更改的可能。
「你是一國儲君,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自當以天下大事、黎民百姓為重。怎可因兒女私情亂了心智?何況,她還是罪臣之女?」
晟武帝端起茶盞吃了一口,神色威嚴。
「兒臣以為,當好太子在於心智同政務,與後宅女子無關,也無需借著裙帶關係。」宴承徽語調平淡,卻異常堅定:「父皇明鑑,東宮一眾女眷,接連捲入構陷私鬥,屢次掀起事端,已然難以調停,兒臣從不曾碰過她們,亦不欲留她們在身邊,皇祖母那處,兒臣會去請罪。」
「放肆!」晟武帝猛地將茶盞摜在御案上,面色陰沉:「你在春狩中的種種作為,已經引得朝野流言四起。朕暫時不與你計較。東宮後宅,關乎朝堂勢力平衡和宗室體面,豈能憑你隨意遣散?」
「兒臣心意已決。」
宴承徽低頭行禮,沒有絲毫退縮。
「滾回東宮去,好好閉門反省,想清楚了再來見朕!」
晟武帝慍怒,一揮長袖。
宴承徽並不多辯,默然躬身退了出去。
「這不肯開口的樣子,和他母妃簡直一模一樣!」
晟武帝氣不過,同一旁的王德明說話。
王德明哪敢接話?只能賠笑。
太子和貴妃娘娘的壞話,陛下能說,他可說不得。
「你說,這岑家的人就那麼好?是讓他們母子兩個心心念念的。」
晟武帝手托著下頜,側眸看王德明。
「哪有陛下好?」
王德明臉都白了,又不敢不說話。
岑家的事和人,他更不敢沾惹了。真要是惹得陛下生氣了,可是立刻要掉腦袋的。
晟武帝冷哼了一聲:「你說話倒是滴水不漏。」
王德明正要說話,外面進來個小太監。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晟武帝一下坐直了:「她來多久了?」
「二皇子殿下出去之前就來了,在門口和太子殿下說了幾句話。」
小太監回道。
晟武帝頓了片刻吩咐:「讓她進來。」
蕭玉樓快步進了紫宸殿,正要行禮。
「免了免了。」晟武帝大手一揮:「你不要說了,朕跟你說,太子想遣散後宅的事免提,朕不會答應。天底下哪有這樣荒唐的事?朕要是點了頭,不得叫那幫文官口誅筆伐死?」
蕭玉樓行禮動作頓住,蹙眉看他:「元昭要遣散後宅?」
她倒是不曾聽說此事。
想來,是小六危在旦夕,元昭想通了。
這是好事兒,不過不急在這一時。
「你不知道?」晟武帝愣了一下:「那你這會兒來做什麼?」
他恨不得打一下自己的嘴,他的嘴怎麼這麼快呢?
蕭玉樓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肯定會幫著太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知道蕭玉樓對岑令儀有多好,巴不得將東宮那些女子都趕出去,給岑令儀騰位置呢。
「我記得陛下還藏著一枚凝魂固元丹。」
蕭玉樓走近了些,直直望著他。
「是不是太子告訴你的?你忽然問那個做什麼?」
晟武帝不由坐直了身子,上下掃了她一眼,有些警惕。
凝魂固元丹是先皇手裡傳下來的,那丹藥一共只有三枚,是當年一位神醫留下。
早年間先皇御駕親征重傷瀕死,昏睡三個月有餘,全靠此藥救了一命。
這藥專治重傷之後元氣潰散,神魂飄搖,昏睡不醒。
如今宮中只餘下一枚,他留著用來保命的。
蕭玉樓應該並不知道這藥丸的存在,忽然提這個,他想起昏睡的岑令儀,已經料到她開口不是什麼好事。
那藥不是正對岑令儀的症狀嗎?
想來,是方才在門口,太子向蕭玉樓提及。
這一對母子,真是,哼!
「小六命在旦夕,陛下能不能將那藥丸賞了我?」
蕭玉樓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
晟武帝沉吟不語。
那是他留著自己危急時刻保命的,給岑青山的女兒?
他捨不得。
「陛下,要是我重傷,你舍不捨得將那藥丸給我用?」
蕭玉樓忽然問他。
「你胡說什麼?」
晟武帝下意識呵斥。
「陛下口口聲聲說心裡只有我,卻連一枚藥丸都捨不得給,原來就是這樣的只有我的?」
蕭玉樓譏諷地笑了一聲。
「朕怎麼會捨不得給你?要是你,朕肯定早就將那藥丸拿出來了……」
晟武帝不由拔高聲音。
「陛下!」
蕭玉樓打斷他的話,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頸上。
「蕭玉樓,你幹什麼!」
晟武帝大急,霍然起身。
「我割下去,不論我是死是活,把那藥丸給小六送去,就當是我吃了。」
蕭玉樓看著他,一臉決絕。
「你,你!你就那麼在意他,他的女兒你都要捨命護著!」
晟武帝指著她,氣得臉紅脖子粗,他繞過御案走下台階。
「你別過來。當初我與他已經定下親事,是你仗著皇子的身份對我強取豪奪,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今日我只問你要那枚藥丸,你是應還是不應?」
蕭玉樓往後退了一步,神色堅定,手中的刀刃已經將脖頸劃出了一道血痕。
「拿給她!」
晟武帝胸膛連連起伏,臉色鐵青,一甩袖子吩咐。
「我替小六謝過陛下。」
蕭玉樓收起匕首屈膝跪下,朝他磕頭。
「少假惺惺的,你彆氣朕就算好的。」
晟武帝氣呼呼地坐回去,偏過身子不看她。
他早晚要叫他們母子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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