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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狗一樣

  旋即陳阿林遙遙指了指操場上那五百名正在練習隊列行進的青壯,又問道:「王教官,那些青壯呢?」陳阿林遙指之青壯乃是去歲因黃河改道,從開封府、衛輝府等地一路逃難到南陽府境內的難民中精挑細選而出,身體素質最好的青壯。

  除了農民之外,還有相當數量的三縫九佬二十四匠的手藝人,以維繫一個中型海外拓殖點的正常運轉。事實上除了這些專業的手藝人,很多農民本身也會一些手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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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清乃至民國,絕大多數農民都會一些手藝活來補貼家用。此現象並非個例,而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生存策略。

  究其背後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隨著人口的膨脹,人均耕地急劇減少,單一的傳統農耕收入已經很難支撐起一個家庭的正常開銷。

  農民通常會在漫長的秋冬農閒時節,從事手工編織、木工、紡織等副業,或者做些小買賣增收用於補貼家用以及繳納賦稅。

  單純依靠種地收入維生,抗風險能力極弱的農民,不是被系統性地篩汰,便是在篩汰的路上。王鑫坦然相告:「陳副使,這批青壯良莠不齊。裡頭有些人確實不是當兵的料子,王某實話實說,按常備軍的考核標準,這批青壯裡頭至少有五分之二是不合格的。

  不過這些人經過我的操訓調教,也全部達到了民兵標準。火銃射擊勉強及格,防身自衛不成問題,遇敵時能夠聽從號令列陣自守,能夠守住營寨陣地,不會像羊群一樣四散奔逃,任人宰割。」

  這樣的訓練結果已經達到了陳阿林的預期,陳阿林對此非常滿意:「五百個能守住陣地的民兵,加上那一個精銳的蝦夷連放到蝦夷那地方自保是夠用了。」

  蝦夷地方不是什麼太平樂土,也不是什麼純粹與世無爭的莽荒之地,當地局勢較為複雜。

  蝦夷雖大,但日本松前藩的有效管轄範圍很小,僅局限於渡島半島南端的日本人聚居區,稱之為和人地松前藩的政治、經濟中心是松前城及其城下町,此外江差、室蘭,以及華日、美日親善條約中要求開港的箱館港(今函館)等南部沿海地區也是和人活動與貿易的主要據點。

  松前藩人口約莫兩萬人上下,其中超過一半居住在松前城及其城下町。

  蝦夷中部、北部的廣大地區活動的都是原住民阿伊努人,日本管他們叫蝦夷,征夷大將軍所征之夷便是蝦夷。

  原住民阿伊努人則因和人的屠殺、生存擠壓,以及和人所帶來的天花、霍亂、梅毒、結核病等疾病,此時人口已經被和人所超越,整個族群僅剩一萬六千餘人。

  去年陳阿林的心腹曾作為蝦夷地測繪團隊中的成員隨美利堅的測繪隊伍考察過蝦夷地。

  陳阿林心裡對松前藩武裝和當地原住民阿伊努人的武裝是何水平心裡清楚,陳阿林有信心應對這兩股武裝。

  陳阿林唯一擔心顧慮的反而不是蝦夷本島的勢力,而是狼子野心,已經登陸庫頁島北方,不斷向南擴張的沙俄拓殖團。

  至於在蝦夷島附近活動的另一股島外勢力美利堅人,目前和他們是合作關係,正常情況下短期之內不會有什麼矛盾。

  兩人在土坡上看了一陣青壯跑操,陳阿林伸手招來隨從吩咐了幾句,隨從應聲而去。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個弱冠之年的後生。

  這漢子約莫五十歲上下,國字臉膛,濃眉闊口,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兩鬢已生霜發。

  此人便是陳阿林選的東洋公司蝦夷開拓團團長邵鶴齡。

  邵鶴齡原是湖北襄陽鎮總兵,正二品的武職大員。

  當年陸勤征襄樊、克樊城,殺湖北提督鮑起豹,大軍圍困襄陽城之際,邵鶴齡與當時的襄陽府知府海瑛一同獻上襄陽城投誠。

  投誠之後,邵鶴齡先是被安排在襄陽府擔任民兵團團長,負責地方治安和鄉勇訓練,襄陽府局勢穩定後通過考核被調遣到駐防南陽府的常備部隊擔任副團長。

  在北殿定鼎武漢三鎮以來投效北殿的滿清官員中,邵鶴齡混得算是中規中矩,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差。只是邵鶴齡在北殿的地位,自然沒法和過去的一鎮總戎相提並論。

  邵鶴齡心裡也明白,自己投誠時北殿已經勢大,他獻襄陽城投誠乃錦上添花而非似南襄鄖戰區司令謝斌那般是雪中送炭。

  謝斌為彭剛效力的時候雖是區區一碧灘汛汛守把總,但那時北王也才剛剛舉義。

  而他邵鶴齡以總兵高位獻城而降時,北王已經成了氣候,虎踞鄂湘,擁兵近十萬。

  像他這樣北殿定鼎武漢三鎮後投誠綠營降官上升空間本來就有限。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北王素來喜歡提拔年輕人,而他邵鶴齡今年已是知天命之年,年初剛剛過了五十大壽,拚軍功拚不過那些不怕死的年輕將士,熬資歷又熬不過那些從平在山起兵就跟著彭剛的老人,往上再進一步的機會已是微乎其微。

  即便往後的晉升非常順利,充其量死前也就能混個正團職缺。

  當初陳阿林奉彭剛之命到襄陽、南陽為蝦夷開拓團招募人手,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不願前往海外蠻荒之地拓殖屯墾,唯獨邵鶴齡動了心思。

  尋思著反正自個兒已經活夠了,與其在北殿的常備軍里當個不上不下的副團長,不如趁著身板還硬朗,到海外去闖蕩一番,沒準能另闢蹊徑,博個更好的奔頭。


  「陳董事長!」邵鶴齡大步走到陳阿林面前,抱拳行禮,聲如洪鐘,中氣十足。

  他身後的後生也跟著彎腰行禮,動作卻比父親拘謹了不少,偷眼打量著陳阿林,帶著幾分少年人見到大人物時的侷促與好奇。

  陳阿林笑著拱手還禮,問了幾句青壯的身體狀況,訓練進度和物資準備情況,最後目光便落在了邵鶴齡身後的年輕人身上。

  這後生身材高大,往那兒一站,足足比陳阿林高出小半個頭,和北王的身量相當,眉眼與邵鶴齡有五六分相似。

  邵鶴齡見狀,連忙側身介紹道:「陳董事長,這是犬子登奎,排行老二。登奎,還不見過陳董事長?」邵登奎連忙又是一個深躬:「邵登奎見過陳董事長。」

  陳阿林上下打量了一番邵登奎,不由讚嘆道:「到底是山東漢子,好身板!」

  邵鶴齡連連擺手,笑道:「陳董事長過譽了,銀樣錙槍頭罷了,還需磨鍊。這小子空長了一副好皮囊,幹啥啥不成。此番我帶他一起去蝦夷地,好好磨鍊磨鍊。」

  陳阿林聞言一怔。

  他和邵鶴齡認識也有一陣了,平日裡閒談時邵鶴齡沒少提起自己的幾個兒子,說大兒子天資聰穎,考了幾回講武堂終得錄取。三兒子也爭氣,在行政學堂里名列前茅。提起這兩個兒子時,邵鶴齡的得意之情從來是溢於言表。

  但對二兒子邵登奎卻極少提起,偶爾說到也只是搖頭嘆氣。陳阿林本以為邵鶴齡會把二兒子留在襄陽照看家業,卻沒想到邵鶴齡居然會把這個二兒子帶去蝦夷那等苦寒之地。

  「老邵。」陳阿林轉過身來,偏頭看向邵鶴齡。

  「你對幾個兒子寶貝得緊,蝦夷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去處,冰天雪地,北風颳骨,大半年都是冬天,也保不齊有衝突,你捨得把自個兒的骨血也帶去?」

  邵鶴齡苦澀一笑,說道:「此子讀書識字比不過老大老三,打小不聽勸,讓他習文反好武,不讓他行商賈之事硬是跟我反著來,我平日沒少被他氣道。

  好在一把子力氣倒是隨了我,他兄弟有自己的前程,再者以他的性子兄弟也管不住他,讓他留在武昌我也放心不下。我今年已是知天命之年,趁著身子骨還硬朗,還能幫他一把,畢竟是自個兒的骨血,能幫多少是多少。

  把他帶到蝦夷去,在我眼皮子底下磨鍊幾年,不說出息多大,至少能學點真本事,長點真見識,總好過在襄陽當個遊手好閒的廢物。」

  陳阿林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邵鶴齡的肩膀:「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旋即陳阿林轉頭看了看天色,對邵鶴齡說道:「老邵,你大兒子、三兒子都在武漢三鎮這一帶。今日我做主給你放個假,帶著這二小子去城裡轉轉,去看看他大哥和三弟,此去蝦夷,下次回來指不定是啥時候了。」


  邵鶴齡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抱拳一揖到底,發自肺腑地感激道:「多謝陳董事長體恤!登奎,還不快謝謝陳董事長!」

  邵登奎連忙跟著父親深深鞠躬:「謝陳董事長。」

  兩天後,東洋公司蝦夷開拓團全體成員,一個連的武裝人員、五百名青壯墾殖者,合計七百人,在沙湖大營的操場上列隊集合。

  陳阿林親自檢閱了這支即將遠赴海外的隊伍,檢閱完畢,隊伍開拔,浩浩蕩蕩朝漢陽門碼頭進發,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看。

  抵達漢陽門碼頭時,江面上已泊著七八艘大型蒸汽客輪和風帆船,無論是蒸汽船還是風帆船船身皆吃水頗深,顯然已經裝載了很多物資。船上的水手正在做出航前最後的檢查。

  駐日公使李汝昭已經提前登上了華昌商行的武裝商船金合歡號,此時他正站在金合歡號甲板上憑欄居高臨下地望著碼頭上這支遠赴蝦夷墾殖的隊伍。

  金合歡號在武漢三鎮名氣頗高,乃華昌商行所有遠洋武裝商船中排水量最大的,當初美利堅公使自美利堅國內採購軍火返鄂,乘坐的也是滿載軍火的金合歡號。

  邵鶴齡帶著邵登奎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指揮疏導拓殖團人員登船。

  半個小時後,所有人員都已上了船,各船先後解開纜繩,緩緩駛離漢陽門碼頭,順江東去,漸行漸遠,駛向那片未知的陌生之地,駛向一個他們從未想像過的未來。

  敏體尼和馬沙利在漢口的西洋商館區奔走遊說,效率遠比彭剛預想的更高。

  僅僅三天,丹麥、瑞典、荷蘭、西班牙等十餘國的領事代辦便陸續在調停協議上簽了字。

  這些人權衡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及時止損,畢竟他們每耽擱一日都是白花花的銀幣往外淌。更何況彭剛開出的條件並非只有贖金一項,還有廣州倉庫里那些高品級的絲瓷茶存貨作為甜頭。這些貨在歐美市場上轉手就是數倍的利潤,對於被廣州戰事拖得資金鍊緊繃的各洋行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再者,拖得越久,這些貨說不定就被別人分完了,沒自個兒的份。

  唯獨葡萄牙代表若昂;德烏斯;達;科斯塔拒絕簽字。

  這位葡萄牙代表的態度異常強硬,畢競和葡萄牙其他西洋諸國不同,那些國家損失的不過是艦船貨物,而葡萄牙失去的可是澳門。

  在遠東失去澳門於葡萄牙而言猶如失去了印度的果阿。

  葡萄牙在遠東最寶貴的據點和最核心的商業利益已經喪失殆盡,這口氣科斯塔咽不下去,他公開宣稱葡萄牙政府絕不接受武昌當局對澳門的「非法侵占」,並將繼續與英方保持一致的立場。

  敏體尼和馬沙利對葡萄牙人的頑固並沒有太過在意。


  十多個國家都已經簽了字,只剩一個葡萄牙領事還在負隅頑抗,無傷大雅。

  調停大局已定,兩人便聯袂再度來到北王府,向彭剛面陳此事。

  彭剛照例在北王府大殿接見了兩位公使。

  敏體尼將一份用火漆封好的調停協議書呈遞上去:「殿下,除葡萄牙一國之外,其餘各國領事代辦均已簽字同意。他們願意接受殿下提出的全部條件,支付相關費用換取普通僑民和船員獲釋,簽署條約承諾不再參與煙土貿易,放棄在華領事裁判權,並同意將此條約登報公布。」

  馬沙利在一旁補充道:「葡萄牙領事仍然拒絕調停,堅持認為澳門問題尚未解決。不過葡萄牙一國的影響力有限,不影響大局。那殿下承諾他們的貨物?」

  彭剛接過協議書,翻開掃了幾眼,旋即合上協議書,擡頭看向眼前的兩位公使:「此事能在短短三日促成,全賴二位奔走,既然各國已經簽字同意,那我自然也說話算話。」

  敏體尼和馬沙利交換了一個眼色,敏體尼站起身來,摘下海狸皮禮帽按在胸前,鄭重其事地說道:「殿下信守承諾,令人欽佩。此次調停成功,是殿下與法蘭西、美利堅兩國友好合作的最好明證。」對於這樣的結果,彭剛還是較為滿意的,從今日起,除了葡萄牙以外,西洋諸小邦至少在表面上已經不再站在他的對立面,他的敵人少了許多。

  彭剛瞥了一眼敏體尼、馬沙利,笑道:「這也是法蘭西與美利堅在遠東外交場上的一次重要勝利,證明了法蘭西和美利堅已經不再是跟在英吉利屁股後面的配角了,不是嗎?」

  敏體尼和馬沙利聞言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很快,彭剛親自起草條約,同西洋諸小國簽約建交。

  數日後,《武昌時報》以頭版頭條刊登了北殿與西洋諸國簽訂的條約全文。

  報童們舉著油墨未完全乾透的報紙穿街走巷,扯著嗓子喊著號外,售賣報紙。

  武昌、漢口、漢陽的茶館酒樓咖啡館內,識字的人被不識字的人圍在中間,逐字逐句地念著報上的內容每念一句,茶客們便是一陣拍桌叫好,原來洋人的膝蓋不是不會打彎,該打彎服軟的時候照樣得打彎,原來洋人也會道歉賠錢。

  同一份報紙送到漢口怡和洋行洋樓卻是另一番光景。

  馬地臣站在會客廳的壁爐前,手裡攥著仍舊散發著濃烈油墨味的《武昌時報》,看過報紙上的內容後,馬地臣臉上的橫肉都被氣得直哆嗦。

  由於《武昌時報》上刊登的條約內容實在是不可思議,馬地臣反反覆覆又看了兩遍,方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丹麥、瑞典、荷蘭、西班牙等國的領事代辦都答應了武昌方面提出的條件,在調停協議上簽了字,並且簽約建交。


  他娘的!

  這些他曾經在西關十三行、港島的宴會廳里稱兄道弟、在煙土貿易中分肥共利的老夥計,如今除了葡萄牙全都倒向了法美兩國那邊,接受了他們的調停,把他和顛地晾在了冷板凳上。

  法蘭西、美利堅公使直接繞過大英帝國進行外交調停,這是對大英帝國權威的赤裸裸挑釁!「叛徒!一群背信棄義、唯利是圖的叛徒!」

  馬地臣震怒不已,將報紙狠狠摔在桌上。

  「那些該死的牆頭草!我們大英帝國帶著他們在廣州吃了多少年的肉?哪一條走私航線不是我們英國的水手替他們探出來的?哪一次滿清官府查禁菸土,不是我們的軍艦替他們撐腰?沒有我們,他們屁都不是!」

  馬地臣越罵越激動,緩了緩,換了口氣後繼續怒噴。

  「現在倒好!我們在廣州遭到了小小的挫折,他們就一個個像老鼠一樣溜了,轉身就去舔法蘭西人和美國人的靴子!一個個翅膀都硬了是吧,瞧,都學會自己找主人了!

  敏體尼那個巴黎油頭粉面的老狐狸,還有馬沙利那個新英格蘭鄉巴佬,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調停?也配當調停人?」

  詹姆斯;顛地靠在沙發上,他倒是沒有像馬地臣那般暴跳如雷,只是雙手交疊在膝上,下巴抵著領結,面色陰鷙。

  等馬地臣罵累了喘氣的當口,他才冷聲開口說道:「敏體尼那條狡猾的高盧鬣狗,還有馬沙利這個新英格蘭的鄉巴佬,他們遲早會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我早就看他們兩個不順眼了。

  老夥計,消消氣,這只是暫時的,暫時的。

  我不相信他們會捨得放棄煙土貿易。這玩意兒多美妙啊,一箱印度煙土,運到中國就是至少五六倍的毛利,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迷人的生意嗎?

  那些丹麥人、瑞典人、荷蘭人他們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可他們的老主顧還在廣州城外的碼頭上等著下一批貨呢。只要我們一降價,讓渡些利潤空間,他們還不是像狗聞到肉味一樣,搖著尾巴跑回來求著我們買煙土?」

  馬地臣轉過身來,沉吟片刻,開口說道:「詹姆斯,你說得對。煙土貿易不可能禁絕,這些牆頭草簽的約,不過是給武昌當局做做樣子罷了。等風頭過去,他們還是會回來找我們的。貨源在我們手裡,他們遲早得回來,我不相信那些傢伙會和白銀過不去。」

  顛地從桌面的煙盒裡拿起一支哈瓦那雪茄剪開:「彭剛對煙土貿易一刀切,不僅切到了你我的大動脈,也徹底得罪了倫敦的那些紳士們。

  倫敦的那些紳士們這些年可沒少從煙土貿易中得利,他們不會對遠東地區近期發生的一切坐視不理。」馬地臣為自己倒了杯波爾多紅酒:「彭剛扣押了巴夏禮,又公然禁絕煙土,侵犯我們的自由貿易權,倫敦的紳士們確實不會善罷甘休,權且讓他們再得意些時日,畢竟這些討厭鬼的好日子不多了。」顛地吸了一口雪茄,將煙緩緩從口中吐出:「他們確實沒有多少時間好得意的了,我的老夥計。最新傳來的消息,包令已經和韃靼政府開始談判了。


  一旦中國北方戰事結束,那三四千遠征軍便能騰出手來南下。另外近東那邊的戰事也快結束了,克里米亞的仗打完後,皇家海軍至少能騰出十幾艘主力戰艦調往遠東,能夠調遣的陸軍數量也相當可觀。老夥計,你想想,十幾艘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主力艦,加上遠征軍,再加上我們在印度隨時可以調動的殖民地部隊,這是何等龐大且強大的武裝力量,任何忤逆我們大英帝國,對我們不恭遜的討厭鬼都將在我們堅船利炮面前化為童粉。

  到時候我們海陸並進,像修理韃靼人一樣狠狠修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彭剛一頓,他自然會像韃靼皇帝一樣,乖乖地坐到談判桌前,在我們的條件上簽字。

  馬地臣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獰厲的冷芒,切齒道:「我要讓彭剛和羅大綱跪在我面前把我的皮鞋舔乾淨!我要他們賠償我們的全部損失,一個便士都不能少!」

  顛地接口道:「光是賠償損失可不夠!我的老夥計,你別忘了,羅大綱在廣州查抄十三行的時候,可是搜走了不少金銀,再加上滿清韃靼人廣州府庫里的存銀,彭剛現在可是富得流油!」

  言及於此,顛地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貪婪之色:「這些財富他把握不住。等我們打贏了,把賠償金額儘可能往高處報,不僅要讓他吐出查抄的金銀,還要讓他把鐵路公司、武昌的紡織廠、漢陽的鐵廠、兵工廠統統抵押給我們!讓他知道得罪大英帝國是什麼代價!」

  一直坐在角落陰影里沒吭聲的葡萄牙駐廣州領事若昂;德烏斯;達;科斯塔,這時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他今日是專程過來找馬地臣和顛地商議對策的。方才聽兩個英國人破口大罵敏體尼和馬沙利,又聽他們描繪未來反攻倒算的宏偉藍圖,科斯塔一直忍著沒有開口,只是在聽到最後一句時,才趕緊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馬地臣先生,顛地先生。」科斯塔用一口帶有濃重葡萄牙口音的英語提醒馬地臣、顛地道。「請不要忘了我們的澳門。

  澳門,那是葡萄牙王國在遠東最寶貴的明珠,是我祖先冒著風浪從里斯本航行到中國,用血汗和黃金換來的立足之地。如今被那個彭剛藉故收回去了,還說什麼是物歸原主,無恥至極!

  澳門是我們葡萄牙人建的!碼頭是我們修的,教堂是我們蓋的,炮是我們壘的!在葡萄牙人到來之前,澳門不過是一個荒涼的漁村!

  我們葡萄牙沒有接受法蘭西佬和美利堅鄉巴佬的調停,沒有在條約上簽字,我們始終堅定地站在大英帝國一邊。作為回報,我希望大英帝國也能在澳門問題上,為葡萄牙主持公道。」

  「放心吧,科斯塔先生。」馬地臣拿起桌上的紅酒酒瓶,給三個酒杯都斟滿了酒,然後將其中一杯遞到科斯塔手中。

  「等我們打敗了彭剛,把那些條約統統撕毀,讓一切恢復原狀,中國還和從前一樣,還是我們歐洲人的予取予奪的銀庫,大英帝國不會忘記誰是真正的朋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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