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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分成兩派的學生

  學生們是很熱情的,他們急於在新老師面前表達自己的態度,所以在魯樹的視角中,教室內舉起了很多的手。

  最前面的那個男同學引起了魯樹的關注,魯樹抬了抬手說道:「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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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同學站起身,不急不慢的說道:「我叫蘇瑋。」

  「蘇瑋同學是嗎?」魯樹看了一眼花名冊,然後又問道:「那你來說說你的理解吧?」

  蘇瑋昂起頭,看著講台上的魯樹,問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話。

  「魯老師,在我回答對宣洩和建設這兩個詞的理解之前,我想問一問你,你為什麼這麼反對文藝工作者去引導群眾宣洩傷痛,你是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嗎?還是說你站在了群眾的對立面?」

  蘇瑋此言一出,教室裡面的人全都愕然的看著他。

  這傢伙這麼勇的嗎?你這門課不想過了啊?

  對於蘇瑋的話,魯樹既不奇怪,也沒有覺得生氣,反而很心平氣和,很好奇的問道:「蘇瑋同學,我可以問一問你的過去嗎?」

  「可以啊!不過老師是想從階級方面給我扣帽子嗎?現在不是以前了吧?」

  「蘇瑋同學不要這麼激動嘛!」

  「我激動了嗎?」

  「既然你沒有激動,那就當朋友之間聊天,你既然能夠問我,那我也可以問你嘛!對不對?」

  樹哥兒依舊臉上掛著笑容,對於這些學生,他比對那些編輯的態度要耐心許多。

  蘇瑋頓了頓,然後說起了自己的履歷。

  「我出生於羊城,68年的時候當了下鄉知青,在瓊州一待就待到了77年,然後參加了高考,考上了中大。」

  魯樹點了點頭,從講台上走下來,走到了蘇瑋的身邊。

  「原來是下鄉知青。」

  「魯老師是對下鄉知青有什麼偏見嗎?」

  「偏見倒是談不上,只是聽你說的語氣,蘇瑋同學似乎對於自己下鄉的那段經歷有些不太滿意對嗎?」

  「老師說對了,我確實有些不太滿意,因為我覺得耽誤了我最好的年華,如果不是這段經歷,那我也不會到今天才考上大學。」

  魯樹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所以你覺得宣洩這個詞,宣洩是大於建設的對嗎?」

  蘇瑋想了想,這傢伙倒是頗為敢作敢當,他直接點了點頭,認同了這個觀點。

  「嗯,像蘇瑋同學這種想法的,還有同學嗎?」


  教室裡面瞬間鴉雀無聲。

  然後一個、兩個,稀稀疏疏陸續舉起了十幾個手臂,大概占學生總數的10%左右。

  這些人敢於舉手,而那些心裡或許和蘇瑋想法相同的人,礙於魯樹是老師,所以沒敢舉手。

  「那有人覺得建設的作用大於宣洩的嗎?」

  這時候舉手的數量更多了,大概六十多個,占總人數的40%左右。在這些人當中,葉文清舉手了,陳平元舉手了,吳成學、鄧宗梁、蔡東世幾人也舉手了。

  剩下的一半人,兩次都沒有舉手,教室裡面變得涇渭分明。或許這就是左中右。

  「嗯,時代不一樣了,敢於表達自己的想法,確實是件不錯的事情,或許在座的沒舉手的同學,可能還是礙於我這個老師的身份吧?」

  「呵呵,我呢,其實比學歷比不過諸位,你們都是重點大學的大學生,也有很多是下鄉知青,我呢,初中讀完了,沒錢讀了,就在農村裡面生活著,我這種應該屬於回鄉知青。」

  「在過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很多人急於宣洩自己心中的傷痛,這種情緒我能夠理解,就像人挨揍了,總得哭出來嘛!而且不僅僅是社會,就連官方也在有意引導。」

  「尤其是上個月盧鑫華的那部小說一出來,立刻在整個文壇形成了一股潮流,似乎文學作品不去引導潮流,就不是一個有良心的知識分子,我在《論李某雲的「人民腔」》一文中有過很多論述,所以這裡就不老生常談了,感興趣的同學們可以去了解一下。」

  「我就接著蘇瑋同學的話,去接著說一下我的理解,蘇瑋同學是下鄉知青,這個群體在社會當中人數也不小,不過現在有很多下鄉知青已經回到了城裡,我想問問大家,他們當中除了考上大學的,剩下的一部分人現在在幹嘛呢?誰能給我一個答覆?蘇瑋同學可以嗎?」

  這個提問,直接把蘇瑋給問住了,他是屬於幸運的那一群人,考上了大學,未來前途無量。

  但是下鄉知青,很大一部分在回城之後,卻面臨著一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工作,成了無業游民。

  「蘇瑋同學既然出生在羊城,想必你身邊應該也有不少的下鄉知青,他們現在如何呢?嗯?和大夥說說嘛!」

  魯樹雖然在笑,但是他的態度卻變得有些強硬了,似乎是在讓蘇瑋說出真實的情況。

  蘇瑋沉默了,沉默了足足六七秒鐘之後,他才說道:「大部分都在待業。」

  「嗯,看來蘇瑋同學還是比較實事求是的,我們都知道,七七級作為高考恢復之後的首屆考生,最終能考進大學的,粵東只有8000多人,但是粵東參加普通大學招生考試的,有50多萬。這個比例一目了然。蘇瑋同學在瓊州下鄉的時候,想必也接觸過回鄉的知青,他們有的像我這樣沒有上高中,有的呢,沒有讀大學,蘇瑋同學,你能說說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農……農民。」

  「農民,在城鄉二元經濟體制的今天,農民就意味著可能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得被困在土地上,蘇瑋同學剛才說我反對宣洩,我覺得這個評價不太到位,與其說我是在反對,倒不如說我是在認為,哭有用嗎?」

  教室內,這些中大的學生們,齊齊的看著魯樹,面露思考之色。

  「眼淚流幹了,人就會陷入到一種空虛當中,然後就會去反思,反思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反思著,反思著,你們心中的信仰就會消失,我今天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在座的100多位同學當中,將來必定有人會去美國,去日本,去歐洲,你們或許有人認為我今天說的話是危言聳聽,那是因為你們心中的信仰,現在還沒有被磨滅。不妨再過個幾年,回頭再看看我今天說的這個話,看看我說的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當然了,你們也別去舉報我,哈哈哈。」

  「言歸正傳,哭完之後,現實就會發生改變嗎?待業的青年們能夠解決自己的就業嗎?回鄉知青們能夠改變現狀嗎?難不成哭完之後,我們就一步邁入發達國家了?我看未必盡然,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當情緒宣洩完之後,再去看現實的時候,你會發現路還是要繼續走的。」

  「可哭,哭也要算時間的,你哭個幾年,就浪費了幾年的時間,所以我在看完劉星武寫的《班主任》之後,我就在思考,為什麼不把哭的時間留出來,去往前走呢?」

  「所以我寫了《情書》,寫了《變臉》,就是希望告訴大家,不管再苦再難,你就得繼續往前走,你得為現實考慮。」

  「所以我想了很久,想到了尋根文學,希望從中華文化中汲取優秀的傳統文化,去激勵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我認為現在宣洩情緒是一股風,表面上要和政治脫離,實則還是在掛鉤。」

  「那大家不妨去想一想,這也算我給大家留了一個課後作業吧!」

  魯樹說完,回到了講台上,用粉筆寫下了兩個字。

  「暗流。」

  「同學們,大家能考到中大來,肯定不會是連思考都不會思考的人,所以大家不妨去思考一下,我寫的這個暗流是什麼意思。」

  「從漢朝到清朝,這些朝代最終都是怎麼滅亡的,為什麼在民國時期,始終有一股力量在對抗左翼文化人士,再去想一想,這股力量都是哪些人,他們有沒有持續到建國之後,再去思考一下,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或許你就會知道,為什麼今天會不停地讓你宣洩傷痛的情緒。」

  「搞懂了暗流是什麼,就算是進了尋根文學的門檻,好了,下課。」

  說完,魯樹將教案放回公文包裡面,邁步走出了教室。

  他這一走,這個教室瞬間炸鍋了。

  門口的黃天冀一臉驚愕地看著魯樹說道:「你怎麼什麼都敢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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