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嚇壞人的《大江大河》
第71章 嚇壞人的《大江大河》
作協粵東分會,繼去年的羊城文藝座談會之後,紅樓這裡又來了一群大佬,雖然沒有像去年那麼多,但是有三位先生在,陣容已經夠強大了。
蕭英帶著大家到了三樓的會議室,這裡的空間大,他放出話,除了他們幾個人之外,別的任何人都不能上來。
魯樹的手稿被沈先生拿在手裡,可不管是《作品》雜誌社的三人、中大中文系的兩位,還是《人民文學》的喬寧,他們所有人都激動到不行,等了這麼久,終於能夠看到《大江大河》,誰不想看看,魯樹究竟在寫些什麼東西?
為了保密,也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看得見,《大江大河》第一卷的手稿分批次的貼在了會議室的黑板上面,然後除了三位先生外,其他六個人也全都站在了黑板前,這種閱讀的方式倒是比較新穎。
不過這一切跟魯樹這個作者沒什麼關係了,他寫完了小說,就相當於砍了路易十六的腦袋,砍了也就砍了,至於砍了腦袋之後的影響,他是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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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宋運輝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咦,這個開頭的寫法倒是有些新穎,國內好像沒有見到過。」鄭穎摸了摸下巴,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對在場的眾人來說,剛剛他們還沒有注意到,但是這麼一說,還真是。
在1979年,對於絕大多數中國的文學家來說,《百年孤獨》更像是一個在極小的圈子裡流傳的「傳說」和「預告」,完整的中文譯本還要等到五年後的1984
年才會問世。
雖然早在1975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內部刊物就首次介紹了《一百年的孤獨》。1977年《世界文學》雜誌組織了推介,1978年國內翻譯界開始接觸此書。
但此時能接觸到它的,僅限於少數能讀到「內部刊物」的西語文學研究者。
中國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學研究會,要等到今年10月份才在金陵成立呢!學者陳光孚在《外國文學動態》上首次將這類作品特徵譯為「魔幻現實主義」。
樹哥兒現在用這種開頭寫法,等以後《百年孤獨》在國內翻譯的時候,一定會有人說《百年孤獨》的翻譯是受到了《大江大河》的影響。
不會有人說魯樹抄襲,這他媽去哪兒抄?他們只會說偉大的作家都會有共通之處的。
《大江大河》第一卷的前兩章寫的是宋運輝的事情,寫他如何通過高考這道門檻。
而到了第三章,魯樹文筆一轉,寫到了雷東寶,這第三章的章名就叫曬穀場O
雷東寶背著舊軍包站在村口,蹲在曬穀場上用手掌貼著地——涼的。
老叔遞了一根煙給他,他說「把地分一分行不行」,老叔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在煤油燈下寫了一頁紙,字歪歪扭扭,用圈代替不會寫的字。他把紙折好夾進退伍證里,貼著胸口。
分地。
看到這裡的時候,除了三位先生,其他幾位臉色微微一變,他們現在算是知道了,為什麼魯樹一直強調要寫這部小說,這傢伙確實有些敢寫啊!
不過分地這個事情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分田到小組,粵東也有很多地方都在做,魯樹這樣寫倒也不為過,他們此刻完全不知道,魯樹還有更大的在後面等著他們。
寫完雷東寶之後,第四章就提到了楊巡。
楊巡在集市上賣饅頭,五分錢一個,賣完三十個,路過供銷社,他停下看櫃檯里的收音機。
售貨員說「買不起」,他沒說話,回家路上他在心裡說:「買不起,就去看買得起」是怎麼掙出來的。」
過了幾天,他拿著從大隊裡開的介紹信去了東北,他是三個人里最先出發的。
看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裡都有了一些猜測,但是他們不確定,或者說他們不願意相信,因為這個猜測裡面涉及到了一個最敏感的話題。
楊巡為什麼賣饅頭?他賣饅頭算一個什麼性質的事情?他去東北要幹什麼?
這些都給大家留下了強烈的好奇心,也促使著大家繼續往後看。
從早上看到了中午,讓食堂做了飯送上來之後,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下午又和上午一樣,投入到了看小說的時間裡面。
整整一天都是這麼過來的,當天晚上,三位先生被魯樹送了回去,他們年齡大了,沒必要在這裡熬著。
回到了家裡,三位先生坐在了沙發上,魯樹剛準備回去,葉先生先說話了:「小樹,你等一下。」
「怎麼了,大師父。」
「跟你說一說你小說的事情,坐下來,咱爺幾個慢慢聊。」
「喔。」
等魯樹坐下來之後,沈先生說話了。
「我看完了,寫得穩,沉得住氣。宋運輝在走廊里站得那十五分鐘,也寫得准。所以你是想寫給他們看的?」
「不是給他們看的,是給以後的人看的。以後的人需要從這部小說裡面看到一些事情,因為這就是我給以後的人留的一條路。」
「你認為你的路是正確的嗎?」
「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是我書裡面寫的路,現在已經出現了一些苗頭,就比如分田的事情,我是農村裡面出來的,上一次老家給我寫了一封信,大隊裡已經開始分田到小組了,我認為這是一個訊號。」
「什麼訊號?」
「大集體要解散了,現在是分田到小組,那下一步會不會分田到戶?我只是按照這個思路往下寫,寫出我的觀察,我的感悟。」
「還有四卷?」
「對,從今年開始,慢慢寫,寫個一兩年,我認為沉澱就足夠了,夠我寫出來了。」
「所以你後面寫了分田到戶的事情嗎?」
魯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寫了,我不僅寫了分田到戶,我還寫了我所認為的分田到戶對農村所產生的影響。」
「是正確的嗎?」
「老師,我是一個作家,不是政治家,也不是經濟學家,正確不正確,那是政治家和經濟學家要去驗證的,要去做的事情,我只負責把我想的寫出來,這是我小說里的世界,至於能不能影響現實,那只能看以後了。」
三位先生沉默了。
他們覺得自己的這個學生,確實很與眾不同,和他們見過的很多作家都不一樣,不是敢寫不敢寫的問題,而是他創作的思路和創作的手法,前無古人。
「那就寫吧!繼續往下寫,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來管,就像你說的,你是一位作家,你負責創造了一個世界,你把你腦子裡面的想法全部塞進了這個世界當中,至於別的,那不是你的事情。」
魯樹還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接著問道:「老師,如果我這麼寫的話,會不會有人不讓我寫?」
「有肯定是有的,但是別忘了,你不是在單打獨鬥,你還有我們這些老師,我們沒有死,誰也不能夠動你。」
時代不一樣了,換做以前,幾位先生肯定不敢這麼說,但畢竟情況不一樣了,要順應時代的變化而變化。
以前不敢說,不意味著現在不敢說,要善於利用別人給你提供的武器,去還擊回去。
「那我去分會了?」
「去吧!我們幾個老骨頭就不去了,讓他們那些年輕人去看吧!」
蕭英今年都60多了,可是在80多的葉先生、沈先生面前,他就是一個年輕人。
魯樹回到紅樓時,蕭英他們年紀大的已經睡下,就睡在了分會裡。喬寧、葉文俊、黃天冀這些中青年們還在挑燈夜戰。而且看這個架勢,他們是打算今天晚上都不睡覺了,一直往下看。
就連魯樹來了,他們都沒有看他一眼。
樹哥兒也不去打擾他們,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點了一根煙,然後找了一本魯迅先生的書來看。
看著看著,夜更深了。魯樹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葉文俊推醒的。
睜開眼睛就看到葉文俊一臉激動的神色,魯樹眨了眨眼睛問道:「什麼情況?」
「丟雷老母,你他媽太敢寫了,你寫的這部《大江大河》,簡直能夠嚇死人,你他媽是天才嗎?寫的為什麼這麼好?」
一旁的喬寧大喊道:「這部小說一定要發表到《人民文學》上,誰都不允許跟我搶,我馬上回京城,我要把這部小說帶回京城,我要說服社裡,一定要把這部小說給發表出來。」
鄭穎激動地說道:「放屁,憑什麼讓你《人民文學》來發?這部小說就應該由我們《作品》來發表。」
「你們《作品》還是太小了,受眾怎麼能比得過我們《人民文學》?我就是要讓全國的讀者都能夠看到這部小說。」
魯樹揉了揉眼睛,有些懵逼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一覺睡醒了,大家都這麼激動?
就連葉文俊他們幾個一夜沒睡的人,現在精神都這麼旺盛,都這麼亢奮。
魯樹看了一眼會議室的鐘,十點鐘了,他這一覺竟然睡的這麼死?
「不是,你們這麼激動幹什麼?」
他們能不激動嗎?
因為他們看完了第九章,看完了第一卷,而第九章裡面寫的就是分田到戶的事情。
分地文件下來了。雷東寶從退伍證里抽出四年前寫的那頁紙,攤平。
老叔說:「你當年寫的跟文件上差不多。」雷東寶說:「差不多,就是早了三年。」
分地那天,劉叔按了手印,攥著那張紙不撒手—一那隻手握了一輩子鋤頭,第一次握自己的名字。他問雷東寶:「東寶,這地真是我的了?」雷東寶說:「是你的。公糧交夠,剩下都是你的。」
劉叔走了之後,雷東寶蹲在地頭蹲了很久。老叔走過來:「東寶,你不高興?」雷東寶說:「高興。但分完了,我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了。」老叔說:「下一步,種地。」
雷東寶站起來:「嗯。種地。」
分田到戶之前是種地,分田到戶之後還是種地。
可是這地還能一樣嗎?
這些寫的是未來的事情,原本大家以為魯樹這樣寫會毫無邏輯,只是純粹的空想罷了!
可是當他們看完第一卷之後,驚恐地發現魯樹寫的並非毫無邏輯,相反,就仿佛這一切真的是未來要發生的一樣。
寫的太有真實感了。
魯樹聽完,眨巴了一下眼睛。
心想,這能沒有邏輯嗎?這都是前世真真實實發生的事情,它本身就是真實的。
就像小說裡面的雷東寶說的那樣,只是早了三年。
他也不過是早寫了幾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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