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文壇三番戰,開啟全國旅行計劃
第75章 文壇三番戰,開啟全國旅行計劃
鄧宗梁拿著《滬海文學》的期刊,翻到了李紫雲寫的那篇文學評論文章。
他輕咳了兩聲,笑嘻嘻地說道:「那我就來讀了。」
「《大江大河》以三個虛構人物的命運為線索,試圖勾勒我國自1977年恢復高考以來若干年的社會變遷。作者顯然是有寫作才能的。他對細節的捕捉是敏銳的,對人物心理的刻畫是細緻的。但正因為此,這部小說的負面影響才更加值得警惕。
小說極力渲染宋運輝、雷東寶、楊巡三人的經歷。這些場景確實能夠打動人。但問題在於:把這些孤立場景串聯起來,讀者看到的是一幅什麼樣的圖景?是千千萬萬勞動人民在D的領導下艱苦奮鬥、改變命運的圖景,還是一幅處處是裂縫、步步有陰影的灰暗長卷?」
「當然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點是作者魯樹正在用虛構代替現實,這是對讀者最大的不負責任。」
「《大江大河》寫的是1977年以後的事情,這本身沒有問題。可問題是,魯樹在寫這些事情的時候,使用了超出當前社會實際的、憑空想像的「未來圖景」。小說里寫到了分田到戶、國企上繳所得稅、撥改貸這些正在醞釀但尚未正式全面鋪開的政策,並把它們作為小說情節的重要推動力。」
「我不知道魯樹是怎麼知道的,但是我知道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寫法。我們的國家正在進行改革,這是事實。但改革的具體路徑、具體措施,是在國家的領導下,經過調查研究、試點實踐、逐步推行的。它還沒有發生,還在探索之中。一部小說,在沒有事實依據的情況下,憑空描述這些尚未成型的東西,並把它們寫成已經發生了」的事實這不是文學創作,這是最危險的用虛構代替現實。」
「有人說這是文學想像」。但是文學想像應該是以現實為基礎的,你寫一個人物在工廠里勞動,你可以想像他怎麼勞動,但不能想像一個不存在的工廠、不存在的機器、不存在的生產流程。《大江大河》的問題就在於此:它不是在對已經發生的現實進行藝術加工,而是在對尚未發生的、甚至還不確定的事情進行主觀臆想。」
李紫雲的水平一如既往地高,一出手就點到了《大江大河》的核心。而且她還在文中說要多寫成就和希望,少寫裂縫和傷口。
這話說的可就太有意思了。
這就好比一個生活在大明朝的文人,你可以寫景泰朝的黑暗,但是你不能抹黑天順一朝。為什麼呢?因為英宗皇帝朱祁鎮通過奪門之變復位了,天順皇帝當朝,自然是要歌頌偉大的大明英宗皇帝朱祁鎮。
至於代宗景泰皇帝朱祁鈺,他已經死了,以親王禮葬於西山,諡曰戾,葬金山,毀其所建壽陵。其妃嬪也都被賜死殉葬。
打贏了京師保衛戰的兵部尚書于少保?他已經在午門外被斬首了,英宗皇帝要讓于謙死後見證,那些曾推翻他的人如何變成他朱祁鎮的臣子。
一水橫陳,連崗三面,做出爭雄勢。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
「老師,你打算怎麼辦?」蔡東世看著魯樹,好奇地問道。作為學生,他確實很想知道自己的老師會如何應對這次的事情。
這篇文學評論文章很毒辣,毒到想把《大江大河》這部小說給活活掐死。
黃天冀坐在一旁,長嘆了一聲:「都說文人相輕,在解放前我就已經看過不少了,沒想到到了今天,竟然還能看得見。這篇文章充分證明了什麼叫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
兩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大江大河》如今仿佛是剛出生的嬰兒,結果她就迫不及待地要給這嬰兒餵下一粒毒藥,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陳平元也問道:「老師,您就不說兩句嗎?畢竟這篇文章和您是息息相關的啊!」
「說什麼?」樹哥兒終於開口了,他很淡定的從兜里掏出一包煙,然後對著眾人問道,「要不要都來一根?別跟我客氣啊。」
又是大重九?
好煙確實是好煙。
只不過這眼下的時機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啊?
「放輕鬆,我這個當事人都不急,你們急什麼?難不成真要應了那句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你這個混小子,大家這是在關心你,你倒好,不接受也就算了,竟然還反諷大家,你這張嘴喲!」
「主任,您來了?」
「主任來了?坐。」
吳洪聰從外面走了進來,聽到魯樹的話後忍不住笑罵了一番。
不過也正是吳洪聰的笑罵,反而讓辦公室的氛圍輕鬆了一些。
魯樹笑呵呵的給吳洪聰散了一根煙,吳洪聰擺了擺手,說起了正事。
「說說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魯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彈了彈手上夾著的香菸,帶著些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這還能怎麼想?常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家既然已經向我開炮了,那如果我不接招的話,豈不是讓人覺得魯樹輸了陣?我這個人素來是要臉面的,禁不起丟臉的嘲諷,自然是要回擊回去的。」
「你打算怎麼回擊?」
「魯某人不才,最近和幾位老師學習雜文,略有心得。我打算寫一篇雜文,回擊回去」
。
「那就寫,總不能讓人覺得你魯樹是害怕了。你可是叫魯樹啊!這個名字的含義是與眾不同的,有幾位老先生在你背後,文壇上的人給老先生們面子,稱呼一聲小先生。甚至說的多一些,還將你與魯迅先生並列,文壇二魯。可是你要明白,這些都是來源於幾位先生的,不是出在你身上。」
吳洪聰坐在了魯樹的對面,語重心長地說道:「魯迅先生之所以被人推崇,不僅僅是他在文學上面的成就,還有他那股戰天鬥地的氣勢,當年他罵梁實秋,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啊!所以他才能成為左聯盟主」
「大魯都如此強硬,你這個小魯但凡弱了一些,說的話輕飄飄了一些,就會被人質疑為憑什麼能和魯迅先生並列。」
「魯樹同志,大家稱你為小魯,是對你寄予了厚望,你要將這種厚望轉化為別人對你的認可,到了那時,你這個小魯才算是名正言順。」
「雜文不僅要寫,更要寫得有力量,有匕首投槍式的批判性,要讓人讀了酣暢淋漓,否則就失去了雜文的精髓。」
「寫完之後,拿給我看看,我要看看小魯的雜文,有沒有大魯的幾分韻味。」
吳洪聰此時出面,就是在代表著中大中文系表達對魯樹的支持。
中大中文系還是有一群資歷頗深的老教授存在的,吳洪聰和這些老教授們達成了一致,支持魯樹就是在為中大中文系未來考慮。
因為等他們這群老教授退休了,乃至是離世之後,中大中文系總是要有人扛的。中青年一代中,魯樹毫無疑問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不管是他的才學,還是他的背景,只要魯樹成長起來後,他在中大中文系一天,中大中文系就是國內的頂級。
在這個問題上,大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魯樹站起身,笑著說道:「諸位,既然大家這麼支持我,那我必然不能讓大家失望的,這篇雜文我要好好琢磨琢磨,爭取寫出一篇足夠有戰鬥性的雜文。」
「老師。」
蔡東世喊了一句,引起了魯樹的注意。
「老師,您這篇雜文打算發表在哪個期刊上面?」
「《作品》。」
「老師,我能不能跟您提出一個請求,能不能和《作品》那邊商量一下,除了《作品》雜誌社之外,在咱們的《紅豆》雜誌社也順帶發表一下,可以嗎?」
「哈哈哈,東世啊!你知道最合適你發展的地方是哪裡嗎?」
「哪裡?」
「政壇,我覺得你是非常適合從政的,太精明了,這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了。」
蔡東世也笑了。
「老師,我這可不叫精明,我也沒有謀算你。你可是咱們鐘樓文學社的社長,承擔著讓鐘樓文學社發展得更好的重任,義不容辭啊魯老師。」
「我這個社長現在還能辭職嗎?」
「那可不行,鐘樓文學社的社長不是想當就當,想辭就辭的,得報系裡批准。」
魯樹看向了吳洪聰,吳主任呵呵一笑,嘴裡說了一句:「不批。」
「主任啊主任,我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你37度的嘴裡怎麼能說出零下37度這樣冰冷的話。」
「到底是大作家,出口成章。」
辦公室裡面,瞬間笑聲一片。
魯樹回到了宿舍樓裡面,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沈先生的房間。
李先生出去散步了,沈先生和葉先生在下棋,看到這一幕後,兩位先生對視一眼,葉先生好奇地問道:「這怎麼了,誰又惹他了?」
「讓我算一算。」沈先生抬起頭,手指掐了幾下,引得葉先生一陣發笑。
「行了行了,知道的你是大作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門研究易學的算命先生呢!」
——
「別打岔。」沈先生回了一句,然後一拍大腿:「算到了。」
「怎麼個情況?」
「八成是又有人寫文章批評樹小子了,十有八九跟《大江大河》這一部小說有關。」
「嚯,那他這是打算閉關磨練文章了啊!」
「好事情,好事情啊!我巴不得有更多的文章來批評小子,大文學家都是在這種戰鬥中磨練出來的,你猜猜看,小樹打算寫什麼體裁來回應?」
葉先生眨了眨眼睛,脫口而出道:「雜文?」
「英雄所見略同啊!我也認為會是雜文,小樹這段時間對雜文的興趣很大,他是打算像魯先生那樣啊!」
「那我倒是很期待了。」
沈先生這時忽然陷入了沉默,葉先生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外界發表批評樹小子的文章,我認為這算不上是一件什麼令人擔心的事情。唯獨我擔心的是,一旦這個風波成型,變得越來越大,恐怕會吸引更多人的關注,一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回一趟京城。」
「你可拉倒吧!你也不想一想你自己的身體,你現在要是回京城,那就對你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真不打算活了?你自己不打算活了,我還得為我徒弟考慮呢!你要是沒了,徒弟怎麼辦?」
「那怎麼辦?」
「要不我回去一趟?」
「你?你比我還年長兩歲,雖然你的身體比我強,但是你就別瞎折騰了,80多歲的人了,經不起這麼來回的折騰。」
「那怎麼辦?」
兩位先生對視一眼,忽然他們聽到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這個時候能來他們家的,只可能會是一個人。
兩位先生面面相覷,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有了。
「什麼走了?誰要走?」
李先生今年虛歲76了,老人家多少有些空耳。
不過當他進了屋子後,沈先生和葉先生笑呵呵地看著他,那眼神看起來就有些不太良善。
「你倆這是什麼眼神?怎麼我感覺身上冷颼颼的。」
「老李,跟你說一個事情。」
「什麼事?」
「你徒弟又被人給欺負了。」
「啥?」李先生有些不爽了,這他媽真是拿他們幾個老頭子當成死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他們的徒弟,他們還沒死呢!「格老子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鍋龜兒子又來欺負老子的徒弟。」
老先生心想自己好不容易熬了過來,好不容易收到了一個徒弟,這些人就這麼欺負他,這還得了?
他這還沒死呢!要是他死了,那他徒弟還有活路嗎?
「說,是誰?」
「具體是誰,現在尚且不太清楚。不過你徒弟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面,打算寫文章跟人家對著幹了。」
「放屁,難不成他就是老子一個人的徒弟嗎?別忘了,說他的時候咱們五個人都在。」
「是啊!所以是時候咱們這五個老頭子出山為徒弟撐腰了,必須得回一趟京城,可是你也知道,我和老葉年齡大了,身體都不好。這來回折騰一下,別說半條命了,恐怕連這條老命都要丟了。」
李先生,這下子算是聽出來了。
合著在這裡等著他呢?
「是啊!我今年86,老沈84,你還年輕,你忍心看我們兩個把這條老命給丟掉嗎?徒弟還離不開我們,我們倆多活一天,對徒弟來說就是多一天的好事情。」
「所以你倆這是打算讓我回京?」
「是啊!你年輕嘛?」
李先生頓時有些無語了,老子都76了,還年輕呢?
不過在兩位80多的老頭子面前,他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年輕人。
看著沈先生、葉先生一臉笑呵呵的模樣,李先生怎麼看怎麼膩歪,這倆老東西把算盤打到了他的身上,怪不得都說人越老越精,老奸巨猾的。
「先說好咯,我回京可不是因為你們兩個,我回去是為了給我徒弟出頭,你倆老東西愛死不死的,跟我沒什麼關係。」
人家都答應回京了,那給他罵兩下又算得了什麼呢?罵就罵咯,又掉不了二兩肉。
「打算什麼時候走?」
「用得著這麼急嗎?」
「不是我催你,我是擔心時不待人,萬一在這段時間內出什麼事了怎麼辦?到時候你著急忙慌的趕回去,反而對身體不好。」
「謝謝您二位的關心哈!」
李先生輕輕諷刺了一句,不過冷靜下來之後,他轉念一想,還確實是這樣。
靜待時機,不如主動出擊。
「行,那我收拾收拾,後天回京。不過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們說一下,這一趟回了京城,我就不準備再回羊城了。」
「為什麼?」
「你們應該也知道《收穫》雜誌社,年初的時候就復刊了。滬海那邊給我寄了好幾封信,希望我能夠回去主持大局。《收穫》凝聚了我不少的心血,我希望它能夠辦得更好。」
「那就回吧!反正你身上的那點東西,徒弟基本上都已經學去了。」
李先生聞言,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叫什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身上沒有多少貨呢!
「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讓徒弟準備準備去外面旅行吧!只要他不在風暴的中心,別人的炮口就對不準他,那還擔心個什麼?」
「言之有理。」
不過沈先生一語成讖,就在李先生準備回京的時候,宣傳部門接到了一項通知,關於《大江大河》的一封詢問函。
領導在詢問函裡面的措辭還是比較溫和的,但是整體看下來,內容卻比較硬。
說是詢問,倒不如像是質問。
質問粵東這邊,為什麼這麼掉以輕心,為什麼沒有上報,就草草得將《大江大河》給發表了出去,以至於現在在社會上面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陳領導看到詢問函之後,心裡並不緊張,因為這件事情不是他最終拍的板,怪不到他身上。
於是他寫了一封回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用電報發了回去。
可是沒想到,過了不到一天,領導竟然直接打來了一個電話。
在電話裡面,他直接開門見山得詢問魯樹本人的情況。
陳領導說了一下魯樹的相關情況後,領導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這麼看來,這位小同志本身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不過,這部《大江大河》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我希望魯樹同志能夠站出來解釋一下,最起碼也得回應一下李紫雲同志的評論文章。」
「行,我通知一下中大方面。」
「嗯,措辭方面要慎重,像這麼有潛力的青年作家,我們本意是要扶持的,不能夠打擊得過狠。」
「好。」
陳領導這邊剛跟中大說了一聲,此時李先生已經坐上了回京的火車。
而樹哥兒的那篇雜文,《答《滬海文學》某評論家書》,送到了《作品》雜誌社。
吳洪聰這邊找了魯樹的話,事情的緣由樹哥兒算是知道了,吳洪聰也看了那篇雜文。
這一老一少面面相視,過了足足半分鐘,吳洪聰這才說道:「魯樹同志。」
「嗯!」
「雜文我看了,寫的確實不錯,很有諷刺性,也很有力度。就是————」
「我知道主任你想說什麼。」
「要不你出去旅旅遊吧!系裡給你開介紹信。」
「公款旅遊?」
「或許應該叫提升個人底蘊。」
「我不放心學生們,他們現在還在上《尋根文學專題研究》這門課。」
「先出去逛一段時間,實在不行,下學期再接著給他們上,你覺得怎麼樣?」
「問題有這麼嚴重嗎?」
「已經有人盯上你了,你這篇雜文再一出,事情會更大,除非你不發表,但那就不是你的性格了。」
魯樹想了想,帶薪休假也確實蠻不錯的,系裡還提供一切能提供的,出去逛一逛,看看黃山、泰山,看看祖國的大好山河,這對於今後的創作確實有必要。
「行吧!那我也享享福?」
「這個福就該你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