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發，必須發

  第72章 發，必須發

  《大江大河》就是把前世自改革開放後80年代和90年代發生的事情，通過宋運輝、雷東寶、楊巡這三條線進行了一次描述，聚焦在國企、農村、私營企業這三個點上面。

  第一卷是一切的開始，所以這一卷才有《源頭》這個名稱。而且在第一卷裡面，魯樹還為第二卷留了一個伏筆，這個伏筆就是關於利改稅的事情。

  蕭英他們讀完了第一卷，他們也讀到了這一點，雖然魯樹在第一卷裡面沒有提利改稅這個名詞，但是他提到了一件事情，就是宋運輝在分配到東海化工廠之後，東海廠里涉及到了關於將財政繳款中的上交利潤改為繳納所得稅。

  至於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著名的撥改貸，魯樹在第一卷裡面提到了，他之所以寫出這件事，其實跟葉文清有關。

  蕭英他們現在是滿肚子的疑惑，他們有太多的事情想去問魯樹。不搞清楚這些疑惑的點，就沒辦法真正讀懂《大江大河》這部小說。

  樹哥兒坐在椅子上，嘴裡叼著根大重九，蕭英、喬寧、吳洪聰、黃天冀等人來到他的面前。

  蕭英一臉嚴肅的說道：「魯樹同志，我們想跟你聊一聊。」

  「聊唄！有什麼想聊的都可以跟我說，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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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家就坐下來慢慢聊吧！」

  等大夥都坐下來之後，樹哥兒給抽菸的人，一人散了一根。

  蕭英最先打開了話茬子：「魯樹同志，關於你第一卷當中所說的東海廠將財政繳款中的上交利潤改為繳納所得稅，為什麼你要這麼寫？」

  「喔，是了，你們還不知道這件事情，這件事我也是聽小葉提到的，年初國家在鄂北光化縣的15家縣辦工業企業中進行徵收所得稅的試點工作，我是因為這件事情得到的啟發。」

  「清清？」葉文俊皺了皺眉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年初的時候，他父親在家裡吃飯，聊天的時候提到了這件事兒，以他父親目前的級別，是完全可以接觸到這種事情的。

  沒想到葉文清竟然把這件事告訴給了魯樹，然後魯樹根據這件事情的啟發，將其寫進了《大江大河》裡面。

  「可那只是試點而已，你在書里寫的恐怕是更深一層了。」

  「我這半年多以來一直在看經濟學的書，也去了國企工廠裡面觀察，以我的判斷，恐怕試點只是開始，用不了多久，這件事情就會向更多的省份推廣，因為這意味著要對國企進行改革，這在經濟學上面並不是罕見的事情，多看看相關的書，就會有所啟發，國家是很想要改革國企大鍋飯」的。」

  葉文俊作為高幹子弟，他在家庭裡面耳濡目染，也聽說過不少這樣的消息，在這個時候他給了魯樹支持，認為魯樹說的是對的。

  「那你書里所說的，關於國家基本建設投資所需資金，由國家預算無償撥款改為建行貸款有償供應，也就是你所說的撥改貸，這又是什麼意思？」

  撥改貸，是在今年8月份才下發的通知，首先在京城、滬海、粵東三個省市及紡織、輕工、旅遊等行業進行試點，而現在才2月份。

  「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要把撥改貸和繳納所得稅聯繫在一起，他們之間是有很深的聯繫，一個是收，一個是支，目的就是把國企從行政機關的附屬物，推向市場，成為自負盈虧的經濟主體。說白了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一個是讓利，一個是斷奶，它們的存在就是一同斬斷了國企與國家間統收統支」的臍帶。」

  吳洪聰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這些都是你看經濟學的書籍得出來的啟發？」

  「對呀！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那些道理都在書里，等待著你去發掘。」

  黃天冀此刻也是一臉複雜，他想了想之後，說出了一句讓現場諸人啼笑皆非的話：「魯樹同志，我看中文系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呀！要不你去經濟學系那邊吧！」

  「嗐，我就是一個寫小說的，我哪懂什麼經濟啊！那些事情還是留給專業的人去研究，我就負責把我自己的感悟寫出來，有用的話最好，沒用的話，就當我在這裡胡說吧！」

  在場的可沒有人是傻子，一個個都精明的很。魯樹嘴上是這麼說的，但是可沒有一個人會認為魯樹是在胡說。

  他可不是胡說，他是有備而來。

  「那分田到戶？」

  「現在潮汕那邊就已經分田到小組了，分田到戶還遠嗎？而且，文俊同志應該也聽葉書記提過吧？江淮那邊已經開始弄分田到戶了。」

  「這也是清清跟你說的？」

  魯樹頓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因為他這一世聽到分田到戶的消息，確實是葉文清告訴他的，而葉文清也是從她的父親葉秉昆那裡聽來的。

  問題越問越多，幾人心裡的疑惑在魯樹的解答下越來越少。

  他們知道的越清楚，就越能夠感覺到《大江大河》這部小說的恐怖之處。僅從第一捲來說，這就已經是一部通過三個人的命運，將政治、經濟、城市、農村、工人、農民囊括在一起的百科全書式的小說。

  或許中國文壇不是沒有百科全書式的小說，但它們要麼寫過去，要麼寫現在，從未有過寫未來的，魯樹無疑是開了一個先河。

  而這個先河卻又與尋根文學緊密聯繫在了一起，尋根文學一直提倡的是先尋根，後找路。魯樹這個尋根文學理論的奠基人，之前已經說了怎麼去尋根，現在又在為人民找路。

  這傢伙經過學習之後，反而變得越來越恐怖了。

  接下來的問題，就變成了《大江大河》這部小說要不要發表的問題，這個問題很關鍵，不僅關鍵，而且很要命。

  喬寧在這個問題上先開口了：「把稿子給我，我帶回京城，我一定會說服主編，這部小說一定要在我們《人民文學》上發出來，我甚至想把這部小說推薦給計委的朋友們讀一讀。」

  「絕對不允許。」蕭英和吳洪聰異口同聲地說道，他們的語氣很生硬，而且表情看著也很氣憤。

  這反倒是讓喬寧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主任，這是為什麼啊？」

  「我問你，你是打算發表之前給計委的人看，還是發表之後？」

  「這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大了去了，你一旦在發表之前給他們看，我敢保證你這部小說絕對發表不出來。你就不怕有人說魯樹亂動國家的政策，蠱惑人心嗎？」

  「不至於吧？」喬寧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都說了要解放思想，不至於在這個問題上綱上線吧？」

  「呵呵，不至於？」

  「老主任，那如果發表之後呢？」

  「發表之後，他們自己就能看得到，反正小說已經發表出去了，能夠讓更多的人看到了，難不成還能把小說給禁了？真到了那個份上，魯樹同志的幾位老師恐怕就要活動活動了。」

  不給發，和發了之後禁，這是兩個層面的問題。

  「另外，你說要在《人民文學》上面發，可《人民文學》給不給你發表，這是一個問題。」

  「您和沈先生出面，再加上我的力挺，問題不大吧？」

  「這麼一點事情，讓我和沈先生出面，你覺得合適嗎？」

  「也是。」

  殺雞焉用宰牛刀，《人民文學》是牛逼，但是除了它之外，不是沒有其他的期刊。

  山不轉水轉，蕭英和沈先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就去找《人民文學》的主編。

  《人民文學》不發表，那是他們的問題。

  「那您說怎麼處理比較好？」

  「這第一卷當然是發表在《作品》上面最好了，我是《作品》的主編，我自己就能夠拍板。」

  咦？不對啊！

  喬寧傻了，這齣戲不應該是這麼唱的呀！

  怎麼轉著轉著，又轉回到了《作品》雜誌社了？

  老主任，你這是有思想啊！

  你對得起《人民文學》嗎？

  「小喬。」

  「哎。」

  「聽我一句勸，這裡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第一卷就不要發在《人民文學》上面了，先發在《作品》上，等起了足夠的影響力，等到了第二卷再和《人民文學》聊聊。到了那個時候，你在雜誌社內部說話都有底氣了。」

  喬寧眨了眨眼睛，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樹哥兒聽了之後，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第一卷是比較溫和的，第一卷只是相當於炸了一顆炮彈，到了第二卷那才是大事兒，利改稅、廠長負責制、價格雙軌制等相關政策內容，全都得出來，這就相當於放了一顆原子彈。《人民文學》能扛得住嗎？

  「吳主任。」

  「蕭主編，你說。」

  「有些事情我們不得不提前做一下計劃，我覺得中大這邊可以暫停一下魯樹同志的授課。」

  「什麼意思？這可停不了，下學期魯樹同志還要給78級的學生講尋根文學專題研究的？」

  「不管怎麼說，《大江大河》這部小說一旦發表出來，必將會造成翻天覆地的影響，到時候我怕有人藉機生事。所以不妨讓魯樹同志停一停，一旦風起，立刻以文學創作的名義，安排他出去旅旅遊，讓他暫時遠離風暴的中心。」

  「咦，這個提議不錯。這件事情我們就能辦，到時候保留魯樹同志的職務，然後讓他出去散散心，多跑跑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情，作家嘛！總是需要去各地多看看，看看民風民俗，這樣反而有益於他今後的創作。」

  公費旅遊？

  樹哥兒聽了之後，心想這事情我喜歡啊！

  既不用去上班，又可以四處逛逛，這是多美的事情啊！

  反正他只要有中大給他開介紹信，那他全國各地都可以去。

  「既然這樣，那就這麼定下來了。《大江大河》的第一卷在我們《作品》先發表，出了什麼事情我來扛。我這把老骨頭，別的事情做不了，這種事情我還是可以擔一擔的，我敢保證魯樹同志的小說肯定可以發。」

  發，必須發。

  這種神仙小說不發簡直就是侮辱中國文壇，這可是難得的百科全書式小說，有思想深度、劇情也精彩，這種小說不發表，耽誤了中國文學的發展，這種責任誰來承擔？

  雖然話是誇張了一些，但是蕭英對於《大江大河》這部小說的看重，甚至要超過前面的《情書》和《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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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