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出洋

  1856年四月初一,這是北殿首次向法蘭西、美利堅兩國派遣的首批官費留學生的啟程之日,也是一次組織周密的留學派遣行動。

  為了籌備這次留學,彭剛三年前便曾與法蘭西第二帝國的皇帝拿破崙三世,以及時任美利堅總統菲爾莫爾通信,商談此事。

  彭剛兩年前便開始從治下各地,乃至通過當時仍在澳門活動的唐廷樞之父唐寶臣,從廣府地區挑選聰慧學齡孩童進入武昌的留學預備學堂學習預科,為前往法蘭西、美利堅留學並系統接受近代教育做準備。彭剛的馬車出了北王府,在武昌前街的水泥路上鱗鱗駛過,前後左右皆有教導團的親兵護衛。馬車內,彭剛與留學預備學堂的副校長唐寶臣相對而坐。

  自打此前被兒子唐廷樞舉薦,攜廣東幼童來鄂,並經彭剛親自任命為留學預備學堂副校長以來,唐寶臣便將自己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所學堂和這五百多個孩子身上。

  「唐副校長。」彭剛靠在馬車座椅上,撩起車簾望了一眼窗外掠過的街景,旋即轉頭看向唐寶臣,開口問道。

  「這一年多來,學堂里那些孩子的預科學習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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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寶臣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份眷寫得工工整整的名冊,雙手遞給彭剛:「回殿下,留學預備學堂自去年開學以來,先後從各省各地遴選聰穎學童共計五百一十三人。首批入選留法一百二十人、留美三十人名單的學童都是從這五百一十三人中優中選優的佼佼者。名冊在此,請殿下過目。」

  彭剛接過名冊,翻開細看。

  名冊內頁以表格形式逐一列出了每個留學生的姓名、年齡、籍貫,預科學習成績、派遣國別和其他備註。

  彭剛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名冊上的籍貫分布頗為耐人尋味。

  入選的一百五十名學童中,以廣東籍貫者最多,占了近四成,其次是湖南、湖北二省,約占三成,其餘省份加起來不過寥寥十餘人。

  留法的一百二十名學生籍貫分布相對均勻,湘鄂粵桂各省皆有,而留美的三十名學生中,竟有七成都是廣東廣府地區的孩童。

  要知道留學之事議定施行之時,彭剛尚未征粵,彼時莫說是廣府地區,即便是與湖南相鄰的粵北都還不是北殿的統治區。

  唐寶臣從廣東帶入鄂的孩童不到兩百人,能有五十七人入選首批留學名單,倒不是說廣府孩童天生就比別處聰慧,而是因為廣府乃千年商都,自唐以來便是通商大埠,及至清朝更是唯一的對外通商口岸,風氣較為開放。

  這些廣府孩子自幼耳濡目染,又都是唐寶臣有意挑選善言外語者來鄂應考,不少人入學之前便粗通英語、葡語乃至其他外洋語言,底子比湘鄂等內地省份的孩童好上不少。


  而諸預科科目中,語言又是最為緊要的科目,所占成績權重較大。這些有一點基礎的廣府孩子更容易在語言考試中脫穎而出,從而在綜合排名上占據優勢。

  彭剛繼續往下翻看。

  名冊上每個人的預科成績都用硃筆標註在姓名之後,分為法語或者英語、數學、格致入門、地理、品行評語五欄,每欄以甲、乙、丙、丁、戊五等評定。

  彭剛仔細看了幾眼成績,但見甲等比比皆是,乙等都算少數,丙等則幾乎看不到,見學子們成績優良,沒有讓他失望,彭剛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唐寶臣見彭剛臉上露出了笑容,自豪地說道:「殿下,這批小後生預科學習的成績都相當不錯,平日也肯用功,從不偷懶。尤其是語言學習,進展之快大大出乎法語和英語教師的預料。

  法蘭西公使館派來的法語教師皮埃爾先生,以及美利堅公使館推薦的英語教師威廉士先生,都對這些孩子讚不絕口。

  皮埃爾甚至說他在法蘭西教了十幾年書,從未見過學習能力如此之強、記憶力如此之好的學生。威廉士先生也說,這些孩子是他見過的最聰明、最有求知慾的學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彭剛聽罷說道:「我們漢人自古以來就是最聰穎的種族,這些孩子又是從幾千萬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佼佼者,若有愚笨難雕之輩才是怪事。」

  漢人腦容量和智商都高於白人,這些孩子又是從上千萬青少年中專門挑選出來,本來就有些文化底子的聰慧之輩。

  要是不能和法美語言教師在本國教授的學生拉開明顯的差距,只能說明負責挑選這些孩童的北殿官員把彭剛的話當耳旁風,沒有用心辦好浙江差事,彭剛可是要對挑選這些孩童的地方官以及主持預備留學學堂入學考試的考官問責的。

  「殿下所言極是。」唐寶臣說道。

  彭剛將手中的冊子放在一旁,說道:「但願這些孩子慧根與德行皆無虧缺。」

  唐寶臣聽到這裡,收斂笑容,正襟危坐,肅然應道:「殿下放心,這批孩子都是臣與各地父母官從千挑萬選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入預備學堂之前便經過嚴格審查,入堂之後更是一面讀書,一面由臣等時刻觀察品行。不敢說有聖賢之德,但個個都是良家子弟,身家清白,品行端正。」

  彭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無多時馬車來到了漢陽門碼頭,下了馬車,踩在碼頭上的水泥路面上,撲面而來的江風吹得彭剛衣袂飄飄。

  作為武昌位置最好、最大、最為繁忙的沿江碼頭,漢陽門碼頭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棧橋兩側泊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最引人注目的當數泊在主棧橋盡頭的兩艘分屬利民商行、華昌商行的船身通體漆黑、煙囪高聳入雲的遠洋蒸汽客輪。


  這兩艘船正是運送此次公費留學生以及商業考察團前往法蘭西和美利堅的遠洋船。

  碼頭空地上,一百五十名穿著學堂統一發放的交領細棉服的學童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背著行囊,有的踮著腳尖好奇地張望那兩艘巨大的遠洋輪船,嘰嘰喳喳的童聲此起彼伏。

  彭剛的目光掃過碼頭,很快便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法蘭西駐華公使敏體尼和美利堅駐華公使馬沙利兩人正並肩站在一個涼亭下交談,身邊各自跟著幾個隨兩人時而低聲交談,時而擡頭望向那群正在碼頭空地上列隊準備合影的學童。

  學齡孩童出洋留學是北殿與法美兩國的官方層面合作,法美兩國皆將此事視為進一步擴大對華影響力的良機,因此對此事都十分重視。敏體尼和馬沙利今日親自到碼頭送行,既是給北殿的面子,也是為各自的國家埋下未來在中國的人脈。

  在坊間有著北王御用攝影師之名的法蘭西攝影師于勒正帶著他的學徒架設碩大的達蓋爾印版照相機,以便記錄下這批中國首批官費留學生啟程的歷史性瞬間。

  作為在華攝影技術最為高超的攝影師,彭剛確實會時不時找于勒拍些照片,探討一些照相機方面的事情。

  因此于勒的名頭很響亮,專程到漢口照相館找于勒拍照的達官顯貴不計其數,都預約到了明年。很多急著留影的北殿達官顯貴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再要求于勒本人親自為他們拍照,選擇于勒帶出來的漢人學徒為他們拍照。

  饒是如此,找于勒的學徒拍照也還是要排隊。

  于勒在學童們面前忙碌地指揮著,巨大的相機已經架在了三腳架上,鏡頭對準了排成四列的學童們。「第一排的孩子們,對,就是你們,往左挪一點,再挪一點。好,第二排的個子高的站中間,對,很好,不要動!」于勒嫻熟地指揮著這些好奇又興奮的孩子們。

  學童們被于勒誇張的肢體語言逗得咯咯直笑,有幾個膽大的孩子甚至用法語回了于勒幾句。法語是預備留學學堂的學生的主修語言,這些學生或多或少都會些法語。

  學童們安穩下來後,于勒迅速調整好鏡頭,在孩子們安靜下來的這一刻,按下了快門。

  一道輕微的哢嚓聲過後,畫面被定格在了銀板上。

  合影結束,學童們從隊列中散開。

  有的老老實實地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等候登船。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用稚嫩的童聲討論著那兩艘即將載著他們遠渡重洋的巨輪,也有心大調皮的嬉笑打鬧了起來,甚至還有討論昨日功課的。從武昌府、漢陽府本地挑選出來的孩子,則陸陸續續地從前來送行的父母手中接過沉甸甸的行囊。聽著父母絮絮叨叨地囑咐自己到了外洋要好好吃飯、天冷了要添衣裳、莫要和人打架、給家裡多寫信,他們一一應著,不住地點頭,卻在父母說到最後一句時忽然哽咽起來,撲進母親懷裡放聲大哭。


  好幾個孩子也跟著紅了眼眶,偷偷用袖子擦眼淚,咬著嘴唇拚命忍著,還有幾個年齡最小的孩子,一手拽著父親的衣角不肯鬆手。

  漢陽門碼頭涼亭之下,敏體尼望著那群方才還嬉鬧、如今卻哭成一團的學童說道:「這些孩子的語言天賦,遠超我的想像。皮埃爾給我的報告中說,不少孩子一年的時間就掌握了日常法語會話,還會簡單的法語文章,這麼強的學習天賦和能力在法蘭西的學生里也是不多見的。」

  馬沙利微微頷首,眼中同樣流露出由衷的佩服:「威廉士也向我匯報過類似的情況。他說這批學生中,有幾個在數學和物理方面的天賦悟性尤為驚人,經過點撥四五個月就能掌握微積分,一兩個月就能掌握了力學的中學課程。在美利堅東部的好學校,這都是相當難得的好苗子。」

  見法美兩國公使和主要使館官員都在場,彭剛整了整衣冠,邁步朝敏體尼和馬沙利走去。

  敏體尼和馬沙利也停下了交談,轉過身來,兩人同時脫下帽子,欠身致意。

  彭剛微微一笑,對敏體尼說道:「敏體尼公使,感謝貴國為這批留法學生提供的便利,感謝拿破崙三世皇帝為我的學生提供獎學金,這份情誼我不會忘記。」

  法蘭西作為歐陸中央集權程度較強的國家,公立教育搞得比較好,優質的教育資源掌握在法蘭西第二帝國政府手中。

  拿破崙三世對中國學生留法一事也展示出了足夠的重視和誠意,減免了部分留學費用並專門提供了獎學金。

  雖說法方這幾年早已在兩國的貿易中賺取了大量貿易順差,收了大量關稅,減免的部分留學費用和提供的獎學金比起這些不過九牛一毛。但此舉至少也表露了法方的態度和誠意,讓人覺得舒坦。馬沙利也同彭剛寒暄了幾句。

  和法蘭西不同,美利堅的優質資源掌握在東部沿海各州的私立學校手中,無論是高等教育還是基礎教育、職業教育皆是如此。

  作為一個崇尚金錢至上的弱中央分權國家,無論是前任美利堅總統菲爾莫爾還是現任美利堅總統皮爾斯都未能說服各州的學校為中國的留學生提供留學優惠。

  故儘管彭剛派遣到美利堅留學的學生只有留法學生的四分之一,兩國的留學費用卻大致相當。寒暄過後,彭剛轉身走向那群正在碼頭上候船的學生們。

  彭剛一出現,原本嘈雜的碼頭驟然安靜了下來。

  彭剛走到學童們的隊列前,停住了腳步。他的目光從第一排的孩子開始,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彭剛掃視了一圈面前這些稚嫩的面孔,開口說道:「孩子們,你們今天就要離開家鄉,遠渡重洋,去一個從未去過的國度。

  這一去,少則八九年,多則十餘年。你們將看到許多從未見過的事物,你們將學到許多未曾學透的學問,數學、格致、化學、天文、地理、機械、造船、醫藥、礦冶、法律、經濟等等。


  你們會遇到許多從未遇到過的人,有真心教你們的好先生,有和善的同窗,當然,也會有瞧不起你們甚至欺辱你們的人。」

  說著,彭剛頓了頓,目光從幾個年紀最小的孩子臉上掠過,說話的語氣也柔了幾分:「但我相信,你們不會害怕。

  你們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們是我從上千萬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佼佼者。

  你們在預備學堂的表現,法蘭西和美利堅的先生們都已經告訴我了,他們說你們是他們見過的最聰明、最有求知慾的學生,我想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別的我就不多說,你們都是我的子民,到了法蘭西、美利堅我也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聖人有言,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在外頭受了欺負委屈別憋著,被同學欺負了,直接打回去,打不過找負責你們衣食起居的先生,找使領館反應,只要你們占理,我們的外交官會為你們做主。

  我們不主動欺侮別人,但受了欺侮也不能忍著,否則會讓人輕看蔑視,得寸進尺。

  當然,你們是去學習取經的,最好的回擊方式是用你們的成績狠狠地打那些欺負你、看不起你們的人的臉!」

  彭剛話音落下,碼頭上靜了一瞬。

  一百五十名公費留洋的學童仿佛約好了一般,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樑。那些方才還紅著眼眶的孩子用力抹了一把眼角,那些方才還低著頭的孩童們不知不覺站直了身子昂起了下巴。

  一個站在隊列前排、約莫十二歲的湖北少年忽然朗聲開口,聲音卻清亮而堅定:「殿下放心!我們到了外洋,絕不給殿下丟臉!」

  旁邊另一個湖南口音的少年也跟著喊了起來:「功課要是考不過,我們就挑燈夜讀!打架要是打不過,我們就練好了再打!多叫幾個人等他落單了再圍起來一起打!」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孩子破涕為笑,碼頭上原本凝重的氣氛為之一松。

  稚氣未脫的聲音此起彼伏,雖然參差不齊,卻自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彭剛看著這些孩子,欣慰地點點頭,他走上前去,從唐寶臣手中接過第一枚銅質銘牌。

  那銘牌約莫兩指寬、三指長,用上好的黃銅打制,正面刻著留學年份,留學國家,以及學生的名字,銘牌的背面有別針,可以別在衣襟上。

  一百五十個名字,彭剛一個一個地念過去,一個一個地親手將銘牌別在他們胸前。

  每走到一個孩子面前,他都要停下來,低頭看一看銘牌上的名字,再擡頭看一看面前這張稚嫩的面孔,摸摸他們的頭,拍拍他們肩膀。

  彭剛閒暇時偶爾會去留學預備學堂視察,很多學生都見過彭剛,不過像這樣近距離接觸、親自同他們說話並進行肢體互動,對絕大多數學生而言尚屬首次,他們都感到非常激動和振奮。


  這就是北王啊,看著北王親手將寫著他們名字的黃銅銘牌別在胸前,許多學生都以為自己在夢裡。送行畢,彭剛目送著這些學齡孩童在數名隨行北殿官員的帶領下排成兩列,背著行囊,朝棧橋走去,不時回望武昌,最後登上遠洋的艦船。

  所有人都上了船後,刺耳的汽笛聲響起,兩艘遠洋客輪的煙囪噴出滾滾濃煙,緩緩駛離漢陽門碼頭,順著滾滾長江水東去。

  專程前來送行的留學生父母們涌到了棧橋邊,揮舞著手帕,高高舉起手臂同他們的孩子道別。留學預備學堂的教師和那些未能入選首批留學名單的學童們一起,拚命地朝船上的同窗揮手。兩艘遠洋客輪一前一後,在江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白色尾跡,船上的孩子們擠在船舷邊,拚命地朝岸上揮手。

  送行畢,彭剛沒有在碼頭上多做停留。彭剛轉身走向馬車,唐寶臣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馬車鱗鱗駛離漢陽門碼頭,朝北王府的方向行去。

  回到王府,彭剛換下了方才在碼頭上穿的那身外出的行頭,換上一件半舊的藏青色常服,正要在西花廳坐下歇口氣,唐寶臣卻捧著一個木箱子,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那木箱不大,約莫兩尺見方,用上好的樟木打制,四角包著黃銅護片,唐寶臣將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上,退後一步,拱手道:「殿下,這是學生們留洋前給您寫的信。臨行前夜,他們一個一個地交到我手裡,托我務必轉呈殿下。」

  彭剛伸手打開箱蓋,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百多封信,有的信封上畫了小小的花草蟲魚做裝飾,有的只是端端正正地寫著北王殿下親啟幾個字。

  彭剛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開來看。信上用工工整整的毛筆字寫著:「學生陳寶箴,廣東香山人,家貧,父早亡,隨母流落澳門打雜乞討為生。蒙殿下之恩得以入學堂讀書,衣食有依,學問有師,不勝感激。今日遠赴法蘭西,必當刻苦求學,不敢有負殿下栽培之恩。他日學成歸來,願以畢生所學報效國家。學生陳寶箴再拜。」

  彭剛看完,沒有做聲,將信紙重新疊好,放回信封中。他又拿起另一封,拆開來看。

  這封信是一個廣西桂林府的烈士遺孤寫的,信中說他父親是洞庭湖君山水戰中陣亡的排長,他被母親送到預備學堂參加考試,沒想到能通過考試,得到出洋留學的機會。他說他到了法蘭西,想學造船,將來為殿下造出比洋人更好的兵船。

  彭剛一封一封看過去,看了十來封信,便將箱子輕輕合上,對一旁的殿前承宣官李旭誠說道:「旭誠,將這些信收好,歸檔保存。」

  李旭誠應聲上前,將木箱小心翼翼地捧起,退了下去。

  唐寶臣見彭剛面有倦色,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辭。

  彭剛在書案前坐了片刻,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還沒處理完幾份公文,李旭誠再度輕步走進西花廳,躬身稟報導:「殿下,法蘭西公使敏體尼、美利堅公使馬沙利在府外求見。」

  「這兩人倒是會挑時候。」彭剛輕笑一聲,站起身來,「你去把他們引到大殿,我換身衣服便過去。」彭剛猜測敏體尼、馬沙利二人是受西洋諸小國之委託,為了西洋諸小國的俘虜而來,決定現在就見見他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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